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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风雨欲来雷先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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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A城体育馆,距离市政府仅两百米。体育馆比赛专用篮球场左邻——A城体育局;右舍——天浪搏击中心。
上午九点,体育馆停车场车满为患,交通管理部门不得不划出外面车流主干道的一部分做为临时停车场,并派交警到现场维持秩序。此刻体育馆的热闹程度,丝毫不亚于当年举办中超足球联赛时的场景。
天浪搏击中心,近三百平米的会武大厅人头攒动,搏击擂台被围得水泄不通,门外更是熙熙攘攘,人声嘈杂着还在往内挤去。
如蝇逐臭,人流还再络绎不绝地涌来。
年近不惑的易建中心情沉重地立于演武内厅的大水银镜前,身材中干、头发直竖、精神抖擞,不怒而自威。整了整衣冠,易建中转过身来,朝后面站着的功夫装青年问道:“阿沛,对方来了没有?”
年约二十五六的阿沛回道:“师父,天虎的人还没有来,只是外面来看热闹的人快把房子挤爆了。”“怎么一下子就来了这么多人?”易建中闻言,心头一乐:看来自己在A城人民心目中的地位还是不小的。当下说道:“我们出去看看。”
阿沛忙将房门打开,紧随易建中步出房去。
易建中人刚走出,守候在外的记者便蜂拥而至,将其圈住,七嘴八舌问道:“易师傅,对今天一战你有什么看法?”“易师傅,您觉得今天的比赛能有几成把握?”“今天的比赛是不是中国功夫与泰拳的最高级别较量?”……
易建中双手连连招摇,说道:“各位、各位,不好意思,有什么问题容我等下再答,请先让我过去。”
人群立马闪出一条细缝。
易建中瞧了瞧拥堵不堪的人群,眉头微蹙,略一顿身,迅速往外走去。左一转弯,行进半里,人已进了体育局大门。
半晌,一肥胖男子自体育局走向篮球场大门。
易建中回至会武大厅,往擂台上一站,朗声说道:“众位父老,非常感谢你们的厚爱光临,你们的大驾令敝中心蓬荜生辉。不好意思,敝中心实在仄窄不堪,使大家无法全部驻足赏战。为此,在下特意与体育馆协商,将比赛场地搬至篮球场内,现在请大家移步前往。”易建中说完想往下走。
一记者忙嚷道:“易师傅,您还没回答我们的问题呢!”
“这个啊。”易建中止住刚步,回至台中,朗朗道:“今天的比赛极为普通,就像朋友间的互相切磋,大家拭目以观便是。”台下观者岂肯轻易妥协,追问:“听说天虎武馆的阮世金功夫无敌,三下五去二便解散了耀威武馆与雄风武馆,不知易师傅您有什么良策御敌?”易建中全然一幅胜券在握的神情,捏着下巴含笑道:“耀威与雄风不济并不代表我们中国功夫不行,在下自不会让各位乡亲失望。”台下穷追不舍:“那您能不能先透露点给我们呢?”
“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不可泄露,哈哈……”易建中爽笑着走下台来。
片刻后,一辆银灰色宝马径直驶入车场通道,停车场保安欲拦其外停。
车门大开,一眼着墨镜者下车一扬手,退却保安。一行五人往天浪搏击中心走去。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沸腾起来。一时之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众人甩眼注目,但见五人身着清一色黑色休闲运动装,眼戴墨镜,面容冷峻,战神般健步而来,犹若□□上凯旋归来的老大。
所有的摄像头扫了过来。
五人纷纷摘去眼镜,招手致意。人群让出一条道来,五人直往内里。
易建中遥相呼应,拱手作揖迎了过来:“阮馆长,幸会、幸会。”阮世金抱拳还礼客套道:“易师傅,久仰大名,今日一见,实乃三生有幸。”易建中谦道:“过奖、过奖。”两双手握到了一起,双方互施力道,暗中已较劲起来,脸上的笑容却一直未敛。看两人脸面的神情及亲热的语态,怎么都不像一对即将以死相搏、不共戴天的对手,倒似阔别多年再度重逢的好友。
两人手自分开,各退几步,相互打量着对方。
体形上,彼此相去较远——健壮的阮世金比中干身材的易建中高去半截头。但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衡量一个人岂能以外在来论!
阮世金开门见山问道:“易师傅,咱们是在此比较呢,还是到其它地方切磋?”易建中言语中恳地说道:“弊场馆实在太过狭隘。咱们的面子呢,也委实不小,你看乡亲们多热情。依我之见,不如移步到篮球场,再行比武,不知阮馆长意下如何?”阮世金笑道:“还是易师傅想得周到,就听你的安排吧。”
易建中右手侧摆一请势,道:“那请吧!”
阮世金忙伸手:“请。”
两人齐头并进,至球场而去。四黑衣人及易建中几位弟子紧随身后。
众人交头接耳,未料在他们的心目中凶神恶煞般的阮世金竟也会这么通情知礼,大觉不可思议。
短短几十分钟,一张简易搏击擂台已摆至室内球场中。此擂台除高度外,与正规擂台没什么不同之处。
可容上千人的观台座无虚席。因场门免费开放,四处有空隙的地方便有人站立。最后,所有人都不得不站起身来,提踵仰头俯目,好不轻松。
小安三人混迹人群中,回头看着入口处还在涌入的人流,咋舌不已,没想到一起小小的挑战赛能引起人们这么大的热忱。
阿福骂骂咧咧往前挤去:“他妈的,怎么这么多人!”小安、龙丽云紧跟其后,趋身向前。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三人长舒一气,成功抵达擂台边缘。
小安关切地问道:“丽云,你准备好了没有?”龙丽云看着脸上一夜间长出两撇胡子及几颗黑痣的小安,晃了晃手中的摄像机,玩笑道:“报告小胡子先生,全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工。”小安装模作样的摸了摸自己的杰作,满脸奸笑。片刻后,龙丽云指着台上黑衣人群中一脸上有刀疤者叫道:“哇,你看那个黑衣人,好酷哦!”
循指望去,小安的脸色顿往下沉,心下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早有预料。心思一转,拍了拍阿福的肩膀,连连‘嘘’声。阿福一看,脸现惊色,头一低,自袋里摸了一阵,片刻,头再抬,整张脸已是与小安无异。嘿嘿,看来两人都是有备而来。
多家电视台及报社的记者早已架机,将镜头里所生载于‘史册’。
擂台上,易建中率众弟子与五黑衣人正围聚一圈,讨论着比武的方法及规则。良久,一黑衣人问道:“比赛方法及规定都已经决定了,那咱们的赌注呢?”
