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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出网之虎再惹非 ...

  •   三只出笼的鸟悠闲自得地跃飞在车水马龙的市繁华区。难得的一天轻松,龙丽云更是恨不得上月宫与嫦娥玩上几玩。
      “这外面的世界啊,就是不一样。”
      阿福深吸一气,感叹地说着。度日如年地过了三天,此时自由的感觉在他心简直就是妙不可言。
      小安兀自冥思苦想,突然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除了空气浑浊些外,身心都特别舒畅,久别重逢所带来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不过,感觉又好像缺少了些什么。”
      龙丽云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般,走马观花地这摸摸那瞧瞧,加上身上所着的功夫便装,纯粹一幅没见过世面的村姑德行,可也终究掩不过那股超凡脱俗的气质,随口接过小安的话来:“缺少了老爸的啰嗦喽,每天叽叽喳喳的,练功还要说个不停,都快被他烦死了。”说着一蹦两跳地跑开了。
      阿福朝刚飞进一家数码手机城的龙丽云喊道:“喂,我说龙大小姐,你能不能别到处乱跑啊!”阿福对市中心的每个角早就烂熟于胸,这里的一切对他而言早已不再新鲜,现只想快点赶回见过爷爷,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再另行安排其它节目。平日里几分钟就可以跨过的一条步行街,眼下,挪了近半个小时其还在足下,阿福有些着急了,拿手肘捅了捅小安,说道:“你去把她拉回来,才一天的假期,我们得早点回去才行,兄弟们都在等着呢。”小安笑道:“你去叫她不是一样的吗,何必要我去呢。”阿福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丫头老是跟我叫板,也不知哪里得罪她了。”小安戏道:“再叫丫头吗,她会很喜欢的。”阿福把小安撵进了门口,丢言道:“去去去,还愣着干吗。”
      小安步入‘城’中,拍拍正趴在柜台上全神贯注看手机的龙丽云,轻呼:“大小姐,看中什么啦!”难得‘焦离开孟’,龙丽云无所顾忌地扯起了小安的胳膊,一股莫名的感觉涌上心来,指着展柜里的手机娇声道:“安哥,你看这几台手机,多漂亮啊。”
      小安看着身旁出水芙蓉般的龙丽云,千思万绪纷飞脑际——漂亮女孩人人欢喜,自己亦不例外。庸脂俗粉见烦了,追捧者滤多了,眼光自然就高了,心也水涨船高地傲了,总期待着哪天眼前能出现一张天真无邪、异于世俗、清莲般的脸孔。当梦想变成幻真时,于是乎,一股前所未有的、外于酸甜苦辣的奇妙感觉划过心间,一现即逝,想要捕捉已是不及。慢慢地回味着,渐渐地,这异样感愈积愈广,久而久之,薄积薄发的牵心感如蔓草般遍迹周心,想止已是不及。
      “是啊,确是挺漂亮的。”小安心头一震,敷衍着,对于龙丽云的异常举止,心里只认为是小孩子的撒娇行径,内心深处却又默盼着不止于此。
      “这款更为漂亮,安哥,哪个时候你给我买台好吗?”龙丽云清泉般大眼瞪着小安,脸头挂满了渴望,神色一黯,似自语道:“爹爹说我现在买了没用,说要等我二十岁了才给我买。可我一直就梦想着,哪天能有一台能照相又能欣赏音乐的多功能手机。”
      “我。”
      小安一愣,低头一瞅手机标价,最低的也是二千多,一咋舌,心头有些不知所措。自已在外面混了那么久,手机丟了好几台,前次征讨华虎中,仓皇逃窜一腾投河之间,最后一台手机也宣告‘溺水身亡’。现如今不去外面‘征税’了,哪来那么多钱啊。有史一来,第一次感受到来自生活确切的压力。
      刚打发走一顾客的售货员走来招呼两人:“靓女,看中哪款了,我拿给你看。”
      小安担心身陷窘境,拉起龙丽云的手欲走,回头说道:“都挺好的,只是今天没时间买了,下次再来看吧。”龙丽云目不离机,赖柜不走,不悦地说道:“你还没答应给我买呢。”
      售货员见缝插针,道:“是啊,帅哥,你看你女朋友这么喜欢,难道你忍心让她失望吗?”小安俊脸一红,结结巴巴道:“下……下次一定给你买。”
      如愿已偿,脸色绯红的龙丽云心如饮蜜,看稀奇怪物般地看着小安,心想着,这家伙原来也会害臊啊,不禁窃笑道:“那好啦,咱走吧!”售货员也没有放过这一‘奇迹’,脸挂微笑地盯着小安。被两人瞅着怪不好意思,小安胸一挺,神色一峻,转身走开。
      “下次再来买。”龙丽云丢下一句话,追去。
      外面的阿福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见两人出来,大步向前走去,抱怨着:“快点走啦,磨磨蹭蹭的,都十点了。”
      三人并肩而行,健步如飞,十几分钟便到了公安局家属大院。步上二楼,推门喊道:“爷爷,我们回来啦。”东张西望没见着人,三人同时纳闷道:“咦,爷爷呢?”
      “哦,原来躲在这里啊。”
      阿福自阳台上发现了棋战正酣的郑清源,与其对奕的正是与郑老一道退居的市公安局刑侦处长段如流。
      小安与龙丽云围了过来,轻声唤道:“爷爷。”
      老人正聚精会神地与棋共舞着,顺口把暂未扬翅的几只苍蝇赶回房去:“都回来了啊,你们先进屋玩,我下完这一盘。”阿福急急禀告:“爷爷,我们还有点事,得先出去一下。”
      一听阿福要出去,老人敏感地回过头来,问道:“有什么事?”阿福说道:“今天有个同学过生日,约好了中午一起庆祝的。”老人眉头一蹙,质疑道:“谁过生日啊,这么巧,刚好你们就回来了。”
      小安见老人怀疑,忙帮着解释:“关系很铁的一位同窗。今天同学到了不少,咱们不去恐怕有些不妥。”
      一听到的人不少,老人严目一睁,厉言说道:“哥们聚会。”两人连连摇手,笑道:“生日派对,不是哥们聚会,爷爷,没你想的那么复杂。”老人知道阻止不了这俩家伙的放肆,只好叮嘱:“真是这样你们就去吧,别喝酒闹事,早点回来,下午你们还要回武馆呢。”
      一旁一直未开口的龙丽云急了,问道:“那我呢?”
