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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公孙四娘 ...


  •   萨摩一行人到凡舍的时候,已经是晌午,凡舍里人来人往,黄三炮搀着萨摩根本没引起什么人注意。但公孙四娘什么眼神?瞬间已从二楼的望台飞奔下来。

      朱唇红眼,什么话都不说,一把将萨摩揽进怀里揉着。

      “四娘,疼疼疼……”萨摩夸张地吸气,眉眼却满带笑意。

      “才三日不见,就把自己弄成这般模样。不让你来长安偏不听,偏要和他扯上关系!还没吃够苦么?”四娘放开萨摩,连珠炮似地低吼着,眼神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个遍。

      黄三炮和双叶在边上默不作声,萨摩疲倦地笑了,避重就轻地道:“四娘,我饿了。”

      四娘赶紧将他拉到桌子边,满桌都是他爱吃的。黄三炮和双叶也跟着饱了一回口福。萨摩吃完倒头就睡,四娘就将双叶俩赶走了,申时未至便让不三不四关门谢客。

      萨摩醒来的时候,四娘正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拿着手帕仔仔细细擦着她那双弯刀。

      白色的明月光从窗外投进来,洒在四娘的脸上,泛起阵阵虚妄而悲凉的薄雾,一丝不苟的鬓髻竟生出白发的错觉。此时看四娘整个人上去像是不真实的。

      岁月无情,给这个女人留下太多苦了。萨摩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

      四娘立刻回过头,烈焰红唇挤出最好看的微笑。

      萨摩这才发觉四娘刚刚哭过了。

      他挣扎着起来,关于李郅的事话到嘴边又不敢问。只低声说,“等伤一好,我立刻城,这辈子再也不回来了。四娘,你不用再担心我。”

      四娘的手搭在萨摩的手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慢慢拍打着,和多年来萨摩生病时她做的一样。

      “李郅……,还请四娘多照看他。”萨摩闷声说。

      四娘拍着他的手顿了一下,英气的美目登时迸射出危险的寒光。

      “他成亲了。”四娘冷淡地提醒。

      “我知道。”

      萨摩将眼移向窗外,望着茫茫夜色。李郅结婚了,所以萨摩也该走下一步了。

      “可是,他为我得罪过太多人,若未来因我伤了性命,我这辈子就真的偿还不清了。”

      四娘喉中压抑地哽咽一声,慢慢地答应,“好。”

      萨摩感激地看着四娘,四娘眼中温热,忍不住将萨摩想问的东西一股脑说了出来。

      四娘,也是藏不住心事的人,尤其是在萨摩面前。

      “乌衣堂的人来长安我是知道的,我什么也没做。”

      萨摩安静地看着四娘,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四娘不是帮凶,但也没有出手阻止,她只是什么都没做,只是个冷眼的旁观者,她只是想要从心底里替萨摩出一口恶气。

      所以她十分痛快地答应李郅,替他打理好婚宴的酒席,一来圆了萨摩最后的心愿,二来也能让李郅放松警惕。

      萨摩如何能怪她?但四娘却在责备自己。

      “我不知你竟然这么傻!差点把命都丢了。”四娘眼眶泛红。

      萨摩朝四娘眨眨眼,安慰着,“我向来福大命大,这不是又活过来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月光慢慢越过凡舍的房顶,整个长安的夜色寂静无比。

      接连着几天,黄三炮和双叶都来看他,紫苏也送来很多名贵的药材。萨摩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精气神好了不少。四娘早把干粮、药物、盘缠准备充足,催促着萨摩赶紧动身。

      不三赶马车,跟着萨摩一起出城。萨摩靠在车门旁,身体随着道路起伏不定,脸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心中却百转千回。

      长安,他这辈子是再也不回来了。

      他与李郅之间,一切都真正结束了。

      忽然车子晃荡一下,车轱辘吧唧一声竟卡在了路中间。萨摩摸着撞疼的脑袋问不三怎么停了?