阮世金谦让道:“易师傅德高望重,咱们听他的意见。”
易建中心头暗忖:道上一直流传阮世金如何如何,今日一见,大相庭径;未料一个长居泰国以黑拳谋生的人竟也会豪气干云、如此性情,甚至有点正义凛然;能出污泥而不染,这点难能可贵;当今社会,能长混‘碳’中而仍心白者,此类人更是凤毛麟角;如果对方不刻意为难,看来自己也应适当宽容一些。当下说道:“还是阮馆长你来决定吧!”
阮世金锁紧眉头,亦思:这易建中性情直爽、公而无私,与昨日那两家馆主别若天壤,按说不应太为难人家;只是黑鲜特别交代,必须横扫而去,绝不能手软,方能达至目的;自己在泰国时,人情冷暖,尤其是同行之间,更是水火难容,今日易建中仅在一见之下便让自己起了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之心;这下怎么是好?心念一转,灵机一动,决定顺应天意,不由地看向易建中,说道:“易师傅,不如咱们写出几种赌注,咱们再以抓阄的方式抽取其中的一种,不知你意下如何?”
四黑衣人一听,急言道:“师父,这怎么行啊!”“是啊,阮馆长,这样子不太好吧!”“这样回去怎么向人交代啊?”
须眉男儿言出如山,覆水岂能再次收回!阮世金举手制止几人,再问:“易师傅,你说怎样?”
易建中沉思片刻,点头道:“这方法很妙,就这样吧!”阮世金提议:“好,那咱们各写两种,再来抽?”
“好。”
易建中点着头,手一招,呼道:“阿沛,备纸笔。”
片刻,阿沛取得纸笔回台。
易建中与阮世金各撕两张,提笔而书。墨毕,两人相视暧昧一笑,竟心有灵犀地折成一样大小样式。两人举纸环顾四周,阮世金浑声喊道:“哪位朋友能否仗义,帮我们解决这一难题。”
众人此刻已完全明了,这两人竟然将命运交给了老天。
当下便有人毛遂自荐翻上台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化装易容的小安。两人把折好的纸方交入小安手里,同声说道:“来,兄弟,麻烦你了。”小安无语,接过纸方,压紧两掌,喃呢作势一阵,随后双手一张,将纸方力抛上天。待到纸方落入眼前之际,左右手疾速连出,抓回两纸;双臂相交,两手齐抛,右臂前伸,鹰爪般扣回其一。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台下登时暴喝四起,掌声如雷。
一黑衣人至地上拾起另外三张纸方,交给阮世金。阮世金接过纸来,两手外分,将它们撕得粉碎,双后一扬,天女散花般落入地面。
小安微微一笑,将手中纸方递向易建中。
易建中伸手推回,说道:“兄弟好事不如做到底,干脆帮我们掌管此物,赛毕再来打开宣读,怎么样?”小安摸了摸两撇小须,说道:“嗯,既然易师傅要求,小子就只好勉为其难了。”易建中再言邀请:“我们这回比武没有裁判,想请兄弟作个公,你说怎样?”
“这个啊!”
小安捋了捋额前碎发,不好意思地说道:“小子才疏学浅,恐怕无能担当这个大任。”易建中说着将小安拉至台旁,笑道:“兄弟你太谦逊啦,凭刚刚你所露的那一手,就绰绰有余了。”小安驻足说道:“恭敬不如从命,只是不知怎么个裁法呢?”“这个简单,就像往时你所见的那样即可。只是我们这场比赛是无所谓什么违规的,若是双方扭抱一团,则可宣布暂停再来……”易建中如此如此的交代了一番,方自与小安一道回到台中,与阮世金一会意,双方同意,这裁判的问题便水到渠成随之而解了。
再商议良久,众人起身,散开台面。
易建中与阮世金双双走入台中,两人惺惺相惜一阵推托。最终,易建中前迈一步,略一提嗓,气贯长虹,朗声喊道:“请大家静一静。”
杂声静落,鸦雀无声,众人纵目望去侧耳来听。
“承蒙大家错爱,竟不惜放下手头事物来这里捧场,我谨代表华虎武馆与天浪搏击中心先在这里行说声感谢。”易建中抱拳略一躬身,继而说道:“今天浪搏击中心与天虎武馆约定在这里同台磋武较艺。经双方负责人相互协商,以三打两胜制论定胜负。双方各派两名弟子进行前两场较量,尔后如果是战平,则由我与阮馆长争夺胜负。双方以点到为止,不伤人命。”介于名声,易健中与阮世金实际上都不想正面较量,毕竟都是成名人物。是以先用小战,胜败若分对个人面子自然是无伤大雅。而那比赛条件现还是谜,不想也罢。
成王败寇,谁希望声名扫地呢!
易建中让至一旁,欠身高声喊道:“有请裁决者。”
小安步入台中,双臂叠于胸前,身微鞠,人环一周,朗声说道:“在下李振龙,裁决如有不是之处,还望大家多多包涵。”
台下一阵轰动,均想这种比赛可谓亘古未有而又别开生面——场馆是临时的,比赛的规矩也是临时定的,比赛的条件听天由命弄得神乎其神云里雾里,甚至还临时叫一个局外人来裁判。这是哪门子的比法,真令人叹为观止!
台旁的龙丽云与阿福见小安装腔作势正经八百的样子,竟还临时给自己拉了个威名,不禁笑得俯身抚腹,很是难受。
易建中一惊,瞧出小安的礼势为天龙武馆所独有,再听到他自称为李振龙(对振龙班的事迹易建中早有耳闻),暗思难道这人来自天龙武馆?盯住小安,细看之下,发觉破绽:这小子两侧胡须竟会不对称,还有那几颗引人注目的痣,特别突出。睁眼再一细瞧:果不其然,都是贴上去的。心底一思:这家伙这么遮掩到底是为了什么?是敌是友?再而一想:敌友都无所谓了,这裁判充其量也只是个架子,无关大局痛痒。收回眼神,心下不由地一宽。
小安偏头问道:“两位东家,比武现在开始?”两人齐声应道:“可以开始了。”小安说道:“那你们先把第一场的人定下吧!”
