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么么哒！》爇之

29、我是医师

　　深秋的月，过了团圆的一天，就格外显得清冷。乌云绕月，一会儿阴一会儿晴。
　　她觉得今夜会格外寒冷，弯月会抖下清辉，漫天成雨。自己的龙王庙已被冲了，金身还是要护一下的。于是，她拿起手边的黑伞，提着酒下楼，坐到房前绿化带里的石桌旁，她拧开酒，斟满杯，酒面微微盈盈，映着忽明忽暗的月儿。她给自己浅斟慢酌等待着，紧身的黑色加绒衣，黑色的长靴，外披深红厚重的细线开衫，从未烫染的长发，从未精修的面容，一切如心里所想的般自在。
　　她等着，等着那个人，倒是要问清难道是过去结了什么仇怨，偏要处心积虑让自己身败名裂。
　　独个儿饮酒，慢慢也就独个儿醉了。
　　其实也是很快，顾医师的医院便受到波及了。如果对方是一个陌生人，顾医师可以当作一次巧合来处理，可对方偏偏是自己等了又等的人。医院明面上是有了不好的名声，但实际暗地里却是一个免费的宣传般，效果非同一般，近期客户量明显增加，这或许也就是实力了。但于顾医师来说，多进账一分钱就像多了一把刀在割自己的心。
　　他在同事的道喜中同行的妒羡中疲惫归来。清秋的夜像变脸的戏法，忽白忽黑，行走的路途亦是如此，深一脚浅一脚。女子远远望着果真是他，是那个不久前醉酒遇到的人，她心里眼里攒露出压不住的怒火，直要窑烧这个追利之人，他罔为自己的同学！
　　但，慢慢，在月色明暗中，她看到远处的他，静静地向自己走来，像一块深蓝如海的玉石般，只是不那么脆响，这玉石被愁容捆缚，笃定地靠近自己，像缠满带刺的荆条般，女子的心渐渐冷漠下来，那一团火，被玉质之息冷却。
　　顾医师知道这是久别后第一次这么面对面地见面。他惊喜，也奇怪，内心竟会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他掩息一个男子热火的胸膛，在忽明忽暗的月色中笃定大步地向女子走去。他从来没有让世界觉得自己身边有距离，他着装休闲，身在车水马龙的城市，心却放平了闲适了。每次离开医院，他都是着上最适意的休闲装，他披着深黑的细线开衫外套，裹着白衬衫。女子见到他走近，越来越近，面容越来越真切，便扶着涨热的脸颊与他眼神交汇着。
　　那像是什么，像是走失了亿万光年，原属于自己的灵魂，期待已久，只是不知道还认不认识这条流淌着的祈盼的河；那像是什么，像是迷失在银河一隅，独自负气出走的心，牵念很久，如今见到，不知可否寄托。
　　顾医师转过飘香的桂花树，笃定地坐到女子的对面。像两条汹涌的激流相遇，海浪滔天，绵绵不绝。
　　女子盯着他，极力平静地说：“我所问的，如果就是事实，那就把酒喝了。”
　　顾医师终于等到女子平静跟自己说话，他亦是强控自己镇定，点点头说：“好。”他的视线却从未离开过女子一毫。
　　“你当了医生。”女子轻落睫毛，她不愿意再看他的双眼，害怕自己一心软就掉进那万丈深渊，自己是做什么的，是个作家，察言观色是自己的强项，只需一对，便知道这人眼里心里包含的热情。
　　顾医师没有说什么，遵循着规则，端起酒杯，仍旧目光如炬地盯着女子，然后一饮而尽，复又不声响地给自己满上。
　　“做的是整形医师。”女子眼睛盯着桂树出神，不愿再看到或者听到，但不多久，耳边便出现顾医师一饮而尽而又斟酒的声音。像是铁拳慢慢把尖针敲进了心脏，她害怕所想的就是事实，现实却是一步步地往她所想的迈进。
　　“那个跟我一样的人是你做出来的。”女子将目光收回，定睛看着顾医师，顾医师毫无犹豫又一饮而尽，再给自己斟上一杯。友谊，是一分钱不值的，初中的纯真她保存至今，是至珍的宝贝，从不伤害，而今，却被自己的同学伤害了，现实太现实了，她看着顾医师笃定的样子，特别想大喊，喊出那时那个清脆的男孩阳光的男孩。
　　“房子也是你卖给我的。”
　　“你像是跟我有仇般。”
　　“那个人喜欢你，但非要整成我的样子。”
　　“我们是结了怨了，那今天就化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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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杯一杯，这边想赎罪；一杯一杯，浇灭那边的怜悯。女子特想嘲笑他一番，但是忍住了，清月飘雨，细细朦朦，却最冰冷。女子拿起手中的伞撑着，冷静地盯着雨中那个一杯一杯自斟自酌的顾医师。
