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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解忧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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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摩在床上昏睡了三天。双叶说萨摩就是元气不足,等睡饱了,也就好了。
萨摩在混混沌沌中做了许多梦,梦见江南的南屏山,长江的万喜柳,川蜀的糖炒栗子,江都的太白醉鸡,塞北的烤獐腿……朦胧中有一双手轻抚过他的鬓发、他的眼角,他的唇边,双颊,露出清爽而愉快的笑意。
是梦,萨摩明白,这不是他第一次梦见李郅了。他胸前一动,酥酥痒痒,那双熟悉的手正在轻抚着他的肌肤——习武留下的茧子,温柔而粗糙,如何记不得?这就是李郅!
萨摩猛然睁开眼,一把抓住李郅的手腕,阻止他进行下去。
一双清澈剔透的眼睛突然绽放在眼前,李郅被吓了一跳。
“你醒了?”李郅摇了摇手,手指还存留白色的膏药,散发阵阵的青草香。“这是徐家祖传的白药,生肌活络,对你的伤口复原极佳。”
“我自己来。”萨摩避开李郅的眼神,抢过药膏自己涂,不让他再碰自己。
徐乔儿世代为药商,不乏出几个名医圣手,萨摩早就知道了。
可如今,他不想与李郅再多牵连。
他的目的只是来看李郅一眼,然后离开。一别两地,相忘江湖。
李郅细细端详着萨摩,苍白病态的脸贴着几缕卷发,倔强而灵动的双眼倒有几分和徐乔儿相似。
萨摩一言不发地处理伤口,整理衣物。屋内一时寂静无比,十分尴尬。
李郅干咳了几声,“乔儿写信请了洛阳的叔父过来,明天就到了。他会替你培本固元调养生息。”
徐乔儿的叔父是徐淼之,长安闻名的神医,传闻太上皇还请他看过病,普通人若得他把脉,那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萨摩手中动作一滞,鼻翼扇了扇。
“不用麻烦,我很快就走。”
“走?你还有伤呢。”李郅反对道。
“我有急事,必须要走。”
萨摩说着就要站起来,岂知三天没吃饭脑袋晕的厉害,一个踉跄被李郅扶住。
“你是乔儿的救命恩人,如今伤还未好,我绝不让你就此离开。你有事告诉我,我替你办。”
李郅还是那个急公好义的李郅。
萨摩甩开他的手,摇了摇了头。他最怕的就是与李郅这般你来我往恩恩怨怨,如此下去萨摩不觉得自己能藏住那颗尘封五年的心。
他需要立刻、马上、迅速地离开他。
“我说过,你们不欠我的。我救徐——李……李夫人,不是为了要当她的恩人。我不喜欢欠别人,也不喜欢别人欠我的。你不必再纠缠了。”
萨摩垂着双眼,却说得斩钉截铁。
李郅语塞。他本不是八面玲珑的人,萨摩不愿在他的府邸养病,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留住他。
萨摩固执的离开床榻,清算自己身上的重要物品,怀中一掏,却发现空了。他的脸色霎时间就变了。
“我的药呢?!”他低呼,神色十分慌张。
李郅比萨摩高半个头,自然将他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什么药?”
“就是我怀里的药草,哪去了?”萨摩抬起头,眼底白雾轻荡,说不尽焦急之意。
“别急,”李郅按住他的肩膀,“那棵野草还在。不过被血沾污了。乔儿拿去替你洗干净晾晒。”
说话间,徐乔儿已经端着一个木盘子走进来。
萨摩第一次在大白天清清楚楚地瞧见她。她换上普通的襦裙,走起路来盈盈摆摆,笑容如春风拂面。她那双眼睛眼波流转十分动人,看起来和萨摩自己有几分相似。
果然是个美人啊!萨摩一个晃神才注意到盘子里的野草,滑着虚步抢了过来。
三两句告辞,萨摩也不再客套,逃也似地走了。
李郅眉头紧蹙,这样一个身子底薄弱的人,若非什么关乎生死的大事又怎么会伤没好就急着离开?
徐乔儿轻轻牵住李郅的手,笑道,“你呀总是在担心别人。我看这个萨摩啊,大抵是有些本事,不会出意外的。”
李郅不解地看着徐乔儿。
徐乔儿解释道,“你知道世上有一种草叫解忧草吗?”
“解忧草本是清热解毒的良药,单味不见有什么肉白骨的奇效。但倘若通晓药性,和其他草药调服就能起死回生,或是杀人无形。混三两麻黄,能使人痛不欲生;添一两商陆,使人三步毙命。混朱砂、虎胆,能止血归元。调和半夏,则能清肝明目。最为神奇的是,与陈年烈酒调服,可以清神醒脑、忘情忘爱、五大皆空。……
只要心有所向,它有求必应,故名解忧。”
“你的意思是萨摩那棵草是解忧草?”
李郅看那野草长得细细长长,叶尖如针,混在草丛里只怕教人认不出来,原来竟有这种神奇功效,不禁听得呆了。
“整个天下只有南山普陀寺才有这种草药。因为解忧草能救人也能杀人,所以普陀寺的方丈从不轻易拿出手。就连我叔父也从未求到一棵。但是这位萨摩公子却有这宝贝,所以我说他一定是有些非凡本事的。”
李郅听得南山普陀寺这几个词,指尖忽然颤了颤,神思都漂浮起来。
“你在听我说吗,夫君?”徐乔儿娇嗔推了他一下。
李郅回过神,轻轻握住徐乔儿的葇荑以示安慰。
而萨摩迈着虚步,好不容易走出大门,忽地脚底一软,跌进两人的臂膀里。萨摩一看,左边一黄三炮,右边一个谭双叶。
黄三炮指着眼前的马车道,“走吧,双叶掐准了你这时候会出来,早就备好了。咱不和老大混了,去凡舍,找四娘,吃香喝辣!”
双叶从身后拿出一个油纸包,眼睛弯成峨眉月。“我知道你伤还没好,不太适合吃烧鸡。但要开心嘛,开心比什么药都管用!”
萨摩眼眶一热,感动得几乎要流泪了。
“哎……,别哭啊,让别人看见了以为炮哥欺负你……”黄三炮拖长了声音揶揄,手中扶着的力道却加重了些。
“哼!谁哭了!”萨摩摸了一把鼻子,抢过油纸包,登上马车。
“走,去凡舍。我还有要紧事要问四娘。”
双叶和三炮见萨摩眼神有了起色,不觉暗自高兴,扬起马鞭,驶向凡舍。
萨摩三两口吃掉一只鸡腿,抹了抹油腻腻的嘴巴,眼神变得深邃。
按着他五年前设下的那个保护圈,乌衣堂的人根本就进不了长安城,更别说行刺李郅了。四娘,究竟瞒着他做了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