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高薪伴读》云在迟迟

30、此心照彼心 欢迎麋鹿大

　　“哦，我去我们家的庄园看一看。”祢和爱抚着火骍的鬃毛，面不改色心不跳。

　　越过郗徽，她看见玄恪从大道上下到坡地，慢慢往这边行来。祢和“嗯”了一声，尾音轻轻扬起，“你们出去玩，竟不叫上我？真够意思！”

　　姬邃不必参与谈话，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祢和不动声色抢占道德高地，贼喊捉贼分散郗徽的注意力。

　　郗徽是懒得刻意解释的，只交待了一句，“哦，玄恪去校场练剑，我去看热闹。”

　　穆玄恪这时也到了跟前，几个人彼此讲了来意，交谈起来。

　　姬邃在一旁默听默看。他注意到，有穆玄恪在场的时候，祢和的视线不管有没有落到他身上，她的嘴角都是不自觉地上扬的，整个人也更有神采。

　　玄恪的神色倒是一贯的清和整肃，然而，姬邃也注意到，他下马后刻意走了一个不必要的弧线，停在祢和旁边的上风口，挡住了一些凛风。

　　然后，从几个人聊起天来开始，不管是谁正在讲话，玄恪的眼光都没有从祢和的脸上移开过超过两瞬。

　　郗徽看样子也是注意到了的，此时，她正拉住祢和说东说西，杜绝了一切玄恪跟祢和说话的机会。

　　玄恪于是端详了一眼祢和的穿着，又看了看跟前的空地，默思片刻，错开一步，转头低声问姬邃，“她是不是在练骑术？”

　　姬邃停止了安静的审视，一笑，“保密。你如何得知？”

　　玄恪又看了看空地上的碎雪，“看着像。而且，她是很怕冷的，这时节若是缓行去庄园，必是穿她那件白狐大氅，她不穿，只能是因为那件太厚重，疾驰不便。”

　　姬邃默然。

　　跟她练了十几日的骑术，竟不知她怕冷。她除了今天调侃一回，没有对气温评论过一句。该说是逞强还是一点毅力呢？他该赞赏还是自责呢？

　　玄恪又道，“劝她别练了，天气暖和了再说。”

　　郗徽跟祢和正聊得热乎，他只能跟姬邃嘱咐。姬邃点了点头。

　　郗徽看了眼玄恪，对祢和道，“那好吧，你们继续去庄园，我们继续去校场。别耽误了玄恪的武师傅指导他剑术。”

　　祢和看见她生怕被打扰的样子，勾唇，“你去观摩练剑？那我们也来。”

　　郗徽声音一扬，“你不是要去庄园吗？别让我们耽误你。”

　　“不耽误，不耽误。去庄园怎么比得上去看玄恪练剑呢，你说是不是？”她盯着郗徽调笑。“陇西国兵营的校场那么大，我还能挡了你的视线？”

　　郗徽从不需要隐藏自己的情绪，喜怒往往形于色，此时面露愠怒。

　　玄恪跟姬邃对视一眼，有点不明就里。

　　“你何时对刀剑武术这些东西感兴趣了？”他笑着问祢和，“以前邀你去观兵你都没有兴致，更不用说看我练武了，我该受宠若惊呢，还是该怀疑你的动机呢？”

　　“我就是动机不纯，怎样，你不欢迎我去？”

　　“欢迎。经年不遇的奇景，如何不欢迎？”

　　祢和看着郗徽，“我就是去砸场子的。若是我觉得玄恪的武术师傅教得好，我还会越俎代庖，赏他两个月的月银。”

　　玄恪对祢和院中的事情一无所知，听了笑道，“你哪来的那个闲钱？”

　　“……”

　　他见祢和幽怨地看他一眼，他仍是笑着道，“失言，失言。欢迎麋鹿大人屈尊纡贵来砸场子。”

　　等几人到了校场，玄恪要把自己的武师傅引见给几人，却被祢和拦住。

　　“玄恪，你的武师傅只是教你跟鉴知还有穆平吗？”

　　穆鉴知是陇西王的长子，玄恪的长兄。

　　“他还训练一些精锐的士兵。怎么？”

　　“那既然这样，能不能让姬邃跟着他受教？”

　　几人都有些意外。

　　玄恪笑道，“这是很好的主意。”他不再多说一句便走了，身上轻裘带起一阵细风，有薄香散尽冷冷的空气里。

　　等他带来了武师傅，当先把姬邃引见给他。

　　姬邃从没习过箭术以外的任何武术。

　　父皇说怕他受伤，一向都确保他除了弓箭，碰不到任何品种的兵器。就连跟着兄长们去围猎，他身上也是找不到一把匕首，万一近距离碰到野兽那只能靠护卫和运气。好在运气不错。

　　第一次想方设法接触到匕首，便是谋杀了长兄的那一晚。

　　武师傅姓黎，问了他年龄和基础，便说要带他去内室，需要评估一番他的体格状况，然后去新兵的场地调教。

　　待离开了其他人，黎师傅对姬邃道，“小侯爷以前从没特地跟我托付过什么人，不过不管你是不是他托付的，我的原则都是一样——只要你肯用功，我肯定悉心培养，你若自己不想学，那任凭谁也是教不了你的。”