      老人微笑道:“你们一起去啊,派对吗。”
      死对党龙丽云要去,阿福哪里敢答应,赶忙拒绝:“我们同学派对,你去不太合适,还是留这里陪爷爷吧。”
      眼看乌云即将密布,小安急忙戏言安慰:“是啊,你去不方便的,乖乖待家里,回来买糖给你吃。”
      “你们去了就不要回武馆。”
      两家伙一唱一和,惹恼了龙丽云,小姐脾气一起,走入客厅,打开了电视机。
      两人面面相觑,眼波一转头一偏,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龙丽云盯着两人,咬牙切齿,心里狠狠地咒骂着,恨不得将两人万箭攒心再碎尸万段。老人见其不悦,拿出果零放自桌上,招呼道:“丽云,来,吃点东西。”龙丽云强作一笑,说道:“嗯,爷爷您下棋吧,我先回去了。”话一出口,赌气往门外走去。
      老人追了过去,挽留道:“先看会儿电视,吃了饭,等他俩一道回去吧。”龙丽云一扬手,怏怏道:“一肚子的火,早就饱了。我走了,爷爷再见。”
      望着龙丽云消逝的背影,老人叹道:“唉,这丫头。”
      段如流走过身来打趣道:“看样子,你那两个宝贝又出去潇洒了。”
      老人苦声一笑,自我安慰般说道:“该来的终归会来,挡亦不住。两人童稚未泯心智还不够成熟,姑且顺其自然吧。”
      段如流怎么也不相信这位当年在警界叱咤风云、拯救无数浪子于水火之中的局长会驯不服两匹野马,略一沉吟,忧然问起:“老郑,听说小安、阿福还一直在外面混?”
      面对这个被问及无数遍的问题,老人永远都是显得无可奈何的,淡然一笑,说道:“是啊,十来年了一直那个样,我现在也是黔驴技穷啊!”
      “那你觉得把他俩放武馆行吗,万一……”段如流不再下言,两人各自心如明镜,意会也就足矣。老人叹道:“世上本无绝对可言,随天意吧。”段如流嘻嘻一笑,慰言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抛开那些不可预料的事情,好好把握眼下的惬意时光吧。来,咱再下一把。”
      两人回到棋桌边,段如流摸起一子,感叹道:“古人常说行事就像下棋,我看啊,人生也是一场棋战。”老人亦感叹:“是啊,人过一生也就像下了一盘棋。至于胜负成败,那是后人的事了。”
      “用心者,定不会输;玩世不恭者,自不会赢。”老人言着,捏子思道:那我们自己下的这盘棋又如何呢?这才是每个人自己所关注的啊。
      段如流吃去老人一马,一语双关地说:“又来了,再不用心就一败涂地了。”
      “是啊,再不用心,真要饮恨黄泉了。”
      老人小思一会,说道:“我想我应该搬到G城去住了。”段如流一怔,盯着老人诧道:“搬去G城?”老人道:“想了几宿的一个问题,儿子也催了数十年,是时候了。”段如流满心疑虑,不禁说道:“你这天伦之乐就享得有点迟了,早该安度晚年的。独自去吗?小安他俩呢?”老人目光自棋盘移至段如流脸面,说道:“这个事情我已经和天武商量好了,只是还有点不放心的地方。”
      段如流没有搭茬,几十年一道共事,他明白这是老上司要交代任务了。
      老人面色一正,将话引入正轨:“想麻烦你帮我去办点事。”段如流仍旧没有接话,他知道自己无需问下文自会流出。老人接着道出了苦思几月的计划:“抽薪止沸,我想断却他们的后路,击溃两人的依赖心,迫使他们自强。所以,我想躺着离开A城。”段如流忍不住问道:“躺着离开,你的意思?”老人没有正面回答段如流的问题,继续着自己的想法:“万事早已俱备,只是东风姗姗来迟,今老天终于呵了口气。所以,想劳你帮我去打几个证明。”
      话都点到了这份上,几十年的刑侦也不是白混的,言外之意自然已是一清二楚,段如流神色蓦然庄重,颔首道:“懂了,但愿今后他们能明白你的苦心孤诣。”
      “这盘残局就留给老天爷去下吧!”老人长然身起,拍着段如流的肩,道:“以后要烦你帮我上点心了。”
      段如流像当年接受任务时般拍了拍老胸,壮言道:“包在我身上。”
      一片忠肝义胆,两颗坦诚赤心。四目对望,理解、支持、感激、舒心尽在其中。
      人生得知,夫复何求?
      ……
      勇者欢娱街——华龙帮茶余饭后消遣的优先选择。小安与阿福此刻正急步向此处行来。
      长不到两百米的勇者欢娱步行街,位于市偏中心。市面上该有的娱乐设施这里一应俱全;许多不该出现在青天白日下的,也毫不忌讳地摆到了铺面里。这是阿飞烂仔们有事无事经常溜达的欢娱宝地,亦是江湖浪子相聚相会群魔乱舞的伪乐地;这是墨炭横生的暖炉,也是社会癌细胞滋生的湿地;这是公安局的心腹之患,更是长期据于人们心中的毒瘤。
      两人步入事先约好的房里,阿明见了忙起身迎过来,说道:“老大、安哥,等你俩很久了哦。”
      阿胖附和着佯声责怪:“是啊,都快一个小时了。”小安、阿福拱手歉声道:“不好意思啊,让你们久等了。”
      另外坐于沙发上的两年青人忙过来,殷切招呼:“老大、安哥。”
      阿福摊手笑问:“这两位是?”阿明手指较高个,说道:“我来介绍,这位阿昌,今年十八,我们的朋友。”一旁的阿胖搂了搂较矮个的肩膀,说道:“这位阿贝,今年十七,我们的朋友。”
      “幸会、幸会”“久仰、久仰”
      阿福伸手说道:“大家坐着谈。”
      小安环顾众人,问道:“先谈事呢,还是先飙歌?”
