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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回 宝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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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头好疼……”
嗡嗡铜铃声如在耳畔,敲得脑中元灵震荡,十分痛苦。他朦朦胧胧间撩开眼帘,灼灼艳煞的芳华簌簌而落,满眼秾秀的花色,而夏景鸢坐在漫天飞舞的桃花中,清袖流云面容疏冷,遥遥不可触及。
“笑倾……”
……你离我那么远
伸出手臂,他道:
“你坐近一点儿,我都够不到你了。”
此时云开见月,月白风清。夏景鸢沉思中缓缓抬头,望着秋凤越,坦荡而纯粹的目光直击他的心魄,说:“我不是笑倾。你邀我来此,就是听你喊‘笑倾’么?”
他愤然道:“不是!我让你看这树,祈愿来的!”
紧接着,夏景鸢起身,踱步到他的面前,举手指向花树的顶端,问道:“那只铜铃,是萧雪歌、笑倾二人挂上去的那只?”
秋凤越靠在树下,朦胧月色下只能看清夏景鸢尖削的下巴与薄凉的嘴唇,心中不适,硬是扶着树站起,与夏景鸢平视相对。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夏景鸢的脸颊比先前更苍白,面色透出不寻常的青灰色。
这种脸色,他只在将死之人的脸上看到过。
——怎么回事?
秋凤越心中极为惊骇,甚至顾不得夏景鸢说什么,急切地问:“你有哪儿不舒服?……这浮洲山上有神医,我带你去。”
说着,去牵他的手。
可夏景鸢不着痕迹地避开,只道:“先天不足,不碍事。”
手指仍指向参天大树的顶端,执着追问:“是不是?”
“是什么?”
“那只铜铃,是不是萧雪歌、笑倾挂上去的?”
每只铜铃下都系有红绸,红绸写有祈愿的字。秋凤越转动黑沉沉的眼珠子,夜幕浓稠,古树上空尽融在了夜色中,他什么都看不清晰,也不明白夏景鸢是如何寻到那只萧雪歌与笑倾的铜铃的。
“……是的吧。那祈愿的红布上写着萧雪歌、笑倾,除了他们,还能谁挂上去?”
夏景鸢这才收回手,狭长的凤眼微微惬意地眯起,看上去有种满足的意味。
这副神态勾得秋凤越心痒难耐,道:“他们早死了百八十年了,管这些做甚。来,给你看样儿东西。”
古树下青草萋萋,繁花落了满地。他掏出把匕首,钻进树洞,往外刨土。
夏景鸢:“你这是……做什么?”
刨了一会儿,漆黑中忽地迸溅出细碎的星芒。他霎时眼中一亮,蹲到坑边儿,看秋凤越继续刨。
星芒逐渐放大,璀璨而夺目,如星月之辉皎皎。
“喏!给你——闪闪发光的珠子!”
秋凤越抠出一颗珠子,送至夏景鸢的面前,那眸中闪闪的星子热切欣喜。
秋凤越也很开心,说:“不知道谁藏的,被我找着了。”
夏景鸢欣然点头,将珠子藏入袖中,苍白的面上多了抹生动的血红。他迟疑地猜测:
“……应是萧雪歌藏的。”
秋凤越却哈哈大笑:“富可敌国的萧雪歌可不会做这等事!我倒觉得是笑倾藏的私房钱。”
夏景鸢登时面红耳赤,又道:“下面还有。”
“还有珠子?你怎知?”
夏景鸢淡淡道:“萧氏家主那么精明,笑倾想瞒过去可没那么容易。这珠子,依我看只是障眼法,下面的才是私房钱。”
秋凤越将信将疑,又刨了几堆土,摸到块冰凉的硬铁。
“这是……?”
搬出树洞,月色下方才看清是玄铁匣子,摇了摇,依稀有晃动的声响。秋凤越打开的刹那,金光璀璨不可方物,飘摇的桃花犹如片片金雪条条白浪。
“——这么多?!那笑倾是多喜欢闪闪发光的珠子!”
看得秋凤越摇头咋舌
夏景鸢抿着嘴唇,不吭一声,金雪光芒中面容如雪如玉,如染着月夜的银辉。
秋凤越却注意到他泛红的耳坠儿,随口取笑说:“私藏了这么多宝珠,萧雪歌要知道了,恐怕得气活过来。你也喜欢珠子,是不是也像笑倾这样藏了许多?”
夏景鸢目光闪亮,坚决地道:“没有。我从不曾私藏什么。”
“告诉我,我又不会笑话你。”
夏景鸢仍是摇头,面上不悦。
“你的耳朵红了”
“你再说,我要恼了!”夏景鸢珍之重之地抱起玄铁匣子,道:“若无事,我这走了。”
“这些私房钱……”
夏景鸢一本正经地道:“你说送我的,怎能反悔?”
秋凤越心道我没反悔啊,不过看他面色不太好,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点头哈腰:“你当心脚下,来来,我提着灯笼。”
走出几步,回望一眼,此处悬崖峭壁,黑沉沉的夜色中并无那一抹雪色。
“九鸢,你来的时候可曾看到白衣裳的姑娘家?”
“不曾”
——这可奇了怪了!
夏景鸢回头,眼中有一抹讥诮的笑意,道:“莫不是你的意中人?”
哪料秋凤越并未否认,而是神色凝重地停顿了片刻,似是陷入了沉思当中。
夏景鸢只身走下沧浪崖,待秋凤越醒悟时,凉风入骨花香馥郁,哪还有浅青的衣影。
如此过了几日,夏景鸢越发冷淡不理人,秋凤越抓心挠肝地难受,扛了斧头,领着几个木匠去沧浪崖下修缮“笑雪居”,果不其然,遇到了割草喂兔子的夏景鸢。
“这兔子真肥!你哪儿捉来的?来来,剥了皮烤了!”
那兔子毛光水滑,看着就好摸。夏景鸢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蹭了又蹭,结果秋凤越咋咋呼呼地奔来,受了惊的兔子“嗖”地钻进了草丛。
夏景鸢站起身,掸了掸衣上的草屑,神色冷冷淡淡,作势要走,秋凤越忙拦住,说:“长君家的猫前不久下崽生了一窝儿奶猫,你要喜欢毛绒绒的,我都给你捉来。”
夏景鸢拧眉,显出引而不发的怒意,道:“让开!”
“我不让!你又使什么性子,还是我哪儿错了,惹着你了?”
下一刻,夏景鸢高高抬起手,看上去像一巴掌搧下去,但倔脾气的秋凤越不躲不闪,甚至想把脸贴上去。
“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别不理人!”
那巴掌并没有挥下
便在这时,一抹雪色自沧浪崖顶直直坠下。木匠惊得大喊:
“——是小红!”
秋凤越脸色大变
雪色袅袅落地,白衣不染纤尘,青丝如瀑,美目横波朱唇含笑,身姿本是窈窕,但此时却挺了个大肚子。
“秋大哥!”
女子极其欢喜,说:“你回来啦!孩子就要出世了,我还担心你见不到孩子刚出世的模样,取不了名字,这下可好!你赶回来了!”
夏景鸢瞳孔骤紧,目光先落在女子鼓囊囊的肚皮上,然后锁住秋凤越的脸,脸色时青时白,凝声质问:
“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