易建中喊道:“阿沛,你来出战第一场。”阿沛躬身作揖:“是,师父。”阿沛乃易建中的大弟子,十年前便拜天浪门下,尽得易建中的真传,功夫自然不在话下。台下识得他的人顿时一阵叫好。
阮世金略一打量阿沛,转身喊道:“阿平,你代为师迎战。”一黑衣人抬步而出,拱手说道:“是,师父。”这阿平不是别人,正是两个月前与黑鲜在聚鲜楼讨论武馆事宜的平头汉子——胡二爷的心腹。只是这人年纪与阮世金相差不大,怎么就成了别人的弟子呢。事实上阿平正是阮世金的三磕弟子,而今天这一幕也可以说完全出自阿平的策划——主意是他出给胡二爷的、阮世金也是他请来的。
两人四周行礼,再相互行礼。一左式一右式,相距米多,站开警戒式。
台下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所有的摄像机、手机,早已忙得不可开交。
“天浪搏击中心阿沛对天虎武馆阿平。”小安纵声宣着,高声喊道:“开始。”
争斗随即展开。
双方外形看似无异,两人谁也没有出手攻击,都是试探性地晃击几下。
突然,自由搏击出身的阿沛快极的右刺拳一击而出,倏地身形略矮拳锋由上至下,出其不意摆向对方的胸前。未待拳头完全打出,一记前扫腿横空而出攻向对方的中腰。
阿平的习武经历比较杂乱,青年时期曾在国内研习空手道及散打。后至泰国相遇打黑拳的阮世金,不可一世的阿平被阮世金那犀利的身手所折服,是以便拜到了他的门下。泰拳向来以刚猛著称与世,尤其那膝肘功夫,无人能敌。泰拳手的抗击打能力更是令人无话可说。
阿平一动未动,待到对手拳头攻向胸前,左臂竖格。未料对方拳头猝然回收,下盘已然攻到,想闪已是不及。
中扫腿的力量毕竟不大,何况双方是反式相对,效果便更加微弱。而这时的比赛不同于正规赛事,纯属街头巷战,不记时间,直至一方倒地不起或服输为止。然而这也是这种战法的最可观点。
一击得手的阿沛没有乘势而击,而是非常快地退后几步,以避开对方的反击。
遭受打击的阿平似乎有点火起,大喝一声,低扫腿直发而出。
阿沛提前腿,一记侧踹阻向对方攻势。
阿平前手拔开对方侧踢,左腿迅速点地,身形再进,腰猛左转,后腿似扫而出,待到中途,膝关节一夹,朝着对手的腹部横砸而去。
攻势甚猛,来速也快,阿沛微向后撤身,刚好避及来膝。
阿平小腿突伸,化膝为腿,方向也由中部突向上方,往阿沛侧脸而去。
极其诡异的变化,阿沛想闪已然不及。由于来腿角度异常刁钻,双臂欲格,而腿已飘至脸前。阿沛也不愧为易建中的首徒大弟子,在对方来腿即将着脸的一刹那,身子猛地后仰,虽然躲不开攻击,但最起码可以减少对方的打击力度。
“啪”,阿平的腿已结结实实扫在阿沛脸上。虽阿沛有卸力的措施,但仍不能使自己的倒地幸免于难。
擂台侧一阵惊呼,除易建中外,所有的弟子都站了起来。台下一阵叫好,众人使劲的鼓着掌,唯恐天下不乱。
易建中一瞅旁边的阮世金,含笑道:“阮馆长,你的徒弟功夫真不赖啊!”阮世金谦逊地笑了笑,回道:“胜败乃兵家之常事,一时的得逞并不代表能笑到最后。”
两人不再言语,双目紧盯着台上。
习惯擂台赛的阿平没有乘势追击,而是静静地等着阿沛爬起。
阿沛摇晃着站起身来,摸了摸酸痛的鼻梁,揉了揉金星直冒的双目,泪流不止。
小安随步过去,问道:“怎么样?”
这关系到天浪生死存亡的一战,岂能轻易服输!阿沛咬牙坚定地说道:“继续!”
小安退开身来,站至一旁。
两人如初般相对而立,只是迟迟未见人动。
阿平在等,等对方眼睛金花散去,神色恢复常态。阿沛也在等,等着自己双目不在朦胧,同时全神贯注地警戒着,对方若不发动攻击,他是不会先动的;对方如果要进攻,自己自然也不会怕。
台下掌声迭起,这次不为别的,只为阿平的武德。
终于,阿沛微微张口,抱以感激一笑,说道:“谢谢,咱们继续开始吧!”阿平还以一笑,说道:“不必客气,尽管放开手脚。”
剑再拔弩再张,吃了亏的阿沛也不急着扳回颜面,并未轻易发动攻击。
尝到甜头的阿平,感觉对方功夫也不过尔尔,心底不禁浮躁起来,手一挥,腿已侧踹而出。
阿沛快速向右侧步,待到对方来腿招式用老回收之际,右脚前垫步,身一转,腰猛旋,后腿斜扫而出,目标是对方腹部。
阿平本有一连串的攻击,未料腿刚收回,对方扫腿已追踪而至。刚收回的左膝一抬,前肘下沉,上下相吻,整个人成一猫式,侧背向敌,将对方来势完全挡在防阵之外。
阿沛攻腿遭截,顺势上飘,继续往对方面部扫去。从腹至脸,又为略收再攻,是以路线极短。
反身成猫式的阿平几乎护住全身要害,但为防万一,他左手还是往外格了开去。
对方防守姿势怪异,阿沛也知道正常的扫腿无法奏效,攻腿至目标,突然化绷为勾,如斧如锄般钉了过去。
突兀的变化,使得阿平一惊,本能之下右手成掌遮住双目。然而阿沛此招并非攻向敌目,电光石火间脚尖已击到了阿平右侧脸颊。
因距离太过短促,所以力量不是很强,只是掌成勾,力量集中在一点,身形未动的阿平仍吃痛不小。但阿平没有撤退,反而顺着对方收回落地的脚前一垫步,一记直拳长击而出。
匪夷所思的一击,阿沛本想击向对方左眼,只是为了对对方刚刚的微小让步作以回报,如此才改目为腮。没想到中招的阿平不但没因此撤步,反而前身而攻,心头虽惊,手上的动作却也没有慢下丝毫,右手外格,将对手来招挡开来去。
一拳失空这本在意料之中,阿平后脚跟进,后手直拳猛发而出。阿沛头微偏,闪过来拳,身微蹲,脚下一垫,前拳向对方中盘反击而过。对付拳击,对阿沛来说小菜一碟,因他曾有一段时日专门针对拳击做过研习。
阿平左臂下旋,格开来拳,抓住对方蹲身的一瞬间,后膝斜刺里攻了出去。