　　姬邃仰头看着他，“我明白。让师傅费心了。”

　　“费心谈不上，这是我的本职。不过——你这个年纪一点基础也没有，是有点晚了，你要清楚，最好不要指望你自己和那些基础牢靠的同龄人一个水准。”

　　“若我勤加练习呢？”

　　师傅沉吟片刻，“你要知道，你勤加练习的时候，别人也在勤加练习。”

　　姬邃扬眉，“若我比他们更勤呢？”

　　师傅笑了，“你这孩子先别说大话，等学起来再看吧。若是真的付出得比别人多，那自然多多少少是能缩小差距的。”

　　祢和这边跟郗徽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嘴，一边看玄恪跟几个士兵比剑。

　　她眼睛落在武场上，思绪却在别处运转。

　　未几，她随意应了郗徽一句话，便离开长廊，让兵役带她去新兵场地。

　　需得离得远远地看一看，才能知道究竟是怎样一番情况。

　　玄恪来寻她的时候，她正立在武场的栅栏边，拿风帽遮着冻僵的脸，注视场地里的情景。附近没有旁人。

　　玄恪解下披风，披在祢和身上，祢和却一闪身躲开了。

　　祢和脸色有点沉，“你别逞强，王爷听任你自己提前回金城，你若是不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如何对得起他信任？”

　　“没事啊，我方才比剑就没有披披风，不觉得冷。”

　　“方才是在动，现在静下来了，而且你出了汗更要保暖。金城的冬天我早就惯了，又不会被冻坏。”

　　她的决定是很难被改变的。玄恪在她严肃的眼色下重新披上披风，问，“你今日来此，便是想给阿邃找个武师傅？”

　　祢和点点头。“诶，还要谢谢你。你今日是不是想找师傅请教的？结果刚才只字不提，把人让给了姬邃。”

　　玄恪不以为然地一笑，“这有什么可谢的？我什么也没做。”

　　“你引见姬邃的时候，还刻意表露得十分重视，让师傅看见。”

　　“我这个老师啊，若是他不想教的人，我父王塞给他都没有用，若是想教，又管他从哪来的呢？所以我能做的也只能是帮阿邃敲个门而已。”

　　“这样说来，你这个老师还是会一视同仁的？不会因为姬邃是额外的差事或者他出身低微就敷衍吧？”

　　“不会，你想多了。”玄恪探究地看过去，“你一个人跑来远观，就因为有这个担心吗？”

　　祢和点点头，“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自己是好的，就总把旁人想得也一样好。我对你的师傅也没有不敬的意思，其实我看他还挺顺眼的，但是，不亲眼看一看我还是没法对不熟悉的人放心。毕竟，即便师傅不够善待姬邃，以他的性子也是不会向我抱怨的。而且，”祢和眼睫微微翕动，“你师傅这么年轻，就做到了这个位置，想必也是会‘做人’的。”

　　玄恪摇头，微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小人之心了？”

　　玄恪叹了口气，“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被各路想法搞得很累，”他笑起来，“想来也有趣，你说你这人，你们家对你一直都是宠爱的，也没见谁欺负过你，何至于对人对事都这样多思多虑？”

　　祢和只是笑笑。

　　玄恪蹙眉，“你这样，也难怪身子时常吃不消。最近胃痛病犯过吗？”

　　“前几日犯过一回，不过也习惯了，反正吃了药慢慢就能好。”

　　玄恪眉头蹙得更紧，“那个药……我记得你之前提过，那药的效果一次不如一次了？”

　　祢和看向他，笑得少有地温柔，“别皱眉啦，医者都说了，这个胃痛没有什么大问题，只要别太累就行了。那个药可能是吃多了才不见效了，不过也没事，大不了就每次好得慢一点呗，左右总能好的。”

　　玄恪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二人默默看了一会武场上的姬邃，玄恪道，“他挺好的。”

　　祢和摇摇头，“好不好倒还是其次。总觉得习武也应该没什么大用，但终归也说不准。而且，他若不习武，整日接触的便也就是祢家那几个人，时时刻刻要守着身份和规矩，”祢和往武场上指了指，“在校场可以接触很多兵士和武者，这环境更自由开放一些，不会没有好处，而且最不济，有些武艺也能更有安全感。”

　　“你觉得他缺少安全感？”

　　“我只能说，如果我在他的境况，应该会觉得很不安全。”祢和想了想，“玄恪，你见过很多北凉人吗？他们长得和我们都很像么？”

　　“北凉？那边人很杂的，中原人，鲜卑人，羯人，西域人，都有。”

　　祢和轻声问，“北凉皇帝，是哪族人？”

　　“羯人。所以他的长相还是和我们有些差别的。”

　　祢和看着武场，没说话。

　　玄恪看了看武场上听着师傅教导的姬邃，又看了看祢和，“有件事，我需要跟你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