      “先说事吧!”阿福回着,偏头问道:“阿胖,你不是说有事吗,说出来大家论论。”阿胖拍了拍身旁两人,说道:“就是阿昌、阿贝想加入我们华龙。”
      阿昌忙说道:“老大,你们的英雄事迹我俩都听说了,孤军深入狼窝斩获几名敌首,简直太厉害太不可思议了,真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唉只可惜不能亲眼目睹啊。”阿昌不失时机地拍出一屁,虔诚的眼光瞧着阿福,神往的话语中更是敬意十足。阿贝帮腔着说道:“是啊,老大,良禽择木而栖,我们就认定你了,你可不能拒绝啊!”两顶高帽飞来,阿福飘然得已是合不扰口,张嘴哈哈说道:“这个好说、好说。”
      小安闻言,一瞅这几人,心里琢磨着:这些事情十有十是阿胖阿明说的,这俩小子,怎么连最基本的脑子都没有;坏事了,多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出去的风险。当下问道:“什么英雄事迹,让你俩动了心啊?”阿昌快人快语地说道:“前几天征讨华虎那次啊。”。
      小安狠狠地瞪了两眼阿明阿胖,说道:“什么征讨,什么英雄事迹,几个人都差点魂归天外,还在外面猛吹。”两人不以为意嘻笑道:“顺安哥,你想吃人!”小安再次狠狠地盯着两人,假怒道:“饶不了你俩。”
      阿福连声大笑,爽声道:“有心有志者我们都欢迎,更何况是自己兄弟的朋友。”
      阿昌阿贝端起早已备于桌上的啤酒,举起杯来,说道:“谢谢老大,我们敬你一杯。”阿福站起身来,手持酒杯,朗声笑道:“来,四海内皆兄弟,欢迎阿昌、阿贝的加入,大家一起干。”小安跟着起身,说道:“也为我们的似锦前程,为我们华龙帮的辉煌明天,干。”
      六杯相碰,各自一饮而尽。
      阿明帮众人斟满酒,持杯道:“我敬你们一杯,三位帮我报这大仇,今天我要好好感谢你们。”
      梦魇般缠绕自己近十载的那一幕,阿福没齿难忘,一想及此,不禁愤然,当下沉声说道:“不单只为你,我们是新仇旧恨一起算的,也算是了却了自己的一桩心事吧。”看到阿福脸色翻云为雨,阿胖诧道:“老大、顺安哥,你以前是不是跟他们有过仇?”阿福切齿道:“是啊,与他们势不两立,十年有多了。”阿胖不到黄河心不死地追问道:“到底什么仇啊,让你大动肝火的。”
      阿明以戏谑的眼神看着阿胖,嘲弄道:“你猪脑子啊,要是方便说,老大不早就告诉我们了吗。”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说,还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阿福准备来个竹筒倒豆一倾而尽,却招来坐于身侧的小安一记暗脚。似想到了什么,立马噤若寒蝉。
      众人不敢再问什么,阿胖措辞抱怨:“老大,这几天你们在哪里潇洒啊,手机掉了就把兄弟们给忘了。”
      “我们正在……”
      阿福话语一出,再次招来小安的暗脚。
      小安提了提嗓音,岔开话题,沉声说道:“上次那漏子捅得太大,敌人肯定已恼羞成怒,所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大家最好是暂且避避风头。”阿明装着一幅视死如归的鸟样,说道:“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再破他妈的几个头。”这家伙上次战斗不能亲手报仇雪恨,心里痒痒的难受得很。
      阿胖觉得今天两位‘领导’阴阳怪气的,欲拿阿明开心制造欢愉气氛,损道:“你先去死吧,还嫌头破得不够啊。”
      小安没像以往落井下石去捉弄阿明,面色郑重提议道:“我的建议呢,大家这段时间就别来这里露脸,先分散开来各自找些事做,以避人耳目。”阿福点头赞成:“有道理,不如就先这样子,等风声过了咱们再联系。”
      “嗯,明哲保身,确实应该如此。”阿胖、阿明连连点头称是。转念一想,不无忧虑地说道:“那我们去做什么啊?”
      “这不是个问题,自己解决。”
      小安脸有愠色盯了两人半晌,神色突转,说道:“来的时候发现有可疑人物,看来别人已对我们起了疑心,以后出去的时候小心点。”阿胖道:“我也觉得不对劲,外面确实有好几张似生似熟的面孔。”小安闻言一凛,警惕地问道:“似生似熟,为什么这样子说?”阿胖摸着肥脑道:“感觉似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具体地方。”小安冥思片刻,道出了自己的担忧:“看来被人盯上已是没错,估计对方也开始采取行动了。”
      几人脸色大变,一阵骚动。
      “我出去看一下。”阿明说着走身过门,探出头去。
      临街的KTV包房,街边三三两两的聚着几群人,嘴里叼着烟无言无语,眼睛时不时地瞥向门口。几个红发绿毛比较显眼,其中一人手持电话在说着什么。
      阿明赶忙缩头关门。
      阿福问道:“有什么异常吗?”阿明舌头连吐,胆战心惊地回道:“外面有好几堆人,但没一个我认识的。”阿福说道:“你在这里混了七八年了吧,如果连你都不认识,事情就真蹊跷了,阿胖你再去看一下。”
      小安提醒道:“小心点,十有八九是华虎的人。”
      阿胖开门瞧去,外面情形正如阿明所言。一个身影映入眼帘,谁?好熟悉的背影,怎就这么眼熟呢?糟,这不是那天被自己推下河去的红毛头吗。情况有异,阿胖忙将头缩回几寸,只留眼睛继续窥视着,心下咧着:转过身来,让老子瞧清楚些。
      挂上手机,那红毛唾沫横飞神色激动地走至几拔人前颐指气使着众人分散开去,蓦地回头。四目对望,阿胖如遭电击,关门进身,惊呼:“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阿福不以为然地戏道:“看你魂飞天外的,见到什么鬼啦!”阿胖惊魂未定,手舞臂抖颤声说道:“老大,红毛鬼啊,那天被我推下水的那红毛鬼。”阿福瞧阿胖这幅德行,不屑地讥道:“妈的,你胖子今天胆儿怎么了?”阿胖压着狂跳得呼之欲出的心脏,吞吞吐吐地解释道:“没、没、没什么,只是红毛鬼那怨天尤人杀气腾腾的眼神,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阿明挽起袖子,露出嶙嶙瘦骨,强作镇定,说道:“怕啥,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
      小安习惯性地捏着下巴不假思索地说道:“对方人多势众,又是有备而来,刃锋相对咱们讨不到好。好汉不吃眼亏,今天只能用三十六计最上那一计了。”若换至以往,不到山穷水尽他是不会选择逃避的,只是上次与敌人兵戎相见吃了不少苦头,聪明人同样的亏岂能吃第二次!