阿沛一惊,猛然醒悟:与自己对敌的不是平常的拳手,而是以膝肘见长的泰拳手,而此时自己身形却是最易被膝法攻进,然而自己平常对膝肘的防守练习也很少。高手就是高手,既是在险象环生的处境下,仍能从容应付。但见阿沛身形再矮,躬身弯腰,双臂前竖,将对方来势全部封住外头。
占得先机的泰拳手阿平见对手将自己膝部线路锁住,知道膝再击出也是徒劳,为了争得时间,在即将撞上对方双臂时,硬生生地止住膝的行进。脚速降,身前俯,右肘已斜下而去。
阿沛见到对方膝法强行回收,便知对方后续招数将立马而至,只是未料对方出来的不是拳头,而是近战最利之器——肘。心再惊,身了向后仰去。
膝收既肘出,何等快速。阿沛头部虽然躲过一劫,但右肩还是吃了沉沉一肘。幸亏对方意在头而不在肩,力量达到之时已经是劲势之尾,否则他的肩膀必然脱臼无疑。
吃痛的阿沛肩膀一耸,前脚上步反扣对方右小腿,趁对方身体尚在自己近前之际,前臂一伸,右手往左朝阿平颈部一推,前脚迅速反别,正反用力,将对方狠狠地摔倒于地。
阿平一个猝不及防,人已倒至地面,身刚触地,人再一弹而起。
阿沛一愕,方记得:这不是记分赛,而是肉搏战,不论手段,击败对手方算赢;这样摔法,于对方毫发无损,自己这种打法岂不是劳而无功;嘿,自己这么愚昧,别人只怕早已笑见西佛了。心中虽想,拳头已一闪而至。
阿平虽然吃瘪,但身体没受到什么创伤,心下不由地一宽,举臂一格,挡住对方来拳。
阿沛拳法连环击出,前刺、前直、后直、前直、后摆……阿平闪挡互用,应付得从容自如。阿沛腿随拳出,又是一套连环腿。
阿平仍旧闪挡互用,照样不急不躁,且适时的反击了几手。
风水轮流转,阿平瞅准一空当,发动了自己的连环攻击。
如此,两人缠斗良久,瞧得看的人眼花缭乱。
久攻不下,阿平显得有些急躁,一记后膝再度横空砸出。吃过这亏的阿沛,没有退却,也没有作出任何防守的动作。但见他身形一跃,就着对方刚起膝之际,一记弹踢飞出,后发先至。
然飞踢在实力相当的对战中很少用处,飞身弹踢更是无人问津。阿平万万没有料到对方会以这一招来破自己的膝法。对方人在空中,自己最多也就能打中他的腿,但对方一起跳之时腿便已飞出,速度快距离短,恐怕自己未打中对方自己已经倒地了。因是全力一击,惊诧之下,想避也已经来不及,而护身的双手应顺着攻形而张开,将上身完全给暴露出来,想回防恐怕也已经来不及了。
人群一惊,一愣,全场无声。
“啪。”
一声脆响,略斜的弹腿势如破竹以千钧之力击在了阿平的鄂颈处。
致命一击!
阿平身子向后倒去,一口鲜血箭射而出,重重摔在地上,登时不省人事。
全场一片惊呼,台侧的人更是一冲而入。
小安走至台中,看了看阿平的伤势,发觉没什么大碍,继而走向阿沛,抓住他的右臂,高高地举了起来。
台下呼声再起,掌声雷动。众望所归的天浪搏击中心终于旗开得胜赢得了开门红。
易建中一看倒地的阿平,急忙朝身旁两名弟子吩咐:“快送医院去。”
“不碍事。”
刚检查完阿平伤势的阮世金站起身来,伸手制止易建中的弟子,朝身旁两黑衣人说道:“眼镜、红毛,你们两人送他回去。”百年难遇的视觉盛宴,眼镜怎能甘心轻易放过,忙说道:“阮馆长,这赛还没比完呢。”阮世金手一挥,说道:“我自有安排,去吧。”
易建中朝身旁弟子招呼道:“阿洪,你送他们出去。”
抬着阿平走下台,人群自行让出道来,阿洪领头,三人一声不吭,往外走去。
擂台上,阮世金似全然不把胜负当一回事,拍着阿沛的肩膀笑道:“果然名师出高徒,这位兄弟身手可真了得啊!”阿沛腼腆一笑,谦虚地回道:“阮馆长您过奖了,我只不过侥幸取胜而已。”阮世金连连赞道:“哪里哪里,敢于险中求胜而出奇招,这一点便是无人能及啊。”阿沛愧声叹道:“无奈之为、无奈之为啊!”
“胜了就是硬道理。”
阮世金再拍拍阿沛的肩,朝易建中说道:“易师傅,你的徒弟都这么厉害吧!”“阮馆长你言过其实了,我哪有这个能耐,阿沛可算我最得意的门生了,呵呵……”易建中说着说着不禁悦形于色,说道:“阮馆长你的弟子也很不简单啦,如果不是阿沛冒险一击,鹿死谁手恐怕还是个谜呢。”阮世金叹道:“唉,输都输了,再说又有什么用呢。”易建中微微点头,往台下一瞧,问道:“那咱们接着比?”
“好,接着比。”阮世金答应着,朝身后爽声喊道:“刀疤,你来出战第二场。”
“刀疤哥、刀疤哥……”
台下惊叫声迭起,继而成了亢奋的大叫,火山爆发般的掌声随之平地而起。刀疤虎的出现引起了台下的轩然大波。在A城,尤其是华虎、华龙,不认识刀疤虎的年轻人那当的是屈指可数,甚有不更事者将他视为偶像。
华虎老大刀疤虎走向台前抱拳四方行礼,之后向易建中俯身一揖,说道:“易师傅,晚辈有礼了。”易建中还施一礼,心头纳闷不已:这成名多年的刀疤虎哪个时候就拜到了天虎门下?当下问道:“阁下可是人称华虎老大的刀疤虎?”刀疤虎恭敬地答道:“哪里哪里,华虎老大不过虚名,刀疤虎之名也只是江湖人送的别号。”
世上能让刚强之士顶礼膜拜的人永远都只有一种——德才兼备且资深望重之辈,当然,指的是名副其实而非沽名钓誉之徒。而易建中在刀疤虎的心里或许便是属于这一类。
易建中玩笑般随口说道:“哦,刀疤哥,不知你哪个时候投到了天虎门下?”刀疤虎道:“易师傅您这话可折煞我了。我现在身份为天虎客串教练。”易建中趣道:“难怪。我就纳闷,像你这种功夫高强的人,还会再去拜师学艺。”刀疤虎笑道:“学无止境。我的这点微未功夫与你老人家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啊!”
