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唐歌》未夏蓝

4、第二章 摇翘 （2）

　　暮色将至，韩大王停下手中劈柴的活儿，抬头往南雁楼后院的院墙外望去，远处暗色高阁外的天空此时呈现一种半红半紫的色彩。让他想起青冈寨惨案发生的那天，晚霞也是红的这般好看。他就这么怔怔地望着天边，全然没有注意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已经来到身边。
　　等他回过神来，看到摇翘正微笑地看着他，脸上不好意思地一红：“菜刀仙子可是来带我找那高人去的？”
　　摇翘眼睛一翻，“你就不能改了这称呼么？罢了罢了，跟我来吧。”说罢，抬脚便往外走。韩大王跟着她穿过后院和前厅，走出南雁楼的大门，顺着门外的大路朝西走去。
　　不多久，西市熙熙攘攘的大街中央就多出定定站着的两人来，正是摇翘和韩大王。此刻他们左手边，是一幢装饰得极尽奢华的大宅，内有碧水朱阁，丽影姝香，门前杵着两根漆红大柱，中间夹着块匾，上有“流香坊”三个镶金大字。而他们右手边，正对着流香坊的，也是一处豪华大院，也是一样的香烟漫绕，一样的漆红大柱，不同的只是这匾上书有“宝海楼”三字。韩大王原来也不是什么善类，一眼便看出了究竟，这不是青楼又能是什么？
　　他下巴就差没掉到地上，望着一直带着面纱的摇翘，一脸不解。可还不待他开口问个究竟，那宝海楼门口便袅娜出现了一个看来三十出头的女子，身着红紫绣大花锦衣，保养得极好，气质慵懒而高贵，自有一派风流。
　　“片姬姐姐！”摇翘见她出来，立马便迎了上去。韩大王无暇顾及其他，也跟了上去。这一跟，便来到了宝海楼门口，韩大王往里一看，里头多是年青男子，一个个油头粉面，他脑海里立马反应过来。
　　勾栏院！
　　韩大王已是一身冷汗，他本以为摇翘姑娘定是要带他去见什么武林高手，江湖神通。却不想来了这烟花之地！就算是烟花之地也罢了，那也应该是青楼而不是这小倌儿们的地方那！当年武后牝鸡司晨，宫中多有流行娈童之气，所以这风气也被带到了民间，但毕竟是那提不上台面的事情，更何况他一个堂堂大汉，出现在这种地方有何颜面！
　　他汗涔涔地向摇翘看去，只见那女一身轻松地跟那个叫做片姬的女子闲话家常。丝毫没有考虑到他。倒是那片姬时不时朝他看看，似是有些疑惑。
　　接下来的小半柱香时间韩大王就像过了一万年那么长。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找个什么东西遮遮，又偏是这勾栏院门户大敞，连个围墙也没有。只有那么两根大红柱子，便是算作门了，里头的轻纱细水，在外看的一清二楚。他感觉那街上人来人往，道道目光都轻蔑地投向他，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了进去。
　　好不容易等到摇翘说完，韩大王作贼似的一把拉她背过身，躲在角落里一脸焦急道：“摇翘姑娘，你要戏弄我也就算了，何苦带我来这，这，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难不成你认为我有龙阳之癖？那我真真是比鬼还冤呐——”
　　看他紧张兮兮的样子，摇翘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没有那个意思。”她向着宝海楼的位置努努嘴道：“我们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韩大王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了看摇翘，又看了看那高高的宝海楼，终是没有再说话。一声不吭地低头跟了进去。
　　他们一进楼里，便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倌儿走了过来，看来还和摇翘很是熟捻，上来便问：“摇翘姐，找萝摩呢？”
　　“嗯。”摇翘答道。
　　“我带你们去吧！”说着还偷笑着看了韩大王一眼，看得他浑身起刺。
　　那小倌儿带着他们穿堂过院，来到了一座独立的院前——这院里只有一方大池，池中遍植荷花，中央位置一座浮水而建的小阁，东南西北四座朱红小木桥横跨荷花池联通中心阁楼和池岸。再无其他装饰，却很是别致幽雅。
　　他们穿桥而过，来到阁前，这阁楼一层却没有门，只是四面挂了上好的彩色纱帘，随风而舞，隐约让人看见里头铜炉香鼎上升起的袅袅轻烟。他们刚脱了外鞋踏上那光亮的紫木地板，就听见里头一个慵懒而柔美的声音传来“可是摇翘妹妹？”
　　韩大王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虽是轻软如花，但却不似宦官那般尖亮刺耳，那是男人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有人来？”摇翘笑着问。
　　“我听见你们踩在木桥上的声音，便知道了。”掀帘而出，韩大王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印象就是——好一个华丽的美人！
　　他赤足而立，深紫色绢罗衾衣松松系在身上，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从那光滑白皙的肩上滑下来。墨黑的头发懒懒扎在脑后，几缕青丝挂在耳际，桃花眼美绛唇，刀削般的笔挺鼻梁又宣告了主人不可侵犯的高贵气质。这情景，莫说女子，便是韩大王看了也脸上一红。他担心地看向摇翘，她和那小倌儿却像无事一般笑吟吟的看着眼前那人。
　　“萝摩，又喝酒了？”摇翘打趣般地扫了一眼他手里的小酒杯。
　　“闲来无事，喝点小酒打发时间而已，你今日怎么有空？”那叫做萝摩的男子从容地放下手中晶莹剔透的小玉杯，看着摇翘一行人。
　　“怕不是摇翘姐有事，是另一位贵客的事儿呢！”那小倌儿又撇了韩大王一眼，偷笑道。
　　萝摩看了看韩大王，对着摇翘道：“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那小倌儿退下了，韩大王他们却被萝摩引到了里间。他在一枚镂空香炉边闲闲坐下，打开雕花炉盖，信手拨弄着香灰，看也没看韩大王一眼。“好汉可是有事为难？”
　　摇翘不等韩大王说话，从头到尾把事情又叙述了一遍。萝摩仍是自顾自地给香炉添香，似是没听进去。末了，在摇翘激愤的眼神中，韩大王伤感的情绪中，他缓缓回过头来看着他们两人，悠悠然道：“你们认为我能帮上什么呢？”
　　众人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