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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回 雪歌 ...

  •   那位传说中的萧家第九代家主,并无留下姓名。
      荒芜中,一株矮小的桃树绽放出几朵粉嫩清新的花朵,秋凤越盘腿坐在花前,指尖挠了挠花瓣,随口问道:
      “你说,他那么厉害的人,为什么要藏在这孤岛上?”
      夏景鸢恍若未闻,清透琉璃目无知无觉地翻滚出雪浪。
      “……嘻嘻,跟笑倾美人儿双宿双飞么?”
      夏景鸢这才如梦初醒般,斥责:“不要胡说!”
      “我没胡说呀!”
      他遥遥指向沧浪崖顶,笑嘻嘻地道:“那儿长有一棵很高很大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桃树,上头拴着祈愿的红绸,最高的桃枝上,你猜祈谁的愿?”
      夏景鸢淡淡道:“不知。”
      目光却望向秋凤越,眸中一抹希冀的光。
      “我爬上去看了,红绸上头写了两个名字,一个‘笑倾’,你知道的,另一个么……”
      秋凤越忽地讥诮一笑,唇角一抹薄凉的笑意。
      “叫作‘雪歌’,若我猜得没错,就是那个家主,萧雪歌。”
      夏景鸢却问:“为何那样笑?”
      他不紧不慢地继续:“这‘笑雪居’么,就是笑倾跟萧雪歌的院子,亲近到这种地步的话,两人的关系可就不一般了,或许是青梅竹马,要不然就是——断袖。”
      “断袖”二字咬得极重
      ――因为是断袖,违背天理伦常、阴阳交合之道,为世人所诟病,所以萧雪歌及萧氏一族隐世避俗,搬到这与世隔绝的浮洲山。
      可这听起来实在荒诞,传言中萧氏家主惊才绝艳,可谓掌天下财富、翻手间为云为雨也不为过,怎可能为了躲避世俗敛去一身锋芒,与笑倾隐居?
      秋凤越看似不动声色,实则两只眼睛如钩子一般紧盯夏景鸢,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异样。
      可惜,夏景鸢的神色如亘古不惊的古井毫无波澜。
      “断袖又怎么,我无牵无挂,管它什么世俗非议,可你呢?尊贵的九皇子,你敢抛却世外纷扰,与我留在此地双宿双飞么?”
      夏景鸢却顾左右而言他:
      “百年前的旧事而已,我没兴趣。我此行只是为了找宝藏,无意和你拼个你死我活,但,你再纠缠不休,我也不会手软。”
      “——你舍不下什么?”
      “金阙城里,皆是牵挂。”
      “那些亲人?”
      秋凤越若有所思,道:“看不出来,你挺有情有义的。”
      他还以为这九皇子跟看上去那样冷冷清清薄情寡义,原来也是有心的。
      “你的亲人呢?”
      他双手一摊:“我打小在凤越城乞讨,叶伯看我可怜,带我去了有匪岛。亲人么,曾有一个,秋老伯,可惜天寒地冻的那日,外出乞讨冻死在了街上。”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漾出粼粼水光。
      他从未体会过家人的温暖,幼时与野狗抢食,衣不蔽体,寒冷时就缩在稻草里。那时候他最怕冬天,因为吃不饱肚子,还要受冻,秋老伯也是乞丐,将他从稻草堆里抱出来,取名:秋凤越,秋老伯喊他“小秋”。
      破庙里挤了几十口人,见他年幼,总欺负他,于是秋老伯白日乞讨背着他、夜里睡觉抱着他,从不曾撒手,直到天降大雪,他本就体弱,再一受冻就一病不起,秋老伯为了带他看大夫就出门讨钱,可是,一去不返。
      秋凤越记得尤其清楚,那些乞丐抢走了秋老伯留给他的半块馒头,重病的他跑出破庙,龟裂的手脚皆露在外头,寻找了很久,然后上街看到一群野狗围着靠在树桩上,身上覆着积雪的秋老伯,秋老伯的脸色发青发灰,早已不能动了。
      秋老伯的手里攥着一个铜板,如今那枚铜板就挂在他的脖子上。
      幸而叶伯到桃花坞探亲,恰遇到他,便带回了有匪岛。
      所谓的温情,他从未有过,至亲至爱也不曾宵想过。可没想到,笑雪居的一幅画让他念念不忘,那么美的笑倾,如果是活着的多好。
      画中人笑倾,不知何时已成了他的梦中人,日思夜想,直到那日去凤越城查探宝藏的消息,他藏身在桃花坞的桃树上,看见一人踏过月洞门,身形单薄消瘦,病容苍白,但那眉眼清俊如画,桃花卷起的风浪拂动浅青长袖,如临风独立飘飘欲仙。
      秋凤越跟随着,见年轻的公子在街上,寂静无息的模样与喧闹的街市格格不入,被偷走了钱袋也不曾有半分怒意。
      ……仿佛,谁也不曾入他的眼。
      秋凤越缓缓收回神思,见夏景鸢走入屋中,绰约的身影映在窗纸上,那雪白的面容微微扬起,好像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情不自禁地说:
      “我想的笑倾,就该是你这副模样。”
      夏景鸢回眸,如亘古岁月中不曾流逝的残影纷至沓来,脑中霎时乱成一团。他经不住撑住额头,推开吱哑破落的窗,趴在窗户上,笑道:
      “今晚上去沧浪崖顶祈愿吧。”
      夏景鸢黯然垂眸

      秋凤越不懂花前月下,找苏隐求教,哪料苏隐正跟叶长君博弈,无暇理睬他。
      “都说红衣喜庆,要不换一身儿红的?”