“好一个学无止境,哈哈……。”
易建中长笑着,心里愈发的闷了:这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刀疤虎今天怎么就由虎成猫了,还有这天虎来的人的行径,在自己眼里怎么感觉似乎都怪里怪气的。
阮世金岔开言来:“易师傅,该你调兵遣将了。”
“这个不急。”易建中莞尔一笑,朝阮世金说道:“我有一事想请阮馆长帮忙解释一下。”阮世金亦笑道:“易师傅有什么不明之处,尽管说出来。”易建中问道:“咱们比赛约定是不是前两场只能派自己的亲传弟子?”“哦,是啊,看我这记性。”阮世金一拍脑门恍然道:“实在不好意思,忘了跟你说一声,我只有一个徒弟。”“哦。”易建中一疑声,说道:“那你们华虎武馆这几个月都是在装修喽。”阮世金不以为意,轻轻一笑,说道:“那些不过只是学员,真正我的徒弟确实只有阿平一人。”易建中不再计较,顺水推舟道:“这样子的话,那你说我们的规定是不是要改变一下呢?”“呵呵……易师傅可真是胸襟博大啊,先谢过啦!”阮世金道着谢,接着问道:“那你觉得该怎么改呢?”“只要是属于自己馆中的人就可以上场,不论教练、学员,你说这样子怎么样?”易建中此刻对今天的决战已是十拿九稳:三打两胜制,己方已下一城,占得先机,既是第二场输掉也是不怕,难不成自己还会输……
“这样很好,很好。”
阮世金连连点着头,问道:“那你方现在可以派人了吧!”易建中为难道:“只是这样一来倒把自己给推入了困境。”阮世金大惑不解,问道:“哦,你有什么难处?”易建中道:“阮馆长你有所不知啊,天浪搏击中心正式的人员除了我和几名弟子外,其它的都是以会员身份加入的。”
刀疤虎掺言说:“让做徒弟的来对付当师傅的,自然有失公允。既然如此,那你们天浪可以派你们的会员来啊!”
众人心里暗道:刚刚那阿沛的功力有目共睹,据此而论天浪的其他学员也不可能会比别人教练的功夫差;只是不明白这易建中为什么会这么推三阻四的。
易建中闭口无言,将目光投向阮世金。实际上:外人不知,这易建中名义上的弟子确有好几名,但够得上实至名归的却绝无仅有,不然他现在也不会为难成这样子了。会员与学员的意义截然不同:学员,即来学者;会员,本身便身负绝学,来馆的目的不为学艺,而为呼朋引类、以武会友。
“正如你刚刚所说,只要是属于自己场内的人便行。”阮世金借花献佛,还以顺水人情,算是对刚刚易建中的理解加以回报。
“差点忘了,咱们还得征得裁判的同意。”易建中说着向站于台角的小安走去。
小安原本是与几人站在一起的,可一见刀疤虎走向前来,怕被他认出,是以才离开台中。见易建中走过来,忙迎过来问道:“易师傅有何贵干?”易建中道:“我们的比赛条件有所变动,得经得你的同意,若行得通,还想请你作个见证。”小安笑道:“你实在是太抬举我了。”
说着,两人往台正中走去。
小安的近身令刀疤虎一愕,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这小胡子,脑底朦朦胧胧的一个身影浮上面来:这厮怎么这么眼熟,在哪里见过呢?思着,忖着,始终不得解。
身沐目雨,小安惊觉,忙将头偏向易建中,刀疤虎也移开了眼光。
阮世金与易建中就着刚刚所达成的协议粗略地讲了一下。面子给足了,小安听得不住地点头,心头却早就骂开了:装什么熊吗,你们都决定了,难道我这个形同虚设的鸟裁判还能说不;妈的,老家伙就是喜欢作,你作得再好别人还不是一眼便穿。
“就这么定了。”
刀疤虎豪言说着,在他心里,除了对阮世金稍有畏惧外,也没把谁再放在眼里,即使易建中亲自出马自己照样不含糊。而对易建中的尊敬主要是出于他的武德,而不是功夫,事实他也没见易建中施展过功夫,与他交手就更不用说了。
“这下可好,终于解决了我一大难题。”
易建中舒着气走至台正面(他早已瞧见不少会员武友),朗声道:“天浪的哪位朋友,能不能借助一臂之力?”
台前一片吵嚷,远处的人不甘落后,一大片的人流争先往前,高举双臂想要一展身手。多方面的原因,使众人奋往直前,全然不把这以命相搏的肉战放在心里。近水楼台先得月,台前一胡子青年翻身上台,朝台上几人一抱拳,说道:“在下龙福,望几位前辈多多指教。”阿福之所以先报名头,是怕易建中不会‘配合’,露了自己的馅而行不能逞。
小安心里早懊悔不已:一点蝇头小利就让自己丧失绝妙良机,唉,自己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呢!心头又不禁担忧起来:阿福这家伙,马不知脸长,刚练武不到几个月,便敢强出风头;自已的人中间又没谁见过刀疤虎功夫到底怎么样,这种知己不知彼的争战,胜算肯定高不到哪里去;唉,事已至此,悔亦无补,见机行事吧。
易建中一瞧这上来之人,心头马上放电影般搜索了天浪的所有会员,不禁一闷:没这号人,这人又是谁呢?再细一看,瞧得滑稽——原来阿福的胡须也没粘正。想道:又一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这两人难道是一伙的,莫非都是天龙门下?若真是天龙的人估计不会有什么恶意;虽自己与龙天武有过过节,可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料想龙天武也不会再耿于怀心了。目光电扫台下人群,一张极力大叫、熟悉的倩靓脸孔映入眼帘——龙家大小姐!心头顿时冰消水现:果然是天龙武馆。深入一思,茅塞顿开:原来如此——这龙天武仍旧不简单,料到对方之后肯定会前往天龙武馆挑衅,竟防患于未然事先便探起了虚实。心念电转到眼前的形式:自己已经赢了一局,既是这人输了这一局也是无碍大局,就由他去吧。当下说道:“这位小兄弟义无反顾上台来,这等大义凛然令易某人佩服得紧。”
“惭愧、惭愧。”阿福连连道着,武侠片瞧得多的他对这种场合竟也安然若素显得从容不迫。
易建中拍了拍阿福的肩膀,双目鼓励道:“那就有劳小兄弟了。”阿福拱手道:“我一定尽力而为。”
易建中转向阮世金,说道:“天浪搏击中心第三局出战者,龙福。”
阮世金一看阿福,点了点头,心下一喜:这小子年纪柔嫩,应付他刀疤虎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阿福拱手道:“刀疤哥,请多多指教。”“指教不敢当,相互切磋吧。”刀疤虎还以一礼,心里再愣:这家伙怎么也是这么面熟呢,那面容,那眼神。前思后想,不得所以,心头一松,懒得再想。
小安走前向易建中及阮世金,问道:“可以开始了吧!”
