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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柏海第一次在清醒时恢复色觉,灰色的世界怦然倒塌,变成他眼中的万千中颜色。
      这花也算勉强衬得上人。
      以往每一次,柏海都是靠吃药缓解,而后在某一天睡觉醒来后,发现自己又能看见颜色。
      也许是他自己太想知道,他究竟选了什么颜色。也许是刚刚好,到了该恢复的时间。
      因为这一束花,因为这一个人。柏海至少清醒地明白了,这个人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不论是什么,但是不一样的。
      赵医生说,他的间歇性色盲是因为心理创伤造成的,而他心理创伤的原因,就是火。只要一看到火焰,柏海就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八岁那年,被母亲抛弃在火海中,差点被烧死的情景。每次回想起那个场景,柏海便会头痛、抽搐,缓过来之后便会有暂时性的失去色觉观感,连连噩梦,只有靠药物缓解才能逐渐恢复。但药物只能暂时解决生理上的后遗症,只要一碰到火就会重新复发。真正的解决办法,是他克服心里的创伤,自己从中走出来。
      儿时的创伤是最难克服的。即使柏海一天天长大,不再是那个脆弱无助的小孩,但这创伤如影随形,陪伴了他十九年。就像是被绳子拴在原地的小象,即使已经能轻易地拔起困住它的树桩,却也会因为从前无数次的失败而逐渐失去尝试的勇气。
      他不能失去勇气,不能做一个在噩梦中醒来,等着人来哄他的小孩。

      今天提前下了班,没有理由再睡在办公室。柏海一想到要回家里睡觉,就不由得有些焦躁和紧张。
      他想起陈默给他的手环。
      那手环还没有拆下包装,让柏海收在角落里。陈默当时像老母鸡一样叨叨了不少,还说这是新型科技很难买到,陈秘书花了一天排队预约上,又等了个把月才拿到货。
      饥饿营销而已。柏海当时这么想的,他左耳进右耳出,并没怎么将陈默的话听了进去,只是陈默也是一片好心,柏海也没办法,只好随便答应了,转头就忘了。
      他这会又将手环翻了出来。
      “好梦手环,让您一夜好梦到天明。”

      柏海看了看说明书,好吧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说明书,只有一个开关机键。但说明书倒是洋洋洒洒说了不少理论,还说会根据人心里的潜意识,引导手环使用者做个好梦。
      柏海深刻地怀疑一个手环会有这种功能,这要是个头盔还听起来可信一点。
      反正剧恒是要走的,柏海又想,反正他要走的,就让他总是被我吵醒,就让他带着疑问走了,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每天做噩梦,我就什么都不说。
      剧恒也不一定想知道。他或许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或许只是因为被吵醒顺便来安慰一下他。不是或许,就是那样。剧恒本就是个温柔的人,他对谁都那样温柔。
      柏海还是带上了手环。
      若非赵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他还想来片安眠药。其实柏海完全不用那么紧张,他的噩梦和色盲发作是伴随的,以往每次都是一起来又抛弃他,不存在一个走了另一个还赖着不放,只有失眠一直不离不弃,不愿意离开他。
      时间嘀嗒嘀嗒地过去,柏海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心里数着时间,跟自己说,老实睡觉。
      也许他依然数了很久,但终于有些困意。柏海感觉到眼皮越来越沉重,终于睡着了。

      柏海是被吓醒的。梦里的场景太过匪夷所思,让他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柏海一睁开眼,又看见剧恒站在床头。剧恒半俯下身,一边轻轻摇他一边喊,“柏海?”
      刚刚从梦境出来的柏海有些回不过神,他先是第一反应自己又做噩梦了,过好一会儿才大约想起自己的梦境。他的脸刷——就红了,比红富士还要红的那种,拿手攥着被子,恨不得将整个脑袋埋进被子,然后克制地只缩进去半个脑袋,留着眼睛在外面,瓮声瓮气地问,“干什么?”
      “哦…”剧恒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发现他不像是被噩梦魇住了,于是指指床头一直在嚎叫的手机,“闹钟响很久了,剧恒看你一直没醒,以为你又做噩梦啦。”
      手机还在欢快地高歌,伴随着震动一起。柏海也逐渐回过神,尴尬一笑,“这几天有点缺觉,不小心睡的太死。”他重重呼了一口气,又说到,“我这就起来。”
      “好的。”
      柏海梦到自己从海边捡到一条人鱼,或者说是捡到长着蓝色人鱼尾巴的剧恒。人鱼剧恒睡在浴缸里,因为柏海做噩梦而从浴缸里艰难地游走出来,一声声呼唤他。
      剧恒今天还穿了一身蓝色。蓝色条纹的上衣,深蓝色的裤子。
      柏海觉得自己不太好。
      辣鸡手环害人不浅!绝对控制了他的思想并进行了二次加工!柏总坚决不承认他在睡觉前还觉得这手环毫无用处,全然将锅扔给手环,拒绝承认这可能是他大脑深处某个角落的废料。
      剧恒在客厅等柏海。他记着柏海昨天说的要他去公司帮忙,干劲十足。
      那一束蓝色鸢尾花让剧恒拿瓶子装了,养在客厅的茶几上。