      “那咱们赶紧走吧!”
      阿昌、阿贝面带惧色惶惶恐恐,毕竟初出茅庐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
      阿福无奈,下令:“好,从密道撤吧。”勇者欢娱街,不论何项娱乐设施、一楼何处房子均有暗道。此暗道的作用非同小可,可避难,可防捕,遇上消防类的突发事件则更是生命通道;其出口四通八达,即是熟识的人想在洞口守株待兔也非易事。欢娱街身价上亿的幕后者,建此城的目的就是想打娱乐的幌子搞地下营生,所以不惜花重金聘来有经天纬地之才的国际知名设计师,并大出血请来施工经验极丰富的建筑施工队,完成这一‘鬼蛇’之筑。力可通天、八面玲珑的幕后者扫清黑白一切障碍,所以不论街头瘪三、帮派首脑还是平明百姓、达官显贵,都爱来此潇洒,所以勇者欢娱街的生意之隆自不用言喻。
      阿胖提议道:“要不咱们打电话通知阿牛,叫他过来帮忙解围。”阿福一哼气,不屑地说道:“这个王八阿牛,典型的势利眼哈巴狗,让老子求他,门都没有。”阿明也有点鼠了,劝说道:“老大,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逞一时之能呢?”
      小安率先走至后墙,拉起屏风,打开暗门,说道:“只怕阿牛与华虎的人本就是一丘之貉。你们想,华虎的人来了这么久,而阿牛一直都未出面干涉,他们一定事先是有通气的。”
      这缩道一般不为常人所知,只是小安他们来得较频,人也还‘拽’得起,渐渐地就有人告知了此道。六人步入暗道,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人影,见有人过来,厉声问道:“什么人,有什么事?”这暗道中二十四小时都有内保值班,一旦发现生人或异常情况随即按响紧报告知外面。
      小安上前回道:“华龙帮的,外面有人找茬,想借贵道避避风头,还请兄弟通融通融。”
      “原来是福哥、安哥啊,你们尽管放心过,请。”内保站至说着往一旁让开。小安所言之茬,内保也略知一二,阿牛通知过他们,华龙和华虎一旦火拼,他们只隔岸观火,也不坐收渔利,谁借道都让过。两头不得罪,实在高明得很。
      小安脚底抹油加快了步,说着:“先谢谢了啊。”
      阿明自十五岁毕业以来,有钱没钱就来这里瞎诳。月来日往,便对附近的一花一草皆了然于胸了。一想不禁犯了愁,忙问道:“老大,这暗道有十多个出口,我们走哪里好啊?”阿福闷闷地说道:“这个问题有点头痛,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是好呢?”
      “对方对这个暗道肯定也知道`得清清楚楚,估计各个出口都有人驻守,等着我们去自投罗网。十多个出口,必须每一个都有人……”小安细细地分析着,突然带头跑了起来,说道:“快点,最远的那个出口。”
      众人快马加鞭迎头赶上,阿福问道:“为什么不走最近的,而走最远的呢?”
      小安回头闪身至一边,喊道:“阿明,你带路,最远的那一条,千万别弄错啊。”
      阿明加快步伐,一马当先。
      阿胖接言洋洋得意地说出了自己的观点:“对方肯定就近的出口派的人最多,而远一点的则不然,所以我们走远的没错。”
      “这点不足为据,对方也有脑子。”
      小安否决阿胖的观点,道出了自己的推断:“其实很简单,你想,我们在那里出现的时间不长,他们发现后还要商量对策或是征求上面的意见,即是要安排人手也会是从近的出口着手。”阿胖傻傻一笑,说道:“太对了。等华虎的人来张网时,恐怕咱们早就回家高枕而卧了。”
      阿福看着这黑黝黝一望无头的暗道问起:“阿明,这条道有多长?”阿明气喘吁吁地答道:“最长的也不过两里路,我们走的这条地道的出口在市区位置较偏的‘腾升街’。”
      小安催促道:“再快点,争一秒就多一分安全。”
      约两尺来宽的暗道,正常的形体绰绰有余,然对阿胖而言却显得仄窄不堪。几分钟跑下来,其一身肥衣已被刮得丝丝缕缕,甚是狼狈,不得不侧身前行,不由得恨声骂道:“他妈的,哪个王八蛋设计的,也不弄宽一点。”
      再跑了几分钟,一阶梯现于眼前,众人的脚步慢了下来,看着胖子的窘相,几人笑声不断,紧张的心登时也松懈了下来。
      阿福抢身向前,缓步拾级而上。此出口位于作为文物保护的腾升街一古宅院落的侧墙角。其出口处建有一小间,专门用以掩饰出口,即是人已站到地面,也不会被人所发现。小间内三面都留有只可外瞧不可内窥的探视孔。阿福观定外边情况无异,开门跨步,众人跟着一涌而出。
      举目四望,满目沧痍,阿福不禁唾道:这么鸟的地方,自己要饭跑错路也不会来啊。心下虽骂,路还得走,忙反身问道:“阿明,外面的路你熟吧。”阿明往院中一站,四下一瞥,纳闷了,这不是大叔家的房子吗?微微一思,不由得心下一宽,笑道:“熟得很呢,小时候我奶奶就住这条街。”
      大门被锁,阿福跃身上墙,左顾右盼,发觉巷口有一群人奔来,跳将下来,沉着脸说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阿贝急道:“那怎么办?”
