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段旧事抵酒价》青瑷

3、第 3 章

　　熟悉的称呼，像一道绳索，捆绑着丰远，将他推上高高的台子，再一脚踹下去，耳边呼啸而过的是尖锐的风声，丰远猝不及防的就这样一头扎进明明尘封多年的回忆里，过往的画面飞速的闪过，每一幕都很清晰，又因为闪的太快而变得模糊。
　　薛景生又转头看向丰远，只见丰远怔怔愣愣的仰头看着此人，脸色惨白，眼睛里飞快的晕起一层水雾，又很快干涸，死气沉沉，最后光芒黯淡，万千情绪最后只是一句干巴巴的：“啊，是。”声音哑的不像话。
　　短短十几秒，薛景生却仿佛看完了一出跌宕起伏的戏，可惜这是折子戏，没有前因后果。他顾不得那么多，他只是忽然相信书里写的“眼睛会说话”，有的眼睛，真的会说话，说出的话，让不相干的人都心碎。
　　听到丰远应声，酆云墨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死死抓着车门的手悄悄放松，没有人知道刚才他下车看到旁边这辆车里坐着这个人的时候，恍惚成什么样子，心跳陡然加快到几乎喘不过气。上次他和酆宇明、酆白凌联手摆了周氏一道，多方出手雷霆一击，最关键的一晚，他们和几个心腹在家里等消息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那一次他和酆宇明赌上的是大半个酆家，他们赢了，周家倒了给酆宇明腾出了不少好位子，整个格局都大洗牌。而这一次酆云墨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赌上的是什么，他也不知道怎么算赢或者输。他的脑子迟钝到不可思议，他只想先把这个人拉住，然后……然后再说吧。
　　酆云墨这样想，也便这么做，弯腰去拉丰远的手，丰远“啪”一声拍开他的手，反应过来尴尬的要疯。酆云墨不以为意，说：“好久不见，我们找个地方聊一聊吧？”
　　丰远垂下头死死的握着手机，指尖发白，薛景生觉得这个场景实在诡异，开口说：“额……这位先生……”
　　“好。”丰远猛地抬起头，整个人又恢复一贯以来温和的样子，习惯性的先笑笑再说话：“没问题。”
　　旁边的女人是酆云墨的特别助理张菲菲，开口提醒他：“酆总，张老先生想要的酒……”“你们去买吧，预算翻倍，车我开走了。”
　　“啊，不用，我不能走远了，我在这里等人的。”丰远还记得自己的使命。酆云墨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根本没错开一眼，在这样强大的压力下，丰远还能驳回他的话，丰远简直觉得自己棒呆了。
　　酆云墨微微顿了一下，说：“你先跟我走，我待会儿送你回来。”“那……那你能先往旁边挪一挪吗？你堵着门了。”丰远撑着一口气提要求，酆云墨终于发现自己把门堵得严严实实，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像个傻子。在属下奇怪的目光中，酆云墨默默往旁边退开两步。
　　丰远尽量平稳的下车，只要没有腿软摔出去他就觉得自己完成的很好了。下车后老老实实的跟薛景生打招呼：“薛先生，我遇到老同学，我跟他离开一会儿，要不了多久，如果她们提前散场了麻烦你给我打个电话，我就回来。”
　　薛景生点点头，说：“没问题，你……”薛景生偏头看看酆云墨，低声说：“有什么你给我打电话，她们估计快了，别走太远。”丰远知道酆云墨给人感觉一直都是攻击性很强的，也难怪薛景生会担心他的安全。不管怎么样，这份好意他心领了，并赠一个微笑示意他放心。
　　酆云墨坐上驾驶位，见丰远拉开后车门，清清淡淡又不容置疑的说：“坐前边儿来。”丰远没怎么掂量，怂怂的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去，酆云墨开车便走，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第三章
　　车跑了十分钟，两个人都没开口说话，丰远是不知道说什么，酆云墨是不知道怎么说，毕竟理亏的是他。而且分别了十几年，哪怕是一块石头风吹日晒都会有变化，更何况是人。
　　又漫无目的的开了一会儿酆云墨忽然觉得很没意思，随便找个路边树底下把车停了，转头认认真真的盯着丰远，说：“这些年你一直在哪里？”
　　问出口酆云墨就想狠狠抽自己，其实好像不管用什么开场白，都会引向不好的回忆。丰远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合适，于是习惯性的微微一笑，说：“高中毕业后一直在这里。”“你没念大学？”
　　丰远还是笑笑：“……没有。”
　　“不可能，你成绩重点比较悬，但是考个一般的大学应该是没问题。”
　　“我没去考。”