两人颔首,退到台下,其它几人跟着撤去。
走至两人其中,小安再次纵声喊道:“天龙(发声略变近‘浪’)龙福对战天虎刀疤虎。”
好一场龙虎相争,台下观者嘶声厉叫,超强的音波震耳欲聋。
阿福双臂叠胸,身微躬,刀疤虎则抱以一拳。两人各退一步,右侧身相对而立。
阮世金瞧得奇怪,问身旁的易建中:“这是哪门子的礼法?”“这个啊!哈哈……”易建中抚着下巴笑道:“再过几日你便自然明了。”阮世金愣道:“再过几日?易师傅所指……?”易建中仍笑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到时不用谁说你也会一清二楚。”
目光投放台上,两人不再言语。
“开始。”小安挥臂断喝,龙虎斗随即开展。
体形上阿福与刀疤虎没什么差异,最大的区别则在脸上。虽然两人都是面容冷峻一类,但老成持重与初出茅庐血气方刚的沧桑深浅已将他们的不同处表露无遗。
虎就是虎,虎的威势就在迅猛刚毅。
声令刚下,刀疤虎便大展其势,虎虎生威一罩而过,饿虎扑食般拳脚并展,想一举击败对手。
阿福现在够不上龙,可也不是虫,这样场合的竞技虽然是头一回,但他心里还是放得很开。面对对手凌厉的攻势,不急不躁,格挡闪挪,防守得滴水不漏——遗憾的是都是一些较为消极的防守,很难找到合适的反击时机。
久攻无效,刀疤虎前手一蓄,身定如初,心如遭冰:原来自己低估了这厮。身形一收,目光如炬,监视着阿福的一举一动。
阿福也收势严阵以待,双眼紧盯对手,一切风吹草动尽收眼里。阿福本属刚型拳手,但这刚也只是平时所为,一到强强相遇时自己还是知道刚柔相济的。
双方对峙着。
少顷,阿福刺拳一挥,拳未出直,身已后仰,一记低侧踹电掣而出。
面对来拳,刀疤虎未做动作,对方低腿踹至一尺前时,右腿疾速往右侧移开。
阿福低腿还没踢直,见对方已做出反应,立刻快速回收,后脚再略垫步,侧踹腿转向了对方的中盘。
刀疤虎骄奢淫逸了几载,功夫一直荒废着,直至阮世金的来到、天虎武馆开张才重新拾起。然而与阿福如出一辙,自幼便混世魔王般的刀疤虎功夫仍极厉害。不待阿福踹腿击直,身形微仰已右旋开去。
阿福两腿击空,身体忙左转,第三踹如鬼魅缠身,紧随而至,只是速度上还差些火候。
刀疤虎急忙撤身,避开来腿。
不待对方逃出攻击范围,阿福身体急旋,转身一腿似飘如洒,无影而来。
刀疤虎身体想再闪撤已经来不及,猛地收腹旋臂。措施虽然正确,但还是晚了一步,腰身已经中了一招,身体顿时向后本能地退去。
阿福一击得手,左腿飞快着地,右脚后扫而去。
刀疤虎双臂一挡,右脚瞅准空当侧踢而出。
遇阻的阿福,疾收前腿,略蓄再踹而出,目标为对手的右腰。此时他志已不在攻敌,而在阻敌,脚尖下移一点对方的胫骨,马上回腿稳身。
没想到阿福脚法这么变化多端,刀疤虎腿虽然没有受创,人却已被迫退开两步。
两人再行对峙。
台下一阵叫好,齐呼过瘾。
龙丽云身心紧张,摄像机焦不离台,汗水早已沁湿了全身。
易建中与阮世金也是直点着头,暗自赞着:这小子腿法确是不赖,若速度上火候再上几个层次,到时能逃开他连环腿的人恐怕寥寥无几了。
事实上凡事都有个极限,人的功夫到一定境界时,想再上升,那是何等的难事啊!要不世界上所有的练武之人都成绝顶高手了。
对于阿福的功夫,最了解不过的当然要数小安。两人每晨在无人之际,除一些素质练习外,对组合腿法是情有独钟。这种喜好,主要还是源自于对李小龙‘李三脚’的喜爱。
台上,攻攻防防,打打击击几十回合,阿福的弱点渐渐显山露水——后力不继。刀疤虎虽是学而荒、荒而学,再练时日也仅两月,但再瘦的骆驼比马大——他在体能与耐力上明显胜出了阿福几筹。
瞧出了端倪,摸清了局势,刀疤虎不再强攻,只是适当的加以引逗,以消耗对手的体力。
力不从心,阿福醒悟,不再抢攻,以静制动,伺机而出。
见对手不再抢攻,刀疤虎发动了攻击。前脚一出似低击,未踢全完,前手一直拳长击而出。
阿福刚撤前步,对方的拳头已至眼前,后脚跟着撤步。刀疤虎后摆拳又已打至,阿福忙前手一格,挡住了对方的攻势。
刀疤虎运用组合拳将阿福逼靠至绳边。阿福自然知道这样不妥,连忙正身移步。刀疤虎眼尖,急出后腿横扫,将阿福逼将回来。
阿福气喘如牛,左支右绌,顾此失彼,显得异常被动,最后不得不身靠擂台以双臂护住上身要害。
刀疤虎兴情大起,左右开弓、上下齐手,打得阿福无还手之力。
突然,阿福身形再矮,躲过对方高拳,人往前上冲,肩一顶,将刀疤虎撞倒到了地上。紧随而至的倒地攻击法施展而出——脚跺往倒地的刀疤虎。
出乎意料的一击刀疤虎没能躲过。见对手腿跺而来,急忙一个后滚,身已站起。
不待对方稳身,阿福的拳头横扫而过,摆在了刀疤虎太阳穴上。太阳穴是人头部至关要害,被击中者轻则疼痛倒地,重则昏厥休克甚至死亡。只可惜此时的阿福已是疲兽之击,身衰力竭的他自然不能把对方怎么样。
这样一来反倒惹怒了刀疤虎。但见他被击后刚牙一咬,冷目精光闪烁,杀气腾腾,如虎般再次扑了过来。
从上台到现在,纠战了近十分钟加上适才全力聚击,阿福体力早已透支,面对刀疤虎的拳脚,想全部避开是不可能的。时不时的阻挡一下,两手护住要害,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台下观众均为他紧捏一汗,龙丽云更是惊恐大叫。
小安神经紧绷,极目注视着眼前的形势,身子随着刀疤虎的移动而移动。
突然,一记后手勾拳突破防线击在了阿福的下鄂,转而前手摆拳打中他的腮;身后斜,刀疤虎全力的直踹闪击而出。
全场无声,所有人屏住呼吸,尽张双目,等待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击。
时间似瞬间被人调慢了数倍。
蓦地,一条腿由旁击出,一脚将刀疤虎出击之腿蹬偏开来。
台下一陈惊呼,随即骚动起来。