      阿胖骂道:“妈的,阴魂不散。”
      小安兀自思索着:眼下轻举妄动只会自绝生路,此处阿明轻车熟路,或许他能因地制宜想出条妙计。当下询问道:“阿明,你的意见呢?”
      “走,咱们抄后路。”阿明说着转身向后走去。
      几人像光天化日下的妙手空空,遮遮掩掩行行停停于街尾巷角。迂回曲折,几经周转,走至一宽敞马路,阿明两臂一张,长声舒气道:“哈,大功告成。”阿胖也高兴地嚷着:“妈的,终于摆脱了那些死鬼。”
      小安斜眼一睨,瞧见左边侧对面已有三人朝他们走了过来,笑道:“我看未必。”阿福也瞧见了来人,率先迎头走去,说道:“迎过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小安脚步跟上阿福,吩咐道:“大家小心点,有什么意外先下手,看我的手势行事。”
      三人迎面走来,见小安几人面生,停步问道:“哥们,哪条道上的?”阿福以声压人,冷冷地说道:“华虎的,你又是哪条道上的?”对方甲瞅着灰头土脸的几人,疑道:“哦,原来是自己的兄弟,怎么面生得很啦!”阿福说道:“虎哥有事,我们过来帮点忙,理所当然吗。”
      “是吗?”
      对方三人上上下下打量着六人,眼色越来越沉,掏出手机欲拔电话。
      情势不对,小安手一伸,率先一拳过去,五人随至而上,两对一,瞬间便将对方三人制服。
      三人惊恐万分,眼中闪烁着恐惧,战战兢兢地问道:“你们干什么?”阿福抽出藏于衣服内的匕首,恫吓道:“我看你这脑子也应该割下来洗洗了。”几人对华龙帮的心狠手辣早有耳闻,尤其是上次偷袭华虎几人的事情,一想及此,不由地求饶:“几位大哥高抬贵手,我们也只是替人办事。”阿福踢了那看似为头的人一脚,嗤之以鼻骂道:“没骨气的东西。”
      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地走过来围观,迅速将几人包了个水泄不通,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一时间人声嘈杂得很。
      阿明看着这越来越多的冷眼旁观者,低声问道:“怎么办?”
      阿福当机立断,言道:“夜长梦多,先把这几人解决。”
      阿胖应道:“就地解决?不妥吧!”
      面对难境,小安总是安然若素,眼光四周一扫,笑着侃道:“胖子你长得像个猪也就罢了,还表里如一呢。”阿胖埋怨道:“顺安哥,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小安不理他,与阿昌反扣一俘虏,匕首顶其后背,用力将那人拉起,纵声说道:“乡亲们,没什么事啦,这几个人在我们酒楼吃了霸王餐还动手砸东西,现在我们抓他们回去买单。”
      人群一片唏嘘。众人其实早就看出事情没这么简单,不过再复杂又如何,难道去引火烧身!
      阿福不耐烦地挥手道:“散吧,散吧!”
      观者散去,仅剩几名年轻者想一探究竟,继续赏着。
      “吃饱没事干,还想吃刀子啊!”阿胖呲牙咧嘴挥了挥手中的刀子,哄跑了仅存的几名观众。
      六人押着三名俘虏进入旁边的胡同里。
      阿明瞧着这几根‘横生枝节’,很是恼火,骂道:“他妈的几个王八蛋,碍手碍脚的,怎么处置?”
      小安将匕首伸至一人颈部,阴恻恻地问道:“哥们,今天你们来了多少人啊?”那人面如土色,支支吾吾地说道:“大、大概一百多人。”小安接着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今天会来这里的?”那人惧色稍稍缓和,一气说道:“其实本来也不知道你们在这里,今天红毛哥看到你们,觉得眼熟,才起了疑心。我们已经在这里蹲了三四天了。”
      “看来黑鲜为了我们还真是煞费苦心啊。”阿福自嘲着,问道:“知道你们的人现都分布在哪里吗?”另一人答道:“我们只是听命行事,其它的一概不知。”
      “你们也辛苦了,休息休息吧。”小安、阿福相视点头,同时扬掌击在了各自的俘虏颈侧。阿明如法炮制。那人痛哼一声,顿时扑倒在地。
      “我们走。”
      六人自胡同深处走去,行不到十米,突然闻得背后大呼声:“在这里,他们在这里。”被阿明击倒的家伙突然爬起,将外边刚路过的华虎帮众唤进胡同。
      “他妈的,见鬼了。”
      六人狼奔豕突飞速前跑,气喘吁吁奔至大街,蓦然发现前有强敌后有追兵。立刻右转,往公安局方向迅去。行不到五百米,前方忽地穿出一支人马。腹背受敌,右面情况不明,眼下只有左方可行了。火势撩眉,几人焦急万分。
      “呜呜、呜呜……”
      一阵警笛自大街前方鸣起,由远而近。
      哈哈,救星前来!小安惊喜得大呼:“全速前进。”
      身衰力竭的六人即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可又不得不脚底添油,拼了老命往前飞着。人频绝境所发挥出来的潜力往往不可估量!