　　顾医师不知道清冷吗，只是在雨中，喝得畅怀了，便一下子释然了。他看着伞下冷漠的女子，他仍旧笃定地看着，微笑着，那真的是觉得自己疯了。仗着酒气抵御秋雨，他似乎从来都没这么舒心过。久久，他笃定地凝视着女子，细雨如纱，将彼此面容隐约开，顾医师方觉那伞就像自己的心般，不就是要这样爱自己的女人嘛，他又笃定地望着女子微笑着，平静地说：
　　“我是整形医师。”
　　“是我做的手术。”
　　“我也是房东。”
　　“我们是上辈子结了滔天的怨。”
　　“从跟你一班坐到你后排开始，我就知道这辈子已是你砧板上的鱼肉。你一时的冷我热他，便让我十多年吃重醋般，久久不能释怀，一直到今天都是在介意，让我整个人好不自信。”
　　“你是我日思夜想的爱人，也是我黑夜才敢掏出来上药的疤痕。想你的心一直疼到现在，也许不久后就要血竭而亡。不知您有时间拯救这颗心吗，让它今后在你身边跳动。“
　　顾医师将一直羁押在自己心头的情怀和盘托出，全部交给了女子。像是人生中最大的秘密被破解了，便没有什么要拼死守护的，生死留与你处置。
　　他在秋雨中深呼吸，吮吸着桂花香。他从不会对别的女人甚至是自己的母亲有如此的缱绻浓情，他是士大夫剑柄上镶嵌在金槽里的玉石，在挥舞中露着青芒。他理性谨慎，为此一道，坚持至今。这是他最美最想拥有的。
　　女子撑着黑伞，端详着顾医师的告白。她有普通女子的感动，甚至，唤起了曾经快乐的时光，他那时的阳光笑容，自己也是那么喜欢与他交友。但十多年下来，她怎么会想到，这个人还会记得自己，并笃爱着。可这并不是解决这次事件的办法，也不是开脱的理由。这爱让她感动并存到心里，似乎今后也不需要再因没有港湾而漂泊，流浪自己的心。
　　但，为什么要如此呢。女子不明白，眼前这个人，这个可以与自己恋爱的人要兜兜转转缠上这么多的事情呢。她不想再想下去，世间不是你想什么就来什么的，她裹紧红毛衣，一声不响地撑着黑雨伞离开了。
　　于一个人来说，有时候心里藏着的一个情感或者一个秘密，那就是这个人赖以仰息的仙气般。若心里没了这个温暖或者是疼痛，生活还怎么坚持下去？悲欢都是美，都是一个向往。打破了，那要花多久才能再找到一个再酿出一份恒守的力量。
　　相信，顾医师是没有第二个选择备用了。他知道剩下自己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虔诚地等待。着了冷雨的他烧了起来，又过度饮酒，便染上了炎症，钢铁之躯此刻也躺到了医院的病床上。
　　整容医院的大医师躺到了中医院的住院部，真是够讽刺的。所以说啊，你自己储备的药啊不能够完全保你安康。被别人医治检查，顾医师倒是很享受般，鲁衷心倒是觉得，这哥们七窍走了六窍，就跟活死人一样傻傻的。
　　“怎么样，好点了没？”鲁衷心坐到顾医师的病床旁边，简单利索地问着；
　　“原来躺在病床上这么舒服，可以享受别人的照顾，关怀。什么都不要操心，舒服。”顾医师说着心里的感受，强打精神微笑着；
　　“留住了？”鲁衷心不知道这次的“大手笔”是不是有大收获，否则一个大医师怎么可能自己淋冷雨病成这样；
　　“现在自己的魂都没有了，怎么去判断。”顾医师打个哈欠翻过身去，蜷缩成一张弓，休息着，“哎，都过去十多年了，这丫头倔脾气是见长啊，越来越冷漠无情了；也是，换位思考下，要是我，突然遇到这些事这些人，早就报警把对方抓了。”
　　“要不，我传你两招？”鲁衷心走到顾医师床这边，坐下一边挑眉一边笑着说；
　　“那是你妹子爱吃的菜。我的爱人不是这样。”顾医师似睡似醒，“从来没想过见到她自己会这么束手无策，生意上管理上的运作能力瞬间就被那双眼秒杀了，一物降一物。现在就等着她一个微笑续命了。”
　　“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你只要敞开怀抱，万千女人都会涌过来。到时候你就欢乐得谁也记不住喽！”鲁衷心斜着嘴角，坏坏地调侃着顾医师；
　　“也对，等我出院。” 顾医师只是微笑了下，然后便否认这个想法，他闭上眼睛睡着了般，“这个事情我做不来。我习惯了。”
　　鲁衷心拍了下顾医师的肩，便离开了。这个一直相处至今的哥们，他能不了解吗。正因为太懂太了解，才不愿意自己的朋友兄弟受这般的煎熬。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自己作为外人也只能幽默下调侃下，缓解压抑的氛围。他从心里羡慕着顾医师，羡慕着能从一而终，也知道最后他们会在一起的，因为世间少有男子能像自己的朋友这般。他没了顾医师的陪伴，独自一个人拿着老鲁和自己的检查结果在黑夜中奔跑着。他是孤独的，但今后会更加的孤独。也应该是幸福的。
　　他趁着星辰，跑进拐角的酒吧，熟悉地与陌生人搭讪，亲吻，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