刀疤虎一惊,不明白这裁判为什么不明不白做出这种举止来。
阿福倒了,但他的神智仍是清醒的。竭力想爬起身来,却有心无力。右肘撑着地面,抬起似被灌了铅的头,怔怔地望着眼前云里雾里般的一切,面红耳赤,早己无地自容。
站于同侧擂台下的易建中及阮世金同时跃上台来,不约而同地奔向了阿福。
易建中俯身扶住阿福,细细查了他的伤势,关切地问道:“小兄弟,你没事吧!”阿福双眼迷离,叹道:“死不了,只是给天浪丢脸了。”易建中似安慰般夸赞道:“已经非常不错了,依你这个年纪能达到这样的水平。”其实他所说的也是内心话,如果不是阿福素质方面逊出刀疤虎几筹,现在躺在地上的人就很难说是谁了。
阿福一声苦笑,不再言语。
阮世金瞧了瞧阿福,再看了看刀疤虎,掩饰不住心头的喜悦,连声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呵呵……”
这边的刀疤虎已跟小安铆上了。
刀疤虎火冒三丈,平日里他最讨厌别人横加干涉自己正做得起劲的事情,朝着小安,叱喝道:“你什么意思,你裁判怎么当的吗?”小安赔着笑,辩解道:“你早就已经赢了,后面那一腿也就没必要出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吗。”“我赢不赢关你屁事啊,那一脚我想出就出,你娘地,饶不饶要你来说啊,到底你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刀疤虎如一头被击怒的虎,本色现出狠狠地发泄着,竟将小安想成了华虎派的喽啰。
台下观者也起哄着指手划脚群起而攻之。这也难怪,本来众人便等着这惊天动地的一脚来大开眼界。
众怒难犯,众矢之的的小安连连拱手道歉。
刀疤虎见小安态度良好,倒喷的血液逐渐冷却下来,猛然想起了这不是在华虎娱乐中心,而是在外面的众目睽睽之下。言语一收,顿时平心静气,不再与他为难了。
两人一齐走过来,默默地察观着阿福的伤势。
此刻阿福已经在天浪弟子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渗出血丝的双唇咧嘴朝小安一笑,其中的苦足可使哑巴心中再无数。
小安眼角湿润,泪水倒流,见到自己亲如手足朝夕相处的兄弟这般惨状,心如刀割。为了使身份不露馅,强忍着那种巨大的煎熬,默立一旁。台下的龙丽云紧咬朱唇,抹泪揉眵,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栗起来。虽然其平时在馆里与阿福如夙敌般经常睚眦而视,针锋相对,但同处一屋檐下所产生的那种血溶于水的感情,骗得了别人,却决计骗不了自己。小安与龙丽云心有灵犀的四目会到一起,一触即散。
易建中朝身旁的弟子说道:“快扶他下去,上医院。”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阿福挣开两人的手,身体一踉跄,险些又摔到地上。
刀疤虎的内心幽暗处突然涌过一丝怪情——恻隐之心。蓦地一惊:难道我还有妇人之仁;抑或是?怜惜之心?不可能,自己早已看破这些奇奇怪怪的无能感,并深深地厌恶之,而且常常‘与蛇同舞’,自己也早已近乎蛇类……错觉,肯定是错觉。做为一个江湖浪者,最忌讳的便是对敌人起仁心。古人早就有言: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刀疤虎对这一点深信不疑,虽然这眼前的人敌友不明,但总觉得这人曾与自己有深仇大恨,只是一时想不起仇源在哪里?
阿福被扶走,台上仅留下易建中、阮世金、小安及刀疤虎。四人无语,刀疤虎默默地走到一旁。小安跟着走了过去,心里清楚今天自己的事情算忙完了。
易建中与阮世金相对而立。
良久,阮世金微微地张了张嘴,说道:“该来的还是要来,咱们动手吧!”易建中挪了挪脚步,身子没有动,轻轻启齿,终还是闭了下来。阮世金见到易建中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问道:“易师傅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见对方问起,易建中还是打开了嘴舌:“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阮世金道:“易师傅有什么教诲,尽管说就是。”
“教诲不敢当,只是咱们习武的宗旨是为强身健体、防身自卫,就连锄强扶弱的责任都被取代,我不明白阮馆长你为什么就……?”易建中打住话语,心里知道没必要再说下去。实际上阮世金这样的行径意图是路人皆知,只是自己不明白,一个习武之人这样急功近利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阮世金淡然一笑,解释道:“一山不容二虎,干什么都得有竞争吗,我想这点易师傅你还是能够理解的吧。”易建中直言不讳地说道:“竞争是很正常,但是你这种做法又是否过于极端呢?”瞧着对方,此刻的易建中想到了一个为人师表所应尽的责任——让走上岐道的人悬崖勒马。虽然对方不是自己的学员,但心里仍觉得这样做义不容辞。阮世金平静地说道:“易师傅的心意我能理解。实际上我也非常钦佩你的为人,但这又能怎样?谁让咱们处在同处一隅,又是同行呢?”“既然如此,那再说什么也是徒费口舌,不如趁早如了你的心愿吧!”易建中不再坚持自己那让迷途者返路的想法,淡淡地说着。感觉像阮世金这种以武换利并沉浸多年的人若想让他改变作风,只有一径——那就是击败他,彻底瓦解他不可一世唯吾独尊的心理。
阮世金面无表情轻声说道:“咱们开始吧!”
“来吧!”