      刚从右侧而出的华虎人众伸手欲拦六人,被他们那不亚于奥运冠军的时速给骇呆了。六人一过,被风惊悟的华虎派为首者怒吼道:“追,别让他们跑了。谁先抓到他们,赏银两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华虎众人尤如注了兴奋剂,不顾警车的到来,脚底速度陡增几成。
      “快,左边,拦警车。”小安大呼着,无暇顾及车流,奔向左侧马路,自路中逆向而行。
      六人已是强弩之未,脚步逐渐缓了下来。
      看着逼近的警车,到嘴的肉却不敢下嚼,华虎派的为首者急得再度吼起:“快,砍了就跑,砍敌一刀赏银一万。”
      警车早已觉察到前面的异样,连忙刹车驻停,人行下车,掏枪迎来。
      “撤。”
      华虎众人掉头鬼窜而去。
      阿福拍了拍抽筋的双腿,舒心一笑,怨道:“他妈的,感觉就像刚跑完马拉松。”阿昌、阿贝盯着迎面走来的警察,忧忧地叹了一气,绝望地说道:“避坑陷井,刚出陷阱又掉窟窿。唉,衰透了。”
      一警察走过身来,朝六人问道:“怎么回事?”小安无奈地笑道:“与别人言语上起了一些冲突,结果你也看到喽。”
      “你们先和我回去协助调查吧!”警察说着,朝众警察发令:“收队。”
      见警察欲走,阿福急急地疑道:“唉,坏人还没抓呢,就收工了?”警察望着早不见鬼影的街头,恨声说道:“那群亡命之徒,迟早要收拾他们。”
      ……
      公安局,笔录室里。
      一警官正襟危坐,厉声问起:“姓名、年龄。”小安肘撑桌面捏着下巴微笑回答着:“李顺安、十八。”警官忿声说道:“严肃点,家庭住址。”小安似有所顾忌,含糊地说着:“……家属大院。”警官抬头问道:“哪个家属大院。”小安面现怜色,求情道:“大哥,这个可不可以不说啊?”警官疾声喝道:“废话,不说我问你干吗?”
      “好好,我说。”小安双手一张,无奈一笑,道:“公安局家属大院。”
      “公安局家属大院?”瞅着眼前这不曾见过的小子,纳闷的警官质疑道:“真住那里?”
      “你不也是住那里吗?”小安偏头盯着警官作暮思状,摇头说道:“好像从来没见过你,一定是新来的吧!”
      警官觉得事不对头,示意小安先行出去,拔了一通电话。
      “下一个。”
      警官重新审起:“姓名、年龄。”阿福答道:“不知道。”警官的音量猛地提高了一倍,喝道:“姓名、年龄。”阿福满脸无辜,笑道:“真不知道。”警官似意识到了什么,没再勉强,淡淡地问道:“那你的雅号呢,比如江湖人称。年龄就说个大致的吧。”
      想起自己近年来混出的名堂,阿福沾沾自喜地说道:“道上人称福哥,年纪该没有两张吧!”
      “家庭住址。”
      警官瞪着阿福,似想以一双火眼金睛洞察他话语的虚伪。
      阿福突然觉得这警察有些可爱,想着要忽悠他几下,当下笑道:“同上。”嫌疑犯的回答大出所料,怒形于色的警官再次将音调提了上来,喝道:“家庭住址。”阿福一脸的‘俺可不是唬大的’,眯笑着眼答道:“同上。”警官脸色一转,下的居然是太阳雨,平声说道:“同哪个上?”阿福跟警官玩起了捉迷藏,偏头眯眼道:“你猜。”
      “你先出去吧!”
      警官已全然明白,再问下去自己可真要喷火了。
      走廊口突然转进一人,房外的六人老远便瞅得清楚,啁啾声顿时沉寂下来。小安、阿福两两相视,苦笑一声,将头埋至了双膝。
      笔录室的门吱然打开,警官弹簧般肃然敬礼,喊道:“周局长好。”周局长颔首回敬:“嗯,小谢,有什么事需要协助?”
      年愈五旬的周续正慈眉善目、平易近人。精干利练的他自郑清源退休,便承上启下肩负着全城公安之重任,可谓年轻有为。周续正是郑清源一手调教出的接班人,知恩图报,所以郑清源家里周续正算是常客了。有个时候做大的决定和一些不明之处,周续正也会登门求教这位良师益友。
      小谢将笔录薄递至周续正手中,说道:“局长,刚刚我们带回的人,声称和我们住同一个地方。”周续正盯了半晌,脸色一沉,问道:“他们在外面?你去叫他们进来。”
      小安、阿福自行走进门唤道:“周伯伯。”公安局俩人来的次数不少,但另换角色无奈进这房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阿胖四人相顾失色,局促不安跟在后面低头玩弄着手指衣角。
      “果然是你俩小子,稀客、稀客啊。”对小安、阿福周续正十年前就认识,哥俩的‘英雄事迹’也早就有所耳闻,心里经常纳闷:为什么郑局就掰不正这两棵歪苗呢。看了看六人,笑着问道:“你们又干什么‘好事’啦!”
      公安局长居然跟两位老大有关系,阿昌阿贝大眼瞪小眼,实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是真的。
      阿福脸微红,忸怩道:“哪里是什么好事,倒霉透了,都成过街鼠了。”“你也知道自己是过街老鼠,你也知道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啊,长进了不少吗。”周续正顺其言教训着,突然严厉地说道:“抬头挺胸,看着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小安轻轻拉了拉阿福的衣袂,上前一步,笑道:“还是我来说吧!”削去前因,小安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将事情后果的经过和盘托出,并将对方的人数切首留尾仅说了个零头。阿胖怯生生地瞅了瞅周续正,怕他不信,赶忙附和:“今天本来准备好好轻松轻松的,没想到被人追得满天飞,结果弄了个狼狈不堪。”
      周续正面色平静的看着众人,闻得小安说起对方的人可能与黑鲜有关,忙问道:“你们说对方的人是黑鲜的,有什么证据?”小安没想到周续正会有此一问,无措之下略为慌了手脚,忙托辞说道:“这个……对了,要是华龙的人,我们不可能会陌生的。”周续正心下一笑,穷追不舍地问道:“即使不是华龙的,也不一定是华虎的啊?”
