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依山尽》言兜

4、天火焚族 浴火秘术

　　驯兽族的《驯兽谱》乃是火罗人所写，驯兽族为了得到完整的《驯兽谱》，甘愿为火罗人做了百余年的驯兽师。只可惜即便如此，在秦飞浪父亲手中时，《百兽谱》也尚未翻译完。
　　还没等到秦飞浪学会火罗文，驯兽族居然惨遭天火，一时之间，牧场千里，高楼玉瓦全部化为灰烬。而秦飞浪，那个天火降临的夜晚，他恰好偷出了《驯兽谱》。他本想要表演一番来勾搭漂亮姑娘，没想到因此捡了条命。
　　一时之间，满城风雨，人言滔滔。秦飞浪大醉三天三夜，他只觉天昏地暗。在雨夜的泥泞中，秦飞浪躺着又哭又笑。任一群白衣女子将他带走。

　　他闻着一股淡淡的梅花香醒来，他见房间空无一人，他推门被一阵飞雪凉了心身。苍山雪满，飞鸟绝迹。
　　救他的正是明月巅上碧海派的掌门人映月，她是秦飞浪母亲的金兰姐妹。听说驯兽族出事后，映月便带着弟子匆匆赶来，寻寻觅觅，才在一片泥地中找到故人之子。算来他才十四岁，怎堪这般打击。
　　秦飞浪在映月的照料下身体渐渐好转，可他却越来越不愿意接受天灾的事实。他坚信一定是有人在陷害他们家，他不信这是什么因果。他醒了，他好好的，他要调查这件事！
　　映月劝他：“你们驯兽族近百年的夙愿就是译完《驯兽谱》，与其执着于无缘由的仇恨，不如译完《驯兽谱》以慰问族人在天之灵。”
　　他不识火罗文，又如何完成翻译之任。映月告诉他三桑岛主白芒曾云游四方，此人才智无双，精通西域诸国文字。但白芒早就拒绝教驯兽族火罗文。经过映月的游说后，白芒带话给秦飞浪，要学火罗文，除非他拿天下最宝贵之物换。
　　秦飞浪沉默了，他开始苦练《驯兽谱》。他的骨玉笛是驯兽族的宝物，自幼便贴身而佩，其音之多变，全在于驯兽师的悟性。
　　白芒说要天下最宝贵之物，秦飞浪不知道这天下间什么东西是最宝贵的。他离开明月巅，开始到各地搜罗奇珍异宝，就连皇宫也没放过。但所献之物，均被白芒婉拒。
　　十六岁那年，他不忍大宋四面城被破，便出手相助，击退了大漠骑兵。
　　白芒见秦飞浪并未因个人恩怨而抛却大义，是个正人君子。便将火罗文一一授之，但要求秦飞浪学会火罗文后，首先研习驯服狮群之法。有朝一日替白芒得到黄金法杖。

　　秦飞浪便去三桑岛学习了半载火罗文，不知怎么他十分看不顺眼白墨生。众人嬉闹他偏独坐石上，时练习呼吸吐纳，时朗诵史文经书。众人在海岛上晒成黑炭，他却怎么晒都是白白净净的。秦飞浪觉得这弱不禁风的小白脸太讨厌，于是便率先欺负他。秦飞浪一吹骨玉笛，就意味着白墨生要见到一些让人头疼的动物了。
　　白墨生这个人闷得很，心里的主意也多得一般人看不出来。他不让别人告诉秦飞浪自己是三桑岛少主，自己倒是不动声色地捉弄秦飞浪，捉弄的把戏可比秦飞浪只会招蛇虫鼠蚁强多了。
　　所以秦飞浪吃坏了肚子不是他乱吃东西，秦飞浪走在路上裤子突然掉了也不是他没穿好，就连在海上翻了船也不是因为风吹的。这一切秦飞浪以为的意外都是白墨生不声不响的‘回礼’。
　　二人还因捉流萤结下梁子，秦飞浪要捉流萤放在烛火上烧，白墨生不让。二人大打出手，结果秦飞浪被白墨生揍得鼻青脸肿。他这才知道小白脸其实是只小白狼，还是三桑岛的少主。
　　此后秦飞浪拒绝见白墨生，将火罗文要义抄完之后气哼哼离开了三桑岛。
　　白墨生不知秦飞浪这几年来乔装埋名走遍天下，接触各种狮子，九死一生。潜心研究《百兽谱》上的驯狮曲谱，废寝忘食。才能抓住这次西喀喇汗王朝访宋的机会夺得黄金法杖。

