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段旧事抵酒价》青瑷

11、第11章

　　丰远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抗拒，他突然很委屈，这是在做什么？时隔十几年后，酆云墨他事业有成，娇妻幼子，意外重逢之后，干这些幼稚的事情，把他当小女生一样哄着玩儿吗？可惜酆云墨不是当年的酆云墨，丰远自然也不是一个笑容就可以打动的少年。
　　他冷着脸，一声不吭，电话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酆云墨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酆云墨低声说：“对不起。”
　　丰远把电话挂了，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呢？他摸摸花瓶里插的竹叶，眼神冰冷。丰远独处的时候很多，所以这么多年，他想的很清楚，其实他本身性格就是这样，带着与生俱来的悲观，加上父亲与母亲的感情变故，母亲的意外离世，早早的让他明白了人心易变，世事难测。
　　他的生活太过荒凉，所以他偶遇了一段月光，就误以为那是太阳，飞蛾扑火般直直的冲过去，结果对方轻而易举的抽身而去，让他狠狠栽一个大跟头。没关系，这真的没关系，他只是没有被对方选择而已。他把自己关起来，关在逼仄的角落里，看起来活的洒脱，实际上已经长满了青苔，躯体一寸一寸变成了泥土，一碰就簌簌往下掉。
　　丰远有的时候坐在地铁或者公交车上，看着陌生的人上车又下车，窗外不断飞掠而过的店铺和汽车，常常认真的想：这世上有没有一辆车，永远不停，他想上去，一直坐到灰飞烟灭，如果可以，那真的太好了。
　　其实都是无病呻吟吧？丰远看着自己，四肢俱全，身体还算健康，挣的钱能让自己饿不死，比他艰难的多得是，为什么就他这么伤春悲秋，简直不像个男人。有一次乔小莎喝多了，说：“亲爱的，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不肯放自己一条生路。多年朋友，我说句实话，你的笑容，总是那么假。”
　　乔小莎已经是丰远来往最密切的朋友了，他确实已经竭尽全力去跟她相处，没想到骗了自己，骗不过别人。乔小莎酒醒后，可能还记得自己说的只言片语，给他发消息：“哥，你不相信会被爱，你也失去了去爱的能力。但我和飞哥都很爱你，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丰远想回一个微笑的表情，想想还是算了。
　　酆云墨听到电话被挂断，那一刻心狠狠的抽了一下，他早早知道，丰远会拒人于千里之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再多的心理准备，都抵不过真实的发生。前台的美女看着这个英俊的男子，一脸伤感，心有不忍。中午值班的这个姑娘在这个岗位做得久了，看他也不像坏人，她知道有些办法可以帮到他。
　　“先生，请问您是来5楼公司面试的吗？如果是，您可以在这里输入您的手机号码，领一个临时号牌上去。不过之前你们有一个面试的人多打了两张，您要不就用这张吧？”姑娘微微笑，一本正经。
　　酆云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峰回路转，立刻说：“额，是。”在姑娘的眼神示意下，摸到了前台机器缝隙里两张废弃的号牌，是那种不干胶式的，椭圆形，上面印着临时进出，酆云墨立刻撕下来，毫不犹豫贴在自己手工衬衣上，异常诚恳的跟姑娘道谢，提着两个大保温盒顺利通过保安的检查。
　　走到电梯面前酆云墨有点懵逼，上次只看到丰远的工牌上“通讯”二字，根本不知道是哪家公司，这栋楼十家公司不止吧？这时候是下班，下来的人多，上楼的少，酆云墨看着从电梯里出来的人，终于看到有人脖子上挂着和丰远一样颜色的工牌，拦住对方，问清了楼层，终于进了电梯，松了口气。
　　没想到到了楼层，出了电梯还有一道门，好在出来的人多，酆云墨很快进去，整个职场很大，到处都是一排排的工位，不过大多数都空着。排除掉扎堆值班的，酆云墨很快看到独自一人的丰远，他的脑袋被电脑挡着，只露出一个头顶，不过一只白皙的手在挽着绿色的叶子，多亏了好视力，酆云墨笑了。
　　跟别人喜欢在树叶上掐指印不同，丰远不喜欢伤害，最多就是把修长的竹叶一圈圈绕在指尖玩，眼神放空，心思也不晓得飞到哪里去了。所以酆云墨走到面前，他也没发现。酆云墨怕惊到他，时间确实来不及了，只好小声说：“小丰子，小丰子？”