      见小安被困,阿明急忙出言解释道:“那几个为头的我以前见过,是华虎的没错。”
      小安感激地向阿明报以会心一眼。
      两人的明眼暗投没能逃过周续正的法眼,嬉笑着正言斜说道:“哦!今天感觉不错吧,以后可要再接再厉哦。”阿福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是、是挺不错的,只是要撤了。”周续‘嘿嘿’直笑,来了个硬苹果软掐,反方向击道:“撤,这不急,都还没混个名堂出来,就急着收手干吗呢!好歹也得有点战功再退吗。比如缺个胳膊少个腿什么的。”
      六人一字儿排开,全都脸飘红云,惴惴不安。
      见几人已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均有回头之意,周续正也没有让他们继续难堪,适时的释然了气氛:“好了,今天的事过去了也就算了。经一事长一智,希望这一跤能把你们跌醒,同样的傻事以后别再去犯了。”
      几人长吁一气,心石终告落下。
      “待会请你们吃个便餐。”周续正脸色一正,面露威严,说道:“今后你们好自为之。”
      公安局食堂里,六人嘴吃耳受着。在思想政治‘洗脑’之后,周续正亲自开车送回了小安、阿福。
      ……
      三人步上楼梯,小安、阿福开门唤道:“爷爷,我们回来了。”正观电视的老人回过头来讶异地说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周续正恭声唤道:“师父。”
      “续正,你怎么有时间过来了?来,快请坐。”老人站起身来说道:“一定又有什么事吧!”
      周续正坐身下来,眼睛瞟向小安、阿福,说道:“没啥事,好久没来看您了,刚好带两小家伙回来。”老人纳闷地瞧了瞧三人,问道:“对了,你们怎么在一起了?”周续正望了望眼巴巴瞅着自己窘迫的两人,展笑戏道:“他们可有本事啦,居然成了公安局的座上客。”人老脑衰,老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诧声说道:“座上客?”
      大事不妙!小安赶忙打岔道:“爷爷,丽云呢?”老人一瞪两人,责怪道:“你们也真是的,带人家来也不好好招呼。你们后脚刚迈,她前脚就跟着出去了。”小安心里笑着,这可是意料中的事情,继续问道:“那她有说去哪里吗?”老人摇了摇头,说道:“这就不太清楚了,应该是回武馆了吧。对了,你们吃饭没有?”
      周续正道:“都吃过了。”
      本想好好放纵一天,结果弄了个灰头土脸;呆在房里百无聊赖,说不准待会还要‘挨拷受训’,不如早点逃离这‘是非之地’。一想及此,阿福忙言道:“爷爷,我们先回武馆去了。”小安暗自扮了个鬼脸,跟着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他不敢正视老人的双眼,他最怕的就是老人那慈祥中带着恨铁不成钢意的眼神,足能让自己羞愧难当。心头暗忖:前几日所做的已大白于天下,想必黑鲜在进一步调查后,一定会来这里布控;要想避开他的耳目,眼下最好的办法即是躲入武馆等风声彻底过去再回来了。
      老人摇了摇头,语意模糊地叹息:“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唉,你们先回去吧。”两人如蒙大赦,一挥手,说道:“爷爷,那我们先走啦,您一个人在家要多多体重。”对老人的话,两人没有细想,说着便朝门口走去。
      “路上小心点,晚上要记得盖被子,别着凉了;还有要听龙伯伯的话,千万别再任性了……”老人跟出来再三叮嘱着,渐渐地声音哽咽了。
      “爷爷,我们会听话的,您就放心吧!”闻着老人那悲呛的嘱咐声,两人心头很是难受,不敢再多逗留,回头答应着,人已走到楼下。
      “唉,看你们的造化了。”老人仰头长叹一声,满脸的皱纹沧桑无比。
      周续正内心一阵酸楚,瞧着这凄凉一幕——老人转头时那张无奈的脸。感觉今天的郑清源不同已往,似心事更重,不由地轻声问道:“师父,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一言难尽啊!”
      老人脸色凝重,长叹着,说道:续正,师父有件事想要拜托你。”周续正看着老人,殷切地说道:“师父有什么事尽管说来,我一定全力以赴。”老人忧心忡忡地说道:“我要去G城住一段时间,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周续正郑重地保证道:“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那就好,那就好。上天一定是仁慈的,他不会再去责难吃过苦的人们……但愿一切能尽如人意。”老人点着头,喃喃自语,心里祈祷着……
      ……
      A城人民医院。
      病房里黑鲜摔着东西大发雷霆,厉声喝骂着:“你们全都最吃干饭的啊,一百多号人竟然没抓到几个黄口小子,还有脸回来见我,他妈的,想气死我是不是。”
      整个房子里除了病床上的几人之外,全都低头含胸,谨小慎微地均怕惹火烧身。可眼前发威的是一条不讲道理的疯狗,再小心不准也会被咬一口。
      黑鲜盯着离身最近的红毛头,怒声问道:“红毛,你有把那几人的来历调查清楚吗?”红毛头诚惶诚恐地答道:“为头的两个查清了。”黑鲜微感满意,略一点头,问道:“都是什么来头?”红毛头上前一步,说道:“对方来自华龙帮,为头者江湖人称福哥、安哥,两人皆系原公安局长郑清源的孙子。今天我们看到的有六人,上次来这里闹事的三人都在其中,另三人还有待进一步调查。”黑鲜听言,登时满腔疑问,纳闷道:“公安局长的孙子?那七老八十的家伙只有一个孙子,叫阿福是没错,可那小兔崽子没有在外面混啊。我好象也没有得罪过那方面的人,你小子有没有搞错?”红毛头鸡啄米般地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道:“经过多方打听,众口一词,相信不会有错。”
      一想及郑清源的‘好’,黑鲜不由地恨声骂道:“他妈的老不死的,在位的时候跟我过不去,要进棺材了还来拉我的后腿,真他娘的该死。”言罢,朝卧于对面的两人问去:“刀疤、眼镜,你们说这事怎么办?”
      眼镜迎着黑鲜的目光,思索片刻,分析道:“这件事不宜轻动,公安局横插一脚事情确是麻烦。所以我们一定要在计无遗策、保证万无一失的情况下再出手,不然今后都只有吃不了兜着走了。”
      刀疤虎闻言,竖指夸道:“一针见血,不愧是我们的军师。”黑鲜再三考虑,还是决言道:“是说得挺有道理,不过再汤的山芋咱们也要剥吃了,更何况是别人先来惹我们呢。”刀疤虎赞同地点点头,咬牙切齿建议道:“叫一帮弟兄到公安局家属大院附近和勇者欢娱街蹲守,便宜行事,最好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几只王八宰了。”
      “这几天去肯定会劳而无功。你们想,对方狡诈非凡,这几天他们还会来抛头露面吗?最起码也得等道上的风声弱了甚至完全消失了才出现。”眼镜沉吟了一阵,眨眨三角眼,接着说道:“这几天我们可以去那边大张旗鼓、装腔作势搞一阵,再慢慢地冷下去,让对方产生错觉,之后再转为暗中盯稍。这样子才有可能擒住那几只狡兔。”
      黑鲜听得脸色阴转多云,笑道:“精辟,书生就是不一样啊!”