      不三检查了一番,拉着苦瓜脸哭丧,前几天下了雨,雪又融了不久,路上有一个坑,车轮子陷进去了。“你说四娘也忒不靠谱了,居然给我们一辆破马车!车轱辘都断了。”

      “能修吗?”

      “应该能,得费些时间。我去找找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木头。”

      不三说得快,消失得更快,一下子就在路边的树丛中不见了。

      萨摩心中怅然,等了许久不见不三回来,就从行李中抽出一支横笛把玩。这支笛子还是在长江上,张天霸送给他的。

      那时黑伽罗鼓动赵匡国的镖局截杀张天霸的木货船行,被萨摩和李郅救了下来。张天霸心存感激,将随身携带的木笛赠给萨摩。

      那个夜晚,长江水面晚风习习,漫天的星辰都倒映在水里。萨摩笨拙地尝试吹出破碎的音符,笛声呕哑嘲哳,十分难听。李郅却走到他身后,称赞道:

      “《苏武牧羊》,吹得不错。”

      李郅背着双手站在星空之下,船头之上,说不出的器宇轩昂。又哪里知道,水面波光粼粼衬托之下,萨摩回首的笑容,又是如何绝世独立?

      两人在江面上互相呆望了许久,似乎璀璨的夜空下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五年来,萨摩总是不时地将笛子拿出来观看,练习《苏武牧羊》,不知是睹物思人,还是真想吹出一番名堂。忆起过往,萨摩将笛子凑在嘴边,深深吸上一口气,悠扬婉转的音调飘扬起来。

      五年的时间,就算是音痴,也该学会一首曲子里。何况是萨摩多罗?

      寒夜漫漫,是思念。漫天白雪,是思念。春风不度,还是思念。只不过苏武思念的是故国,而萨摩多罗呢?

      一阵缓慢细碎的马蹄声慢慢靠近,萨摩多罗沉浸笛声之中,没有注意。

      “《苏武牧羊》,吹得不错。”

      一个爽朗的声音称赞道。

      这笛声确实不错,纵然是宫中的音乐大师也得承认这是句大实话。

      萨摩一个机灵,睁开双眼。穿着黑色大理寺服的李郅就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微笑着。

      音容笑貌,与当年一模一样。

      萨摩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李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路边抽芽的嫩叶在沙沙轻摆着,天地肃静,萨摩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砰砰一声高过一声。

      “我们又见面了。”李郅道。

      萨摩“嗯”了一声,迅速移开目光,神色冷淡。拳头却紧紧握住竹笛,几乎要握碎了。

      离开之际李郅还要出现眼前,对他而言这究竟是上天的恩赐还是惩罚?

      “我打听到你住在凡舍,今天出城,所以想来送送你。”李郅见萨摩并不理自己,只好说自顾自地说。

      一个奋不顾身去救与自己不相干的人,事后不图回报,来去如风,颇具风骨。虽然徐乔儿警告过李郅,萨摩是个危险的人,但李郅事后还是去打听了,他在凡舍看见那个看上去病态阴郁的西域年轻人,实则也可以笑得阳光灿烂,温柔开心。

      最重要的是,他在凡舍看见三炮、双叶,紫苏几个,与萨摩玩笑打闹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李郅旁敲侧击,他们几个却讳莫如深。

      萨摩就像一张神秘的大网,笼罩在他与他的下属们之间。

      奇怪的是,李郅对他们的欺瞒却不生气,对萨摩也并不厌恨,倒总是生出一副亲近之意,想和萨摩交个朋友。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这位萨摩多罗似乎很讨厌自己,每当看见自己的脸,表情就会来一个一百八十的大反转。明明刚才笑得恬静,现在却黑着一张脸,仿佛自己欠了他一百个元宝似的?

      李郅摸不着头脑,难不成以前得罪过了这位萨摩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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