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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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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袁玉蓉一个女人供着丰远读书很吃力,好在筒子楼拆迁重建,补了一点钱给换了一套六十平米的房子,两室一厅,小归小,厨房卫生间都挺齐全。当时丰达成想来闹,可是这房子本来就是袁玉蓉的父亲留给她的,丰达成离婚的时候没有弄到手,更别提现在已经离婚了。袁玉蓉到丰达成的早餐店,掀了他们的炉子,一把菜刀砍在桌子上,把客人全部吓跑了,袁玉蓉叉着腰站在门口嘶声喊:“丰达成!要死我袁玉蓉也要带着你们几口人一起上路,来呀!大家死了干净,到时候都是我儿子的,你来呀!”
丰达成和那女人很是消停了几年。
袁玉蓉靠着卖菜维持生计,丰达成在另一条街卖早餐,有时候在菜市场碰到,刚离婚那段时间袁玉蓉常常在半夜捂着被子哭,有一次哭完了起来准备打水擦把脸,看见丰远站在没开灯的客厅中央,泪流满面,咬着嘴唇也不出声。袁玉蓉连忙打水给儿子擦脸,擦到最后娘儿俩抱头哭,哭完第二天袁玉蓉就把这事儿放下了。
丰远提出去改姓,他想跟袁玉蓉姓。袁玉蓉跟他说:“孩子,你能改姓,难道还能把这身骨肉都揉碎了,把姓丰的那部分剔掉吗?你要知道,你是谁,你是什么样的人,跟你体内流什么样的血,叫什么名字都没有关系,这都是别人给你的。重要的是你以后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你的心里装着谁,怎么去做事做人,这才是你可以决定的部分。
姓钱的人未必有钱,貌丑的人未必不善良,不必去执着很多外在的东西,你只要无愧于心,那些你误以为很悲伤的事情,其实并没有什么担不起。你现在还小,不明白,以后长大了,就懂了。很多人活一辈子,大半的痛苦来源于他们太贪心,却忘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袁玉蓉这番话,丰远铭记终生,总有人说他性格温和,其实很多时候他只是巧妙的使所有人避开了他坚持的那一部分而已。他后来很认真很纯粹的去爱过,也很坦然很勇敢的去承担了所有结果。不是他不疼,而是他明白,这些欢喜悲伤都是真实存在的,也是很重要的,这种疼痛的过程,本来也是生命的一部分。
丰远大一点的时候袁玉蓉就跟他商量家里的事,比如这个月收入多少,水费电费交了多少,咱们这个月吃饭本来预计多少,但是有哪家结婚请客多支出了五十块,本来打算买的凉席可能要延后一个月。丰远渐渐学会了去计划生活,对于节俭从来不会觉得没面子或者羞耻,如果有时候有一两块零花钱,攒起来去滑冰什么的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因为他了解家里的经济状况,认为这是可承受范围内的。
袁玉蓉提到学费可能差一点要去表叔家里借,丰远立刻要求一起去,袁玉蓉并不觉得这种事情需要避着瞒着,两母子说走就走,到表叔家借了几百块,丰远认认真真的写下借条。表婶一个劲儿的说不用不用,丰远很坚持:“表婶儿,这个借条是我愿意立的,您收好。”
表婶嗔怪的摇了袁玉蓉的胳膊几下,说:“你看你,把小远教的这么一板一眼,一家子亲人弄这么外道。”袁玉蓉笑着说:“嫂子,我没图小远以后干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他是个男人,就该有担当有责任感,只要做到这样,我就满足了。”
表婶想想丰达成,叹口气没再多说,非给他们装了一袋子肉包子,说:“自家包的不值什么钱,拿去尝尝婶儿的手艺。”丰远接过来大大方方道谢,跟袁玉蓉回家去。
开学那天袁玉蓉卖菜没时间去,丰远觉得没什么,自己背着书包就去了。开学的时候到处都兵荒马乱,新生都很兴奋,看到老同学会很兴奋的打招呼。周颖、王玲玲、贾城都考进来了,只有高松去了另一所中学,他倒是想得开,只说有空一起玩。
丰远跟周颖、贾城分到二班,王玲玲在六班,同层楼隔得还挺远,二班的班主任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短发女性,她很干练,安排的井井有条,收学费、发课本、按成绩单选班干部,上午事儿完了,下午没什么安排,只等着第二天正式上课。丰远的成绩到这里就不算什么了,周颖也不再担任什么职务。
实验中学果然大得多,一放学一千多人乌泱泱一片,在人群里穿梭,丰远并没有主角光环,没能看到那个人。别说名字了,他连人家在不在这里上学都不知道呢。而且找着了又能怎么样呢?丰远不知道,但找到了终归是高兴的吧?