      画卷摊开放在书桌上,他轻手摸上画中人的脸,落影与那泼墨般的青丝交叠,不禁生出旖旎交缠的错觉来。他琢磨了半晌,宵想了多年的“笑倾”活生生地站在眼前,怎能忍得住?
      ——暗下决心:今晚必有所成。
      月色朦胧,前路崎岖难走,他拎着火把,嘴里哼着艳词小调儿轻快地爬山,哪料越走山路越窄,两旁绽放的桃树摇曳晃动,如姣好的人影一般。
      幽深寂静的山林,夜风中忽然送来清脆清嫩的铃声,如同少女的银铃笑语,由远及近如在耳畔。
      这时候,他看见晃动的树影中走过一位窈窕绰约的雪衣女子。
      女子手提一串梨花白的瓷质风铃,弱柳扶风之姿似乎随时会随风而逝。那一抹雪色渐行渐远,像要走进幽暗无光的黑夜中一般。
      梨花白的瓷质风铃此时如同招魂铃一般响着勾魂夺魄的叮呤叮呤,秋凤越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花香渐浓,眼前开始飘忽出虚影,踩过荒芜的白草枯木,越加觉得头昏脑胀,举步维艰。
      秋凤越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揪紧胸口的指骨扭曲泛白,脸色显出异样的潮红。
      前方的雪衣女子轻盈翩纤,浓重如墨的夜色里,就如一抹灵动的白。
      秋凤越惊骇无比,明明想停下来的,手脚却似有了自己的意识般不听使唤。
      停下来,停下来……
      明明都要站不稳了,不听使唤的脚还要摇摇摆摆地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雪色尽去,朦胧间看见灼灼桃花铺天盖地地袭来。
      清冷月色下,桃花漫天飞舞,扑面而来。
      手脚尽软,只听得“扑通”一声,秋凤越倒在了地上,再无意识。
      ……
      梦中画桥流水,梨花烟雨一如晕染在水墨里的画卷长轴。江南女子小巧玲珑,撑着一把游鱼留白的油纸伞,湖畔旁杨柳拂堤,笑语嫣然人比花娇。长亭处灼灼桃花,年轻的公子春意阑珊,懒懒依靠着栏杆,似是困倦。
      睡意朦胧中,有飘渺轻灵的声音传来,悠悠荡荡听得极不真切,似是含笑轻佻――
      “人间自是有绝色,不及春城雪中歌。”
      公子萧雪歌懒懒掀开了眼皮,睡眼惺忪,哪看得清来人,只是强撑起身子,按着眉角,笑道:“冒昧问一句,你这是调戏我吗?”
      春风多情,送来如痴如醉的笑声,
      萧雪歌顿时来了精神,支起下巴,桃花般的容颜灼灼芳华,眨眼间便是春风摇曳,略带薄怒地道:“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我是谁?”
      那人不慌不忙,像是从烟雨中走来,浅青衣衫如浮动着一抹水色,水墨长卷徐徐展开,一如画中的神来之笔,万物造化鬼斧神工,皆不可夺其风华。
      未等萧雪歌反应,那人已走进了长亭,施施然坐下,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流,与之耳鬓厮磨:
      “听闻萧氏家主萧雪歌天姿国色,特来一睹风采!”
      萧雪歌先是呆怔着,半晌,突然勾唇,桃花眼水光敛艳,揽尽风月星辰,朱唇微启,已是兴奋到难以掩饰脸上的惊艳之色,声音微不可察颤抖着,道:
      “若说美人,阁下才是真正的举世无双!既是阁下先招惹得我,那就莫怪雪歌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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