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段旧事抵酒价》青瑷

4、第 4 章

　　酆云墨没多说话，朝自己的车走去，走两步回头看见丰远跟着乔小莎走向旁边那辆红色的车，想叫他跟自己同车，又顿住了。算了，他肯定又不自在，自己也需要好好捋一捋，接下来怎么办。
　　酆云墨没跟丰远说自己的经历，看起来其实丰远也一点不好奇，也是，在丰远心里，他酆云墨就是个人渣啊，没见面捅两刀已经是善良了。之前酆云墨也抽空想过，如果有一天看见丰远，他要说什么做什么，现在真的猝不及防看见了，脑子里乱得跟河底的鹅卵石一样，踩一脚一个趔趄。
　　多年前没想明白的事情，好像一瞬间想明白了，可是已经晚了很多年，丰远恐怕早就想明白了，也想透了，所以才能这么云淡风轻跟他说两句话。不怕他怨恨，怕他连怨恨都懒得。
　　而且现在丰远有没有伴侣呢？如果有伴侣他倒是想下手抢来着，他没伴侣当然更好了。可是现在的他，丰远看不上了吧。丰远那人，他再清楚没有了。
　　虽然跟罗煜近距离接触让乔小莎很开心，但是她敏锐的直觉还是发现了丰远有事儿。
　　“哥，你那高中同学跟你怎么回事？”
　　丰远有些恍惚，其实从遇到酆云墨那一刻他就是恍惚的，心一直飘在半空，堵在嗓子眼。他此刻并不想跟任何人去吃饭，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可是他从来不愿意做破坏气氛的那个，也特别害怕因为自己让别人难堪。
　　乔小莎见他没有回答，忍不住再问了一次：“哎，丰远儿，那不是你前男友吧？”
　　丰远浑身一震，连忙否认：“别闹，人家当年是我们学校校草，靠着他我们宿舍从来零食管够，那些女孩子是真大方。”
　　乔小莎回想酆云墨的样貌，觉得可以理解，她的男朋友就是警察，她还挺偏爱气质刚硬那一款，小鲜肉罗煜……那是个意外好伐！转一转眼珠，乔小莎追问：“有女生追不代表他就一定喜欢女孩子呀？”
　　“他喜欢女孩儿，而且他已经结婚了，儿子都七八岁了吧大概。”
　　“啊？”乔小莎差点来个急刹车，“结婚了呀？唉，那薛景生你觉得怎么样？看起来比较稳重。”
　　丰远想起这件事儿，立刻开始算账：“我说你天天追你的星，你跟我这做什么媒呢？你差点没把我尴尬死。我是真的特害怕跟人这么相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干嘛呢？”
　　“不是，你都什么岁数了，别说谈恋爱，现在找个搭伙过日子的都不容易，有好的就抓紧咯，尴尬尴尬，你跟我们在一起怎么就不尴尬了？相处一段时间不就好了吗？”
　　“那是我愿意去克服这种情绪，对别人我真没那耐心，再说了，我现在有社保，老了也能养活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无牵无挂的，我干嘛自找不自在？”
　　“你这么云淡风轻，怎么不干脆当和尚去呢？电脑里的小片儿有几十个G吧？大家都是俗人你干嘛呢？有合适的就试试呗？”
　　说这个丰远倒不含糊：“我心理上觉得一个人挺好，我生理上有需求，这不冲突，但我没办法跟别人以这种情侣的关系相
　　处。你忘了那谁来着？额，郑明，我们处了三个月差点没把彼此累死，分了现在做朋友不挺好吗？”
　　“人家郑明跟我说，他说你老是自己把自己绷的太紧，也不知道你在怕什么，整天有今天没明天的，随时战战兢兢，他都不知道怎么对你才好。放轻松好不好？”
　　丰远沉默了，他知道，他真的都知道。
　　乔小莎见他没接话，也不好再说。大家不是小学生，没办法去过于插手别人的生活。只是她发自内心觉得，丰远看着挺轻松，但他把自己拴得太紧，不知道会不会突然绷断。
　　薛景生跟圈圈的对话就太简单了，一直是圈圈在激动，总算想起问了一句：“美女她哥怎么样啊？”
　　“一般吧，你说你一小孩儿整天看什么呢，别管大人的事儿，以后再给我弄这些我可跟你妈说了。”
　　“一般吗？我觉得看起来给人很舒服的感觉啊。”
　　“没感觉，你就别操心了。”
　　“哦。”
　　这个点儿吃龙虾的还少，酆云墨订了包间，进门丰远习惯性的想坐在门边，酆云墨不着痕迹的走在他身后，示意他往里面坐。丰远不愿意跟他靠太近，只好顺着往里走，最后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乔小莎坐在他左边，酆云墨在他右边，圈圈挨着乔小莎，薛景生在圈圈旁边。
　　丰远特别不好意思，可是酆云墨已经把菜单塞到他面前，说：“点菜吧。”
　　丰远赶紧把菜单顺到两个姑娘面前，说：“你们来吧，我都可以。”
　　酆云墨不以为忤，以前丰远也这样，不会点菜，又挑食，别人点了他不喜欢的，他就只选自己喜欢的吃，从来不说。