      房里其它人也露出了赞许的目光。只是眼镜的分析固然没错,可要到那些地方等到小安他们,估计黄花菜没凉是难见到他人的一根毛了。
      良久,黑鲜下出了死命令:“红毛,你知道怎么做了吧,这件事情由你全权负责。给你半个月时间,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没做好你自己去买条绳子。”
      “保证完成任务,只是时间……”红毛头胸一挺答应着,之后嗫嗫嚅嚅让人不知所云。
      黑鲜向来喜欢直来直往的人,不由地怒道:“你小子敢跟我讨价还价,有什么屁就放。”红毛头听得老板动怒,局促不安地答道:“诚如眼镜哥所言,对方这段时间肯定会销声匿迹。半个月,只怕连对方的毛都见不到一根。”
      “去去去,给你二十天的时间。”黑鲜不耐烦扬手说着,忽然问道:“对了,上次交代你的那事情办得怎么样?”
      红毛头答道:“那小子不听劝告,执意要走。正想向您请示下一步怎么走呢。”黑鲜面色一正,说道:“如果他一意孤行,你就给我放干脆点,知道怎么做了吗?”
      “知道了。”红毛头忙点头应着,又开始讨价了:“只是那个时间问题……”
      黑鲜又待发作,听得眼镜插言:“虎哥,容我说一句,没两个月时间恐怕不能如我们所愿。”
      “两个月。”黑鲜双目一瞪,转而言道:“也罢,到时候亲手去宰了那几只狗。”
      红毛头顿时长舒一气,感激地看了眼镜一眼。
      黑鲜手一挥,逐道:“去吧,别让我失望。”
      “等一下。”一直未动口的荡公仔突然大声喝起。众人为之一惊,均想这‘痴能儿’会有什么惊人之言呢?但见其扬了扬眉,满脸忿色,道:“抓到他们的话,把那几只‘鸟’切下来,我倒想见识见识那几个王八蛋是不是生得与众不同。”
      “哈哈……”
      全房的人哄堂大笑,荡公仔果然‘荡’不虚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红毛头捂着肚子强压笑意,故作一本正经地应道:“好的,我也想看看他们是不是多几个蛋。”
      房内,死一般地沉寂。
      出房后的红毛头并没急着去‘演戏’给小安他们看,而是找到了上一回被小安在征战华虎途中用棍打伤的那名帮众。此人名‘老表’,在华虎派的地位与红毛头一般,功夫方面也不相上下,但脑子却没他的好使。
      此时,老表正躺在一市区的一家私人医院里。这个地方红毛头花了不少时日才寻到。
      红毛头推门而入,朝躺在病床上的老表笑道:“兄弟,伤好得怎么样啊!”老表一愕,知道来者不善,忙陪笑:“红毛哥,你真够意思,又来看我了。”红毛头往床沿上一坐,说道:“那个事情你想得怎么样啊?”老表头摇得如拔浪鼓般,坚决地说道:“不行,我不能再回去了。”
      看外星人般盯着老表,红毛头叹道:“以前我们商议大事时你都有参与,你知道的机密不少,虎哥的作风与为人呢,相信你也比谁都清楚。试想,你能不回去吗?”老表低头垂首,思了半晌,淡淡地说道:“那些事情我不能再做了。”
      “有什么不可为的呢?”红毛头不以为然地说着,随即动之以情地说道:“当年咱们国家的领导都说什么黑猫白猫抓得到老鼠就是好猫。你要知道这是市场的需求,更何况这些事情我们不干别人同样会来做。”老表不为所动,道:“我想通了,我不能再猪油蒙心去赚那些黑心钱了。咱即使穷,也要穷得有志气,有骨气。”
      “好一个有志气,有骨气。”
      红毛头冷冷一笑,杀气一现即逝,沉声道:“想不到当年杀不不眨眼的老表还会良心发现,真是难得得很啊!”
      这老表自十四五岁便在道上混起,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对于红毛头话语中所含的杀机,其自也是眼明心亮。只是他已如看破经尘的出家人,六根清净,清心寡欲,想让自己重返凡俗,死亦难动。
      红毛头见老表心意已决,再多的牛也拉不回,心里杀机再起,朝其眨笑眉,说道:“你想不回去,终究还是得回去。”
      老表神色自若地微笑一声,默然不语。
      红毛头摇了摇头,长叹一气,蓦然跃起,身子压于被上,缚住对方的身子,双手‘咔嚓’而出,掐住了老表的喉咙。
      老表并没如红毛头预料中的奋力挣扎,只是身子因难受而动了几动。一幅眼珠暴突而出,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全然竟是安祥,竟是心安理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坏事做到了份上,冥冥中的报应总会如期而至。
      老天爷的旨意,又有谁能违抗呢?老表既已厌倦了江湖,自然也已想到今天这必然的结局;他曾经杀人不眨眼、违法不惊心,早就恶贯满盈,既是回心转意,终也难逃一报。是以他不会挣扎不会反抗,今天即使避过了一时,这一生终也难安,来个一了百了,又何妨呢?
      临瞑目前一瞬,老表想起了自己年少不经事时明珠暗投时的情境,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前因种后果,当初你的决定及你中途所为,自然而然造就了你今天的宿命。既然你已有悔意,就安心去吧!安息吧……”若有所悟,心下一思,不禁暗暗祈祷着:无知的少年啊,你们一定要洁身自爱,千万别受人蛊惑,误入岐途啊!但愿没有人再会步入自己的后尘,重蹈覆辙;但愿世上不再有歪风邪气,不再有牛鬼蛇神……但愿……唉,该走喽!亲爱的朋友们,来生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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