　　白墨生对华皓乾说：“法杖现在可物归原主了，烦请小兄弟将法杖归还远道而来的使者。”华皓乾点头应允后消失在夜里。

　　次日，宋廷宣布天威浩荡，大盗秦飞浪主动归还黄金法杖。华皓乾小将军功不可没，赐汴京府邸天方府。

　　青鸢愧疚道：“少主，伽衣她不见了。”
　　白墨生将手中的茶杯放下，问：“什么时候？”
　　青鸢说：“就在你去玉龙山庄的时候，我们哪里防得住她的乘风诀。”
　　白墨生叹了口气，伽衣走了，青鸢的十年之期也满了。
　　白墨生说到：“青鸢，你走吧！”青鸢待在白墨生身边久了，看起来虽淡然，此刻却忍住泪水说：“少主，谢谢你。虽然我离开了三桑岛，但青鸢发誓绝不泄露任何秘密。”
　　白墨生无奈拿出一颗药丸，这是浴火蛊。说到：“为了今后你安全。”
　　青鸢含泪服下，她会忘记和三桑岛有关的一切。
　　青鸢说：“此刻服下浴火蛊青鸢便再也记不得在三桑岛的这十年。若来日少主见到我，请不要怪罪青鸢不识。”
　　白墨生点头，见青鸢服下浴火蛊后浑身滚烫，痛不欲生。他只忍住不去看。待到青鸢一切正常后，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在三桑岛的岁月。
　　浴火术是三桑岛的秘术之一。外来者在来三桑岛时都会被大祭司施咒，咒术以火蚕之蛹为引，沉眠的火蚕之蛹在遇到浴火蛊时会苏醒。苏醒后的火蚕之蛹拥有奇异的力量，能使宿体的记忆迅速消散，永不重得。但若被下咒者抵抗记忆的消退，便会躯体焚毁而亡。三桑岛之所以百年安定，就是因为三桑祖先留下的浴火术让他们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利用异族。

　　十年前，十五岁的青鸢因纺丝技艺超群被乡绅看中，她宁可跳海也不愿委屈自己。白芒在中原碰巧救了她，并帮助青鸢一家搬到汴京，在官家脚下安家，乡绅不敢来骚扰。
　　但条件是要青鸢跟自己去一个地方十年。青鸢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她家里人听说十年后会完好无损送回青鸢并以金银相送时，便一口答应了。
　　十年弹指一挥间，青鸢的父母大喜过望说：“女儿，你可回来了。那贵人所言不假，真的有人给了我们一大箱金银啊。”
　　青鸢见父母老去的容颜，觉得奇怪，怎么几天，他们就老了这么多。

　　白墨生很心疼青鸢，她在三桑岛时不仅教会岛中居民纺出精美繁复的丝绸，还改良了天蚕丝的抽取工序。
　　三桑岛的丝绸远销海外，在高丽国尚有人言黄金万两，不如三桑一丝。话虽夸张，但也不假。而三桑岛盛产的天蚕丝质地异常，削铁断金而不自伤。若非青鸢的技艺，每年三桑岛浪费的天蚕丝都可以买下一座城池了。
　　除了武林人士对探访三桑岛趋之若鹜外，各国势力也觊觎已久。若是将天蚕丝利用在军事上，想必战无不胜，笑傲沙场。也因此三桑岛才想找到万全之策，阻挡这些探寻者。
　　不论是青鸢，还是陆伽衣，在父亲牵着她们踏上三桑岛的时候，白墨生就知道了她们的结局。浴火咒，种在每一个被父亲带回来的孩子身上。
　　现在青鸢走了，怎么跟伽衣说呢。伽衣，她究竟是自己的什么人呢？
　　白墨生别院里种满了花花草草，现在花开正好。每次父亲来大宋，都会在汴京山野处的山雨小院落脚。他手往空中一展，用双指夹住一只蝴蝶。他看着蝴蝶，久立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