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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为君计议长 ...


  •   待她冷静下来,姬邃已经松了手,走去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然后这一个插曲就了无痕迹地过去了。没人解释,没人置评。

      颖氏的小婢到底送了回去,祢和原本叫梅见去送人,可是姬邃起身也要跟去,祢和莫名其妙,无所谓道,“随你吧。”

      两日后,祢和一早被文披摇醒,“老爷叫你去一起用早饭。”

      祢和提起被子盖在脸上,梦呓道,“父亲找我何事啊。”

      “大概跟颖氏房里那个兰儿有关。你知道她病了吗?”

      “哈?我给她冻病的?吓病的?”

      “不清楚,反正昨日老爷亲自带了医工去诊问,这生病的各中因由呢,他想必也会知道了。”

      祢和打着哈欠起床,“一个小婢得病,父亲为什么这么上心?去年颖氏生病也没见他如此啊,那个兰儿也没见长得多悦目。”

      文披瞪了她一眼,“你在自己屋里说话也不能太没分寸了。而且你想到哪去了?你不知道这两日金城已经有人得了核瘟?”

      “如何知道?我这两日除了书房就是家里,绿耳找不到,我俩都没心情去骑马,上哪知道什么核瘟?”

      祢和这几日一直在念叨绿耳,文披自动忽略了,“这种时候府里有人高热寒颤,正是核瘟的症状,老爷当然要亲自去查看。不过这整件事你还是有些跋扈了,想想怎么跟老爷解释吧。”

      祢和却另有关注,栉沐完毕清醒了过来,问文披,“发现的那几例核瘟,在城里的哪啊?”

      “都是城北那些乱巷里的人家,倒还不用太过担心。”

      这瘟疫前几年也爆发过,很难控制,尤其在居住条件差的人家,动辄绝户。

      她倒是没见过病人是什么样,只是听说跟父亲交好的邻近一家有郎君染病,到后来十分凄惨,重金雇来照看病人的仆婢也并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上心,每天走个过场,到后来他想要喝一口水都没人给递。

      她总觉得这事情传得夸张了,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紧张一下。

      她若有所思地来了父亲屋里,见父亲在翻着一本账册。见了自己,他放下册子对旁吩咐,“传案吧。”

      祢和一脸乖觉,等着受教。

      父女同案而食,祢懿道,“我昨日听说啊,你和你颖姨娘闹了点不愉快,就把她的小婢抓去泄愤了?”

      “哦。”

      “但是不久又把人送了回去,这可令为父的大吃一惊啊,士别三日,咱们家雍儿也懂事了不少。”

      “……”

      “不但送回了人,还让你的伴读代你跟姨娘认错,又那么诚恳,咱们果然是长大了。”

      认错?“阿爹?你听说了什么啊?”

      祢懿一笑,“发生了什么就听说了什么呗,这府里的事情还能真的瞒过我?”他把汤碗推得离祢和近一点,“这样我就放心了。你母亲管家以来一直有些吃不消,这几日你姑母也见好了,我打算,让你试着管家,阿姝辅佐你,刚好有姑母可以教导你俩。”

      “母亲吃不消?她身上不舒服吗?”昨日问安的时候母亲看着还很好。

      祢懿摇头,“没有不舒服,你不必担心,只是有些吃不消。”

      未及琢磨这个奇怪的表述,又听祢懿道,“我知道你是个不安分的孩子,那便多给你安排点事情。你把这个账册拿回去细细看一看,有不懂的地方去请教你姑母便是了,别打扰你母亲。”

      祢和饭后同文披抱着账册回院,一头雾水。看见姬邃,她忙问,“你前日去跟颖氏说了什么啊?”

      “前日说的话,谁能记住?”

      “诶,你不是说你记性好吗?”

      姬邃撂笔,“我随口说的一句话,你到底要调侃多久?”

      祢和大笑,“说了话就要负责,你说过的各种话,我可都帮你记着呢。”她想了想又补充,“各种。”

      她一整个上午都心情很好。午后从书房回转祢府,姬邃仍是跟前几日一样出府去了。祢和知道他是去廷尉属跟进绿耳的事,便不阻拦。

      姬邃过后又往安家送了些面粉和肉脯,再回来,祢和已经同郗徽出门去了灵蛰寺。梅见在清理地上的纸,给他指了指案上的一只木盒和一只盖起的木碗,“小娘子说这些是感谢你的。这是几日前得的,刚巧那晚绿耳丢了,她就把它忘了。”

      姬邃走去,掀开木盖,看见碗里有一小捧去了壳的松仁。

      木盒里有更多,是带着壳的。

      他见梅见在清理的纸上全是松壳,跟她道谢,递过碗,“你吃吧,我来清理。”

      梅见摆摆手,“这不是我敲的,是小娘子。”

      “……为了感谢我?”