　　丰远先应了一声，怔忪一瞬，回头看见酆云墨还是惊了一下，说：“你……你怎么……”上来的三个字在看到酆云墨手臂上贴的不干胶自动吞回去了。
　　酆云墨知道丰远是个反射弧很慢的人，必须好好利用，于是立刻说：“你们茶水间在哪里？还是我就把菜搁这里？”
　　“那边……啊，不是，你不用……”
　　“那我帮你放过去，饭盒不用洗，你下午下班的时候提下去交给老李就行了。我真的要赶飞机回去，来不及陪你吃了。不用担心我，我吃飞机餐也行。”酆云墨像股风似的往茶水间跑去，好像生怕被丰远追上。
　　丰远只来得及回一句：“我并没有担心你……”人已经走远了。
　　只好很不安的跟上去，到茶水间找到半张空桌子，当着两个正在吃快餐的姑娘的面，酆云墨把自己带来的饭菜摆出来，一荤三素，，还有晶莹的米饭，和一碗清澈的绿豆汤。两个姑娘愣住了，附近也有吃饭的人看过来，丰远尴尬得想跳楼，欲抓住酆云墨的手臂又下不去手，一脸扭曲。
　　酆云墨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说：“不合口味跟老李说，我得走了，来，跟哥说再见。”
　　丰远比较想兜脸给他一拳，一路从脚趾头红到头发尖。咬牙切齿说：“再见你个头！”酆云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头笑了，点点头飞速遁走。留下丰远被多人瞻仰，可能是太刺激，他觉得自己有点发晕。旁边有认识丰远的同事羡慕的说：“丰远，你哥对你真好，天呐，还是糖醋排骨！我能吃一块吗？”
　　有个大大咧咧的女同事拦住他：“你是猪吗？说是哥你真的信啊？人家这是男朋友的爱心午餐！”
　　西岚市是包容性很强的城市，所以基本上对于同性话题很放得开，平时打趣玩笑都不当回事。丰远的性取向不是秘密，所以这种程度的玩笑话平时也没少开。丰远深吸一口气，像平时一样回过去：“你喜欢介绍给你呀，瞧你那身娇体软易推倒的小样儿。”
　　大家哄堂大笑，继续吃饭，丰远僵硬的坐下，开始吃饭，现在再去收捡起来也太奇怪了。同桌两个姑娘看看他面前的菜，再看看自己的快餐盒，悲愤欲死。
　　饭菜挺多的，一个人根本吃不完，丰远招呼她俩一块儿吃，推拒两回姑娘们还是下筷，味道真好。吃完后，丰远还是把盒子洗的干干净净，放在自己的工位上，等下班后，果然老李在楼下等着。
　　“丰先生，您觉得菜怎么样？米饭是不是有点硬？”老李憨厚的问。
　　丰远挺不好意思，说：“挺好的。”
　　老李接过空的保温盒，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保温盒，说：“那太好了，丰先生，这是晚餐，您上了一天的班，肯定累坏了，我给您炒了酸菜面皮，还有粥，虽然晚饭少吃一点好，但你们小伙子饿得快，还是吃饱了比较好。我的酸辣土豆丝是一绝，您可一定得尝尝，那土豆丝可是我用刀手切的，不是用工具刮的，味道绝对不一样。很多人都不相信土豆丝能切这么细，有机会我当着您的面跟您展示一下，这可是实在功夫，哈哈。那我先走了。”
　　“不是，您等会儿……”老李已经窜到门口，闻声回头，还是一脸笑模样：“您还有事？”
　　丰远被他这个样子差点蒙过去，赶紧甩甩头，说：“那什么，你……该不会……是酆云墨叫你……天天给我送饭？”
　　老李笑容更盛：“是的呀丰先生，酆先生说您有问题直接跟他讲，我就是个拿钱做事的，别的我都不知道呢。我可以走了吗丰先生？”
　　如此的理所应当，丰远无话可说，只能说：“额，麻烦你了。”老李嘿嘿一笑，快步离去。丰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提着保温盒摇一摇的回家了。
　　回到家已经是一小时以后，丰远先洗个澡，然后自己点了外卖，然后坐在沙发上给酆云墨发消息：“酆云墨，大家都是大老爷们儿，你想干什么你直说。”
　　消息回的很快：“小丰子，我想跟你在一起。”
　　没想到真这么直白，丰远再怎么心如枯井也震了一下，打了字又删，好一会儿才发过去：“你比当年还渣。”
　　“我当年渣，我认了，我现在怎么渣了？”
　　“我最恨的男人，就是那种有家庭还在外面乱搞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酆云墨还在办公室看文件，看到丰远消息就暂停了，看到这一句终于站起来，等不及发消息，直接打电话过去：“小丰子，你打听过我的事？”
　　“没有！这是以前老同学聊起的！”
　　“哦。”满满的失望之情。
　　“酆云墨，这是重点吗？”
　　“你不知道，我妻子去世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