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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回 稚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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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凤越不懂夏景鸢何来这么大的怒气,但还是承认:
“是的,那是我的孩子。你要不喜欢,我让她打了就是。”
此言一出,女子的笑脸僵住,捧着肚子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秋凤越一无所觉,这姑娘是他少年时去凤越城玩耍,见她一柔弱姑娘被追杀很可怜,才动了恻隐之心救下的,并无情分,但她擅用苗蛊,这些年着实帮了他不少忙,要是夏景鸢不喜欢,他便不能留着了。
这时候,夏景鸢收回讶异的目光,淡淡地道:
“好生照顾她”
飘飘悠悠,随风而散。
秋凤越听得极不真切,追问:“我没听错吧?!九鸢,你再说一遍,兴许风大,刚耳朵不好使了。”
夏景鸢似是无意地扫过女子一眼,并未再搭理他,转身走入了笑雪居。
秋凤越霎时脸色阴沉,冲女子咧嘴一笑,道:“小红,你随我去找苏二。”
苏隐略通医术,此时跟长君斗棋,正难分难解之际,秋凤越横冲直撞进来,喊:
“苏二,开一副药房子。”
“莫吵!”
苏隐皱眉苦苦思索,棋局龙争虎斗正酣,可细看时却是一盘死局,所谓盛极则衰,白子抢占先机大为风光,黑子隐介藏形锋芒渐露,胜负已显而易见。
观棋不语真君子,可秋凤越自认小人,催促说:“我指点你一子,赢了便罢。”
然后执起白子,投入黑子阵中,霎时白子折损一大片,黑子尽入腹地。
苏隐挑眉:“你害我?”
“所以说你就只能当个谋士,给我打打下手。”
秋凤越推开苏隐,又执子布局,黑白交锋十分凶险,白子数次全军覆没。
长君清俊白皙的面庞逐渐渗出细汗
苏隐觉得可惜:“就差一点点。”
可下一刻,白子倾囊而出,如洪水之势滔滔不绝。
“棋走偏锋,直捣黄龙。”
白子落下,“啪嗒”一声脆响,黑子大势已去。
长君思索无果,投子认输,道:“秋公子棋高一着,叶某服输。”
“未必”,秋凤越将小红拽过来,嘴里匆忙说着,“黑子尚有活路,未必会输,我今儿忙,下回再教你怎么翻盘。”
然后看向苏隐,道:
“你把她肚子里的孩子打了吧。”
苏隐、长君二人正在收拾残局,闻言,十分诧异。小红先闹起来,死活不肯,他越发冷血狠心,面目有种不可捉摸的平静,道:
“你说你要以身相许,我觉得没什么,随你;你又要生孩子报答我的恩情,多出个儿子玩儿我也没觉得什么,但九鸢不喜欢。”
小红大吼大叫:“我没看出他不喜欢——这我的孩子,为什么要他喜欢?!”
他自顾自地说:“九鸢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既是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留着?”
取出纸笔,让苏隐写打胎的药方子。
“念在你我相处多年的份儿上,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你往后离我,离九鸢远远儿的,这浮洲山还是你的家。”
“——我不!!”
“这孩子近日就要出世了,打胎的话,小红恐有性命之忧。”
“虎毒尚且不食子,秋公子如此狠心,不怕遭了报应?”
秋凤越将笔墨塞进苏隐的怀中,回头问小红:“人终会死的,你侥幸活下来是你的造化。苏二还愣着干嘛,我是老大,难道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九皇子不喜欢这孩子,生下来送走便是,何必如此绝情?”
“——那他就是祸患!”
秋凤越垂着眸子,面容沉着寂静,说:“我这样待他的生母,等有朝一日他长大了,恨上我,要了杀我报仇,我该怎样?还是我一掌干脆了结了你们母子,永无后患?小红,我让你选。”
两道平静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向小红苍白如雪的脸。
下一刻,小红夺门而出,拔腿就跑。她挺着与单薄身形极不协调的大肚子,并不显得笨拙,反而敏捷轻盈,看上去像一只丛林间跳跃的小鹿。
苏隐正执笔研磨,秋凤越忽地夺回,折断两截,淡淡地道:
“她不识好歹,怪不得我。”
话音落时,已跳出窗户,如猛兽猎食一般扑上去。
苏隐急得跳脚:“快!快找九皇子!”