      柏海走过去,非常看不过眼地将剧恒的发型又稍微加工了一下。这一头长发也挺好看的,但这一头长发也是剧恒还要回百家村的标志。他又悄悄叹了口气。
      剧恒今天连发绳都是蓝色的。
      也许是因为收到了一束蓝色的花。这算是他别出心裁的感谢吗?
      其实想那么多也没用,不如先过好现在吧。
      柏总今天也要认真上班。
      花加的员工嚎哭一片。
      虽然离电影拍摄还有些时候,但柏总习惯早作准备。虽然何明朗信任他,但场景设计稿与实际总有出入,到时候也不知要有多少改动。而且早些做好,可以先看看维护过程中会不会有难题,毕竟电影拍摄肯定不止一批鲜花,先后要更换多次。
      而且柏海现着很有灵感,趁着他现在有色觉,将场景先做出来了,万一哪天又倒霉看见谁放火,也可以有人代他,不至于将项目卡住。所以柏海认真极了,一边催促影棚赶紧搭好架子,一边完善稿子。
      他在办公室完善设计,剧恒就去花房,将他要的花搬过来,看柏海将花枝剪了,这样拼一簇,那样插一簇,堆得办公室都放不下。
      然后剧恒把这些剪好的花全都搬回了家。一簇一簇的蓝色鸢尾花,有些点缀着满天星,有些点缀着桔梗,有些和紫藤串在一起。
      将柏海家里变成了一片蓝色的海洋。柏海看着在花束之间穿梭的剧恒,又想起鸢尾的花语。易碎而美丽,的爱情。
      管他是什么情。是很美丽的感情。
      不必打扰,不必惊慌,就这样看着就足够了的,美丽的感情。也许剧恒有一天会离开这里回百家村。但柏海会永远记得这一片花海。
      这也许就是赵医生说的,让他可以战胜自己的力量。
      赵医生看着柏海,觉得他不一样了。从知道柏海主动提出来找他,赵医生就觉得他的病情也许要出现转机。
      柏海发病的诱因虽然是火,但赵医生根据他的言语,猜测柏海心里最深刻地创伤,是在火海中被母亲抛弃,在被抛弃又差点死去的恐惧中长大。柏海虽然会按时来找他,却总不会说到真正心里的东西,倒像是为了让周围的人安心而来的。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病症,却因为痛苦而自我放逐,又乐意地沉浸在这痛苦之中。
      他总会觉得被抛弃是因为自己不好,所以乐意让自己痛苦。
      所以他像是一个只知道工作的工作狂,对人冷漠而疏离,只有周心妍和陈默这两个陪了他很多年的朋友,才能见到他毒舌又小气的一面。有活力,有生气的一面。
      “你最近是不是交了新朋友?”赵医生斟酌了一番,细声问他。

      朋友。柏海在心里默念这个词,原来是朋友。他脸上不由地浮现出笑容,“嗯,是的。”
      赵医生端详着他的笑容。
      “那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可以讲讲ta吗?”
      柏海抿了抿唇。那是下意识想拒绝。他顿了一会儿,还是说到,“的确,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对我而言,他就像是一个…太阳。”
      赵医生对他的比喻诧异极了。
      柏海又说,“他做事很认真专注,对人热心温柔,也很有礼貌。他的心情大部分时候都很好,而且…有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
      开心了,无奈了,害羞了,惆怅了,什么表情都很好读出来。
      “他…”
      柏海停顿了。
      他温暖了柏海,让柏海对生活生出了希望,对那些丰富的情感的希望。
      这是一个好的开端。赵医生也不勉强他,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赵医生说,“你要记得,你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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