　　你为什么不去……酆云墨没有问出口，这个旧根本叙不下去，有些事发生了，根本绕不过去。
　　像是察觉了酆云墨的欲言又止，丰远最见不得别人尴尬的性子让他忍不住开口：“其实是我自己的问题，你是知道我的，平平稳稳的就很满足了。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这车挺贵的，我听刚才那女孩儿叫你酆总，应该挺好的。”
　　酆云墨听他毫无情绪起伏的一语带过自己的经历，心中翻江倒海，丰远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或者说他想知道的时候无法知道，等他有能力去知道的时候，他不敢去知道。他不敢想丰远是怎么独自走过这些年，然后变成了他不熟悉的样子，却还言笑晏晏的问他过得好不好。
　　曾经丰远不是这样的，他虽然性格偏安静，但他也像普通男孩儿一样，会生气会狂欢，像一副生动的彩画，此刻的丰远却像一副黑白的山水画，看着意境悠远，却拒人千里之外。
　　酆云墨明白，这是他的错。就算不完全是，也都几乎是。
　　在丰远坦荡的目光下，酆云墨对自己的厌恶到了极致，他又找到了当年落荒而逃的感觉，但他不可能再逃了。
　　见酆云墨不接话，丰远不以为意，他从来不愿意去为难任何人，这个时候电话居然响了，简直太好了。丰远示意自己要接电话，然后按了接听键。
　　“啊啊啊啊啊啊啊！哥，你知道吗？煜煜抱了我！我们拥抱了！煜煜身上好香好香啊！我要嫁给他！我必须要嫁给他！啊啊啊啊啊！”电话那头的音量差点把丰远耳朵震聋了，连酆云墨都听得清清楚楚。
　　丰远朝他歉意的笑笑，对乔小莎说：“好的好的你一定会嫁给他的，你们出来了吗？你去停车那里等我，我马上过来。”
　　“好好好，我们一起去吃饭，我要吃小龙虾庆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们煜煜超可爱！”
　　“是是是，超可爱。”
　　挂了电话，酆云墨已经启动车子往回开。丰远忍不住替乔小莎辩解两句：“我妹平时挺稳重的，就是遇到自己比较喜欢的人，所以激动了些。”
　　酆云墨不以为意，说：“嗯，我也很激动。”
　　丰远顿了顿，嘴角笑容淡下去，慢慢又扬起来，却不是开心的笑，反而有几分嘲弄。他不是嘲讽酆云墨，他在嘲讽他自己。酆云墨看见，心里打了个突，酝酿了一会儿说：“其实一直想跟你说，对……”
　　“没关系。”丰远打断了他，眼神直视前方，目光灰淡，重复说了一句：“真的没关系。”像是说给酆云墨，更像是说给自己。
　　酆云墨好像从再次遇到他，就不断品尝挫败感，此刻也是。沉默的开到丰远指定的地方，丰远礼貌的道谢，下车便走。酆云墨立刻跟着下车，看到之前丰远和乔小莎他们会合，之前车里的那个男人也在。
　　乔小莎扑过来抱着丰远胳膊又跳又闹：“哥，你知道吗？煜煜抱了我整整三秒！他还跟我说谢谢我的支持，天哪！哥，他一定是天使！”
　　丰远扶着她，深怕她摔倒，微笑着附和她：“是是是，他是天使，你慢着点。”
　　圈圈也很激动：“小舅舅，你看煜煜给我签名，你看字写的好好哦！我刚才爆哭了一场，今晚上我请客，我们必须要吃小龙虾庆祝一下！”
　　“对对对，我和圈圈请客，就吃煜煜最喜欢的麻辣小龙虾！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俩男的别跟我们抢！我要花钱！我要为我煜煜花钱！”
　　“美女，介意多一个人吗？”
　　“额？”所有人回头才发现丰远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乔小莎和圈圈都愣住了。酆云墨不是很精致的长相，他脸部线条很硬朗，眉眼锋利，高鼻薄唇，站在那里随时都挺拔如杆枪。酆白凌曾经说他比自己更像军人，出去谈生意像是去打仗。酆云墨说：“不然我这么年轻，怎么镇得住那些老狐狸。”
　　被他的气势一镇，乔小莎和圈圈都不闹了，乔小莎悄悄捏捏丰远胳膊，小声说：“这谁？”
　　丰远没想到酆云墨跟下来，懵了一下，说：“额，我高中同学。对了你不是不能吃海鲜吗？”
　　酆云墨半点没为难，说：“我可以吃别的，我知道有一家龙虾特别有名，我带你们过去吧，那里还有卤鸭头，特别好吃。”
　　“你知道丰远爱吃卤鸭头？辣不辣？”
　　“挺辣的，小丰子无辣不欢，我记得。”
　　圈圈忽然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她不动声色的撞了自己的小舅舅一下，薛景生觉得有点意思，男人嘛，都有点劣根性，以前看着丰远不过三分好，有个出色的人一起抢了，顿时看出七分好来。于是大大方方的说：“那大家一起去吧，哪能让小姑娘花钱，你们的钱留着给你们爱豆吧，这一顿我请了，这位先生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