      “是啊,她说谢你替她跟颖姨娘说那些好话,还要受着姨娘冷言冷语的气,她说你果然有办法,随手一件小事,就能助她心想事成。”

      姬邃叹了一小口气,“我不是为了让她管家的事,谁能知道会有这个效果?”

      梅见攥着一坨纸起身,“管它为了什么呢?反正无心插柳柳成荫也很好啊。”

      她兴高采烈地出去了,姬邃嗤笑了一声,对着碗里的松仁道了句,“鼠目寸光。”

      他慢慢转着木碗,沉思默想,过后从盒子里拿出一些松子,盖好盒子抱着又去了颖氏的院子。

      他没再拜访颖氏,只是托婢女送进了木盒,转而去了祢直屋里。在屋前碰见刘子让,后者对他报以白眼,干巴巴问,“你大驾光临是作甚?”

      “我来跟郎君说几句话,请帮我通传一下。”

      “呵,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姬邃想说黄鼠狼愿意给鸡拜年是因为有所求,你们又能给我什么好处?但他放弃了这一点口舌之快,又俯了俯首,“劳烦帮我通传一下。”

      刘子让当即继续走他的,留姬邃杵在原地。独自走去扣门总归不怎么合适,他只能干等着。

      待遇见一个小婢帮他传了,他得以进屋,祢直也是一脸冷淡。见了他问,“我妹妹有什么吩咐吗?”

      姬邃伏身长揖,“这几天的事是我们小娘子任性了,她对郎君和姨娘多有得罪,郎君请多担待。我替主子来赔罪。”

      “哼,是祢和叫你来的?”

      “她过几天定然后悔,亲自来见你。”

      “那就是她没叫你来。素来我这妹妹性子不好我是知道的,可是总还把她当个心明眼亮的人,我就是不懂了,谁对她苛刻,谁被当剑使,她自己心里没谱吗?欺软怕硬,难道有人就合该既被利用又被欺负,如今又被迁怒,三面不是人吗?”

      “令妹是真的没想明白。”

      “胡扯。她心里清楚得很,日前管家的是谁?那人若无意苛责,我娘又哪来的胆子?她自己性子偏僻,不招人怜爱,这笔账还要算到旁人头上?”

      “我也把郎君当心明眼亮的人,请教郎君,是性子偏僻,然后不招人怜爱,还是不招人怜爱于是性子偏僻呢?”

      “别给你主子的毛病找借口。这府里有哪个人是彻底顺心遂意的?比她处境为难的人一抓一大把,她有什么可矫情的?”

      “没有。”姬邃注视祢直,“郎君觉得小人是矫情的人吗?”

      “你?不是。”

      “我幼时是母亲的独子,很得照料,虽然生活的处境复杂,但是只要母子共处一室,就不会有任何飘零之感。”

      祢直不语,这几句描述很宽泛,恰好也符合了他自己的感受。

      姬邃又道,“我喜欢吃松仁,母亲有时会亲自一粒粒地敲开松子壳,让我在一旁只顾着吃。我每次都很开心,可是即便是这样,一天我看见她供奉的佛像画前摆了一碗松仁,比给我敲过的哪一次都多都满,我还是觉得很委屈。”

      “想必郎君,幼时也有些类似的经历吧?过后想来并不会留意,只是当时也还是忍不住矫情了一回。”

      祢直不语。

      “小孩子都是矫情的。令妹只是有太多比这样的事情深刻得多的记忆,一时还摆脱不掉。郎君怨她专横,事后又不肯来赔罪,可是如果今日来赔罪的是她,你是不是也会拿方才那些冷言冷语对她呢?”

      “你倒是对她尽心。竟还自动自觉来承受我的冷言冷语,”祢直冷笑,“怎么,你觉得我出够了气,就不会对她有怨气了吗?”

      姬邃俯首,“我只是在做主人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又来来回回受了祢直的几句嘲讽,等到看他神色不那么冷硬了,姬邃方出来。

      这对话好几天以后才被祢和得知。几天来姬邃一直旁敲侧击地引导她去颖氏院里坐一坐,祢和嗤之以鼻。

      姬邃怂恿文披劝解,文披摇头表示根本没有必要。“一个姨娘而已,你又何必逼着她去做不愿意又没有必要的事情?”

      怂恿梅见,梅见吐一吐舌头,“这种话谁敢跟她提啊?小娘子不骂你并不代表她不会骂别人,阿邃你可要放过我们。”

      这样势单力孤地絮叨了几天,祢和与其说是被劝服,不如说是不堪其扰,为了让他彻底消停,装模作样去转了一圈,跟颖氏寒暄几句,好在倒是建立了面上的友好。

      她顺势便听说了姬邃自作主张的拜访,回到院里便质问,“我给你的松子是父亲给我的,这个时节很难有贮存得那么好的松子,你竟就转手给了别人?你有没有留一点?”

      “呃,本来留了一些,但是后来给了大厨房里的王娘子。”

      “这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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