秋凤越的轻功极快,只眨眼间便追上了小红,便在这时,脚下突然生出许多细小如米粒儿的爬虫,且迎面飞来一只流动着细碎莹光的蝴蝶。
只见这蝴蝶通身血红,萦萦绕绕地洒下细密流萤般的赤色星点,缓缓要落上秋凤越的肩膀。他神色一凛,指间弹出一颗石子击向蝴蝶,可石子穿透血色琉璃蝶,像穿过了一抹虚无缥缈的血影,蝴蝶丝毫未损,且星点愈加艳丽夺目,远远望去如一抹流动的火光。
正要落下时,他醒悟这是小红召唤的蛊蝶,触之必死,心中更加愤怒,嘶吼道:
“你竟想杀了我?!”
小红唇边有一缕蜿蜒的血迹,苦苦求饶:“不要,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她哭诉着说:“秋大哥你是好人,这个孩子求你留给我吧……”
随之手掌掐住她的脖子缓缓提起,紧接着,一脚踢中她的腹部,雪色身影登时踢飞了出去,翻滚着落到地上。
——“秋大哥!你做什么?!——快住手!!”
突然这时,一名青衫秀儒的青年凭空出现,飞身阻挡在小红的身前,白净清秀的面庞紧紧皱成一团,求情:
“小红腹中有你的亲子,您下这等狠手,一身两命岂不凄惨?!”
青年眉目间尚有几分少年的稚气,嘴角上扬天生笑面,一双伶俐的眸子看上去深沉不可窥见。
“她若做错了事惹你生气,等孩子生下来,您要打要罚皆可。”
秋凤越淡淡答:“我不喜欢那孩子,现要杀了它,你再碍事,我连你一起杀。”
“秋大哥……”
青年嗫嚅着嘴唇,道:“您先前都不管这孩子,为何突然……?”
声音好似发抖
“怎么,柴龙锦,你也敢管我的事?!”
凌厉的眉间迸发出杀气,星眸傲然通透,斜斜微勾的嘴唇似笑非笑。
紧接着,柴龙锦抖了抖,垂着脑袋,似是吓住了片刻,然后挪开了。
秋凤越方才满意,但在这时苏隐气喘吁吁地跑来,身后跟着浅衫清贵的男子。他脸色大变,极小心翼翼地询问:
“九鸢,你怎么来啦?”
生怕又惹着他生气
夏景鸢却未看秋凤越一眼,径自走到小红的身旁,弯腰抱起,再然后,转身干脆利索地离开了。
秋凤越大怒,一脚踹中苏隐的屁股,道:“看你干的好事?!”
苏隐神色坦荡,毫无悔意。
柴龙锦及时隔开他二人,谨慎地问:“秋大哥,那是谁?”
“笑雪居”的灯彻夜未熄
小红醒来时,下意识摸向肚子,却摸了个空,登时心口一股冰凉,手脚打颤,这时候听见细弱的啼哭声,她错愕地抬起头,见夏景鸢坐在烛光下,怀中抱着瘦猴子一般的小婴儿,正举着汤匙笨拙地喂奶。
小婴儿脸皮通红,即便扯着嗓子哭,哭声仍是细细嫩嫩的,两只眼睛留着条缝儿,还睁不开,但汤匙送到嘴边,小婴儿也是知道张嘴的。
待小半碗羊奶下腹,小婴儿便不动了。
小红登时紧张兮兮地问:“……怎,怎么不哭了?”
夏景鸢扭头看她,唇边似带着一抹飘渺的笑意,轻声答:“他睡着了。”
“是,是么……”
小红低着头,嗫嚅着说:“……多谢你。”
夏景鸢将婴儿放回摇篮里,然后他坐在柔软的藤椅上,好像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缓缓道:
“幕红郡主,许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