丰远开始了按部就班的高中生涯,实验中学的老师教课节奏很快,虽然二班不是重点班,但学习进度也很赶。化学物理这些课难度加大,丰远还好,周颖渐渐跟不上了,贾城与她比较熟悉,开始互相督促和帮助,总算没让周颖栽在基础上。
日渐繁重的课业让丰远也没什么多余的心思想别的,每天晚上挑灯夜读。刘老师说:“别人都说高三最重要,我不这样认为,你在学校的每一天都很重要,要不然为什么不直接给你们上高三的课程呢?不要认为明天开始不算晚,你只有马上行动起来才不算晚。当然,你可以耍赖坐在原地不走,但你要跟我说一声,不要影响你周围的人,他们可是每一个都要去重点大学,为自己的前程奋斗的,你是他们的谁?凭什么拉别人后腿!”
课间的时候周颖跟王玲玲悄悄吐槽,王玲玲睁大眼:“你们班主任这么严啊?我们班还好呢,不过我们确实是整体成绩都要差你们一大截,可能我们老师想选几个学习好的拔起来,其他的没精力管吧。”
预备铃一响,周颖火烧屁股一般跑回教室上课去了,连拜拜都来不及说。
为了劳逸结合,第二节课后所有学生都要到操场做课间操,包括高三的学生。一个操场装不下,足球场都拿来站队。刚开始丰远还想寻摸一下那个男生,后来看花眼干脆放弃了。第一次月考,丰远悬吊吊的在年级前一百,贾城比他好一些,前八十,周颖的化学失分严重,年级排到了两百多,班级四十多名,当时没忍住就哭了。
这次月考把所有人的心镇住了,果然是本市重点学校,藏龙卧虎。一班是重点班,说年级前一百名站出来,他们班能出来五十个,其他六个班再瓜分其他五十个名额。
刘老师站在讲台上一声不吭的看着所有学生,看的大家心里发毛,然后稳稳开口:“现在知道你们的对手有多强了吗?我们班的第一名,跟年级第一名,总分差了近二十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们必须快!再快!跑到极速的快!才能赶上人家正常的速度!”
“卫平,你这次的英语,是单科年级最高,这是你的优势,要保持住。年级第一名的每一科都不是最高,但是他不偏科,每一科都是单科二到七名,总分加起来就是比你们高多了。孩子们,这就是你们的奋斗方向,偏科的提高弱项,我们每一科的老师随时愿意为你们解答问题,只要能让你们学懂学会,我们的辛苦就有价值,加油吧!没有人会等你!”
半大的孩子心里都鼓着劲儿,他们开始对竞争这件事的残酷初见端倪,虽然这股劲头大多数人只坚持不到一周,但还是有很多人开始暗暗较劲了。丰远没有那股子执拗,但贾城跟周颖很拼的补功课,他多数时候也跟着,成绩没有特别大的起色,但也没有被抛下。
丰远花了大半个学期去明白,当时真的弄错了,那个男生真的不在实验学校,因为他真的一次都没有看到过他。想到这里,丰远笑了,阴差阳错,这就叫没有缘分吧。
高一下期开学的时候,学校门口照例一片兵荒马乱,丰远走读的,背个书包就来了,看着校门口学生家长大包小包的,挺庆幸自己省事儿。可是就在他穿过校门的时候,突然看见了酆云墨!这时候已经是初春,酆云墨穿着白色的外套黑色的长裤,脸上婴儿肥退了好些,依然是干净利落的板寸,他对着面前两个箱子一床被子发愣。
丰远记不得当时自己想了什么,或者耽搁了几秒,走过去问:“需要帮忙吗?”
酆云墨有些讶异的看着他,一个面容干净的陌生男孩儿,倒也没怎么客气,说:“我住校的,东西挺多,来早了也没碰到熟人。”
丰远拖起两个箱子,说:“那走吧。”酆云墨也不扭捏,拿起剩下的东西,说:“好啊,谢谢你。”
两个人一路默默的走进男生宿舍,都不是住校生对宿舍也不了解,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酆云墨的宿舍,丰远瞪着门口的高一二班牌子,愣住了。
“我刚转过来的,分到高一二班。”酆云墨虽然不知道他在惊讶什么,还是解释了一下,丰远结结巴巴的说:“转转转转过来的?”
酆云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陌生的男孩会有这种反应,但还是解释了一下:“是的,从二中转过来的,在那边打架了。”“啊?”丰远虽然是个男生,但从来没跟人起过什么严重的冲突,也对打架被处分什么的没有任何偏见。他把箱子给酆云墨码好,喃喃的说了两句自己都没听清的话,跟个兔子似的跳着跑了。
酆云墨瞧着他跑了,忍俊不禁,这小子挺有趣。对了,他叫什么来着?忘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