两人拉开架式,都是极标准的右前格斗式。
这是没有裁判的一场决战。
两人心里明白,这一战,不仅关系到各人荣辱及益利,甚至还有点国际之争的意味。如此,两人都会把各自的绝招发挥得一成不剩淋漓尽致,以免留下一生的遗憾。
台下观者极其激动,气氛达至高潮。声波汹涌,如潮般撞击着台上所站之人的心门,久久地,不能停息。
众人期待甚久的一战,终于展开。所有的人,拎紧拳头,为台上的人,掌心冒汗。
先发制人,时间就是战机。
然而易建中没有动,阮世金也没有动。四目相望,两人都似在捕捉着什么。
动了,铁塔般的阮世金肩膀极微地动了。平常的人肉眼绝对注意不到这一细小的动作,但它还是没能逃过易建中那如电般的鹰眸。
动了,易建中跟着动了,对方来拳至眼前,前脚前左侧步,牵一发而动全身,身形左偏,略俯,侧身迎去;右手一直拳,击向对方的右肋。
阮世金右手回收,左脚前左侧步,同对方刚才之动作完全一样。身体左转,左脚亦转,旋身一记左翻背拳急速而至。
易建中身形一矮,翻背拳贴发而过,身形再矮,前身上步,前手一肘横向对方左侧肋骨。
善长膝肘的阮世金身体左旋,以避开对手肘锋,同时右肘紧追而至,横开了来肘。易建中身形急仰,前腿回蓄,右侧踹猛而出。
阮世金形体右旋,左肘挑向对方攻腹之腿。
眼见腿肘即要相撞,突然,易建中踹腿回收,飘而向上,直取阮世金面门。
阮世金左臂再横过些许,向上划出一道弧线,顺势格开易建中的高侧踢,跟着身左转,右腿高扫而出。
易建中右腿急收,身体略仰,依靠极好的身体协调能力,右脚已落在后方。
阮世金高腿落空,转身旋踢绕道而来。
易建中疾速转身,前脚变后脚,又站成了右格斗式。
阮世金脚刚着地,左手刺击而出,后手直拳紧跟而至。
易建中右脚侧旋,与左脚成一直线,左腿猛然扫向对方暴露的腹部。
阮世金收右拳,竖左肘再度横出,格开来扫之腿,左腿追着易建中回收的腿踹去,欲破他重心。
易建中干脆将左腿落在右腿后面,反身向敌,而此举似乎犯了武家之大忌。
破天一撩——易建中猛地转身,右腿顺着着对方的躯体,直线向上,头回转,身成拱,背向敌,金戈一探,有如白鹤展翅、孔雀开屏。
阮世金诧愕,小安诧愕,刀疤虎诧愕,龙丽云诧愕,台下所有的人都诧异不已。这么优美的身形,却出现在这哼哈间就可能倒地不再起的决战之中!这是什么招?世上会有这种招法?这招叫什么名字?应该叫什么名字?无从所知,因为迄今为止没有人用过。
千人瞩目。不知谁对时间施了魔法,使其过得异常缓慢。撩腿随着众人的眼光升啊,升啊,一直往阮世金的下巴升去。
阮世金,何许人也!阮世金,身经千战的阮世金,一愕之下猛然回神。然而此刻来腿已至胸前,还在上升。幸亏阮世金长得高,幸亏这一撩除了能击打下鄂外,其它地方即使打中也是徒劳。
时间回复正常,腿快至目标。阮世金的反应也极其简单——头猛上抬身后仰。
脚掌贴着鼻尖过去了。凉风拂面,如燕掠过心迹,在众人的心田荡起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躲过了,终于躲过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击。众人张口结舌,等着阮世金的反击,等着易建中失手后身处绝对逆境的反应。
然,没等阮世金的反身一击。
身体前屈,双手着地,左脚弹起,右腿划圆般继续弧行。一个筋斗,易建中人已落至了一丈开外。转身过来,双目含笑,大有一切尽在我的掌控中之意。
阮世金收势而立,莞尔一笑——你真牛。
两人所有的攻防,不知情的人看来会以为是再表演。攻的,恰到时机;防的,恰到好处,并且每一防都为反击打下基础。高手过招,就是如此,是也?非也?半斤者,遇上八两,棋逢对手固然难解难分。
台下落针有声,众人叹为观止。见怪了你打我一下,我还你一拳擂台赛的人群,始终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会是两个人在以命相搏。
待到两人分开而立。刹时掌声如潮,带起满场的爆叫。不知是谁带了个头,忽然间,空中,瓶子,罐子,帽子、衣服,甚至鞋子,如惊起之雀群,受扰之鸿雁,漫天飞扬。
掌声经久不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不是一般的幸运,而是三生有幸,能见到这样的比武场面。值了,什么都值了!
阮世金走向前去,说道:“易师傅果然名不虚传。”易建中笑道:“阮馆长的功夫真是高深莫测,实在令我佩服得很啊!”阮世金亦笑道:“哈哈……彼此,彼此。”易建中笑问道:“咱们还继续比?”
刀疤虎走上台来,说道:“我看再比个三天三夜也难分胜负。”
小安拍着手掌走了过来,道:“多壮观的一战,我都快感动了。再比也好,这样的视觉盛宴是应该多享受享受。”“哈哈,你小兄弟可真会说话。”阮世金拍拍小安的肩膀,笑道:“不用比啦,胜负已经分了。”
所有听者为之一愕:胜负已分?怎么我没看出来?
小安莞尔道:“我也觉得不应再比了,要不我们可就要遭罪了。”易建中趣道:“哦,你们遭什么罪,说来听听。”小安笑着反问道:“你们比三天三夜,难道我们也看三天三夜?”
“哈哈……”四人大笑不已。
“对了,赌注还在你身上呢!”阮世金看向小安,戏说道:“不知你这位裁判大人怎么个裁判。”
“我会怎么判法呢!”
小安一幅神秘莫测的神情,走向台前,面向最多观众的一面,高声说道:“我的裁判就是……”说着,掏出兜里的纸方,高举双手,续道:“我的裁判就是……”音舌拖着尾巴,回荡于球场四周,蓦然双手一分,撕开了面积不大的纸方,同时也撕开了所有的悬念。
观众一惊,这阮世金兴师动众搞得满城风雨,这种结果他也接受?但看两人至交般的言行,不相信也不行。
双手一扬,纸屑从台而降,小安以从未有过的庄重表情宣布道:“我宣布,今天天浪搏击中心对天虎武馆,结果为,平——局。”说罢,心里想着:这个结果应该是观众所期待的,也应该是龙天武所期待的,同时也是自己期待的——皆大欢喜的结局,谁人不喜欢呢?
掌声如潮,掌声如雷,掌声响彻云霄,再多的形容词用来形容此刻,也是最恰当不过。
人群簇拥着易建中、阮世金,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