　　乔小莎和圈圈点好菜，把菜单交给服务员，眼看着服务员拿着菜单走出去，丰远终于忍不住喊住了她，支支吾吾一下说：“我们再点两个菜吧。”酆云墨嘴角不着痕迹的翘了一点点。
　　丰远既然开口，于是带着自暴自弃的心态盯着眼前的杯子说：“酆总，你不吃海鲜，再来点别的吧。”
　　酆云墨突然发现，除了在薛景生车里丰远抬头望他一眼，之后丰远居然一次都没有看过自己，一次都没有。酆云墨有点不高兴，以前丰远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不管在什么地方，有多少人，丰远看自己的次数绝对比看其他人加起来还多。
　　“你帮我看吧，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乔小莎、圈圈和薛景生都诡异的安静了一下，丰远笑了：“太久了，我已经忘了，你还是自己点吧。”
　　酆云墨难得孩子气一把：“那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你点了我就吃。”
　　丰远不再说话，还是把菜单放到酆云墨面前，无声的拒绝。酆云墨盯着丰远，僵持了几秒钟，认命的自己点菜。
　　等上菜的时候，圈圈和乔小莎又开始叽叽喳喳说起罗煜，三个大男人虽然大部分听不懂，还是没有打断，直到两个女孩儿不好意思，乔小莎问：“对了丰远儿，你给我们介绍一下吧。”
　　酆云墨微微一笑，看向丰远。丰远喉头一紧，清清嗓子说：“咳，这是我的高中同学，叫酆云墨。”
　　“你也姓丰？这个姓可不多见，你跟丰远儿不会是亲戚吧？”
　　丰远神色淡然的摇摇头：“不，我是丰收的丰，他的姓更罕见，他是……”
　　“酆都的酆，阴间那个酆都，听起来有点吓人吧。”酆云墨半点不介意，他这个姓确实特别少见。
　　圈圈是文科的，立刻反应过来：“哦，那个酆字啊？原来还是个姓氏，我这辈子第一次遇到姓丰的，也第一次遇到姓酆的，你们俩还是同学，这太少见了。”
　　“我是高中转学到他班上的，那时候我长得比他高也比他壮，很多人都不太能分得清我俩的姓，叫他小丰子，叫我大酆子。”
　　小丰子，大酆子，丰远如遭电击一般浑身一震，很多很多年没有人提过这个外号了，他垂下手拽着椅座的边儿，死死的按捺住自己不要失态。
　　酆云墨当然注意到了，于是到嘴的话变成了：“其实他一点都不疯，性格好的不得了，是我那时候年轻气盛，张狂了些。连累了小丰子，不知道这么多年他有没有怨过我。”
　　说到最后目光已经落在丰远的脸上，丰远盯着眼前的水杯，仿佛上面开出了一朵花。薛景生忽然开口：“酆先生哪里高就啊？”
　　酆云墨转头看薛景生，丰远赶紧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乔小莎、她的朋友圈圈，还有圈圈的小舅舅，薛……薛先生。”他真的不记得人家名字，有点尴尬。
　　看丰远偷偷红了耳朵尖，薛景生当然不会跟他计较，自己补充了：“薛景生，丰远儿，我是风景的景，你看多巧。”
　　一点都不巧好吗？圈圈和乔小莎同时龇牙，这么老土的调情真的太酸了。薛景生不动声色，酆云墨则毫不留情的笑出声：“薛先生一定是个诗人，联想能力过于丰富了。”
　　“我还真不是那么感性的人，相反，我很理性也很清醒，我是做财务的。酆先生呢？”
　　“我做点家里的小生意。”酆云墨含糊过去，这时候正好龙虾上了，他明显听到丰远长吁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心里叹息了一声。怎么会有人，这么多年了，还是一个样子呢？
　　龙虾很美味，所有人都吃的很开心，酆云墨虽然不吃，但还是想帮丰远剥龙虾，丰远直接将装龙虾的盘子放到乔小莎他们那边，酆云墨的菜放在他面前，他要够到龙虾很难。酆云墨只好放弃，闷闷的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儿，丰远起身出去一趟，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坐回位子低声问：“你结过账了？”酆云墨“嗯”了一声，丰远没再开口。
　　吃完饭大家各回各家，酆云墨留了丰远的手机号码，没有多做纠缠，潇洒的走了。
　　回到家，严其生和胡星都在打游戏，桌上还摆着外卖盒子。丰远跟他们打个招呼，洗澡回房间睡下了。躺在床上打了几关小游戏，脑子一直乱着根本打不好，索性关灯睡觉，可是脑海里全是光怪陆离的画面，有些他以为都忘了的，全部浮现。熬到后半夜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然后梦到了少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