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段旧事抵酒价》青瑷

10、第十章

　　“男的就男的，你以为我没见过男的我们这里就没女的你知道吗？神经病……”
　　酆白凌正在写写画画的手停下来，抬起头盯着屏幕：“你刚才说什么”
　　酆云墨继续剥葡萄，酆宇明继续挖西瓜吃，酆白凌炸了：“你们吃个屁啊！装淡定装上瘾啊？你们不要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好不好！”
　　酆宇明冷哼一声：“你敢说你没见过？”
　　酆白凌哽住，好吧他还真见过，可是……轮到自己堂弟这事儿就不一样了。
　　酆云墨继续说：“我打算今天跟你们说，明天跟我妈说，后天跟爷爷说，再跟邵家通个气，邵枫先瞒着吧，他还小。”
　　“你别说的好像买套房子这么简单行吗？爷爷揍你我这隔得可远，拉不了架！”酆白凌还要再说，酆云墨已经把视频挂了，转过头对酆宇明说：“三分钟到了，一秒都没超。”
　　酆宇明终于哈哈大笑，被西瓜汁呛住，咳得撕心裂肺。酆白凌那头气不打一处来，发视频请求也没人搭理，手里头事情又急，索性想着随你去吧，先把公事理完再说。
　　酆宇明好不容易不咳了，说：“你自己想好就行，什么时候带来咱们一起吃个饭。”
　　“哦，还没追上呢。”
　　酆宇明终于表情龟裂了：“你八字没一撇就跟所有人说一遍，这不是你的作风啊，要是没成怎么办？”
　　“我尽全力去做这件事，做不成不收兵，磨也磨下来。这个过程中，我不希望有什么变数出自背后。而且我做这件事是我心甘情愿去做的，他领不领情，都是他的自由。”
　　酆宇明想了想，说：“思路很清晰，看样子像那么回事了，好了，我和白凌知道了，你按你的计划走。”
　　然而酆云墨的计划刚走到程潇面前就走不动了，程潇知道自己的儿子要跟一个男人厮守终身，死活不同意，也不吵不闹，就是不断流眼泪，一夜之间就像老了好几岁。
　　酆云墨没办法，于是先找老爷子说，老爷子差点动了拐杖，酆云墨又跑了好几趟，酆宇明也单独找酆老爷子谈了一下午。
　　“爷爷您是风雨里走过来的，咱们家的荣耀都是建在您这把老骨头上来的，个个后辈都顺风顺水，除了云墨。
　　他姓酆，十八岁前却没有享受过酆家的庇护，后来酆家需要的时候，他不止一次站出来。爷爷，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是酆家重要的一份子，他还有一个姓邵的儿子。他已经为这个家做的够多，咱们，也遂一次他的愿吧。我们虽然没有打小一起长起来，我们有今天的互相信赖和扶持，是我们真真切切处出来的，我们认可彼此的人品和性格。
　　我和白凌都愿意给他担着，一辈又一辈，兄弟扶持着走下去，才能长盛不衰，这个道理您从小就教导我们，我们会践行下去的。”
　　酆白凌人回不来，打了两次电话，说的直白的多：“三儿说起那人，脸上都带着笑，我这个做哥哥的，大家都说我混不吝，我还真浑一回，三儿爱谁就让他去，他媳妇儿是男是女，都是我弟妹，弟弟也成，反正我又不打算撬墙角！”
　　直接把酆老爷子说笑了，当头啐了他几句，酆白凌也不管，三十多岁的人撒娇居然也是把好手，把老爷子缠的没脾气。
　　挂了电话，酆白凌松口气，使劲呼噜脸皮，他还记得十几年前，酆宇明已经初涉政界，酆白凌得知家人把他送到部队里去，散漫过头的小青年吓坏了，离家出走。他根本不知道当时情况很紧急，或者知道了也不能体会有些暗涌下面多少风险，家里鸡飞狗跳忙着找人，时间太急，他父亲不得不把酆云墨的消息告诉酆老爷子，连夜去接人，跟对方谈清楚利害关系。
　　酆云墨点头同意，被送去部队，等酆白凌被找回来，弄明白了前因后果，酆白凌虽然浑，知道轻重后还是愿意去部队，于是一番周折后，酆白凌重回部队，酆云墨回来，如何安排成了大问题。最后是酆云墨自己要求出国进修学习经商，五年后形成了以酆宇明、酆白凌、酆云墨为中心的小团体。
　　酆家一直很低调，酆宇明不是高官，但在他这个年纪达到的位置已经很实在，酆白凌在部队也成了一派的嫡系，酆云墨从商，儿子是邵家目前唯一的继承人，三个人相对独立又互相支撑。跟呼风唤雨的世家没法比，但一般也没人愿意跟他们过不去，毕竟怕一脚踢上去，谁也不知道地下有多深。
　　后来酆白凌知道酆云墨跟喜欢的人就是因为他突然进京断了联系，很是过意不去，酆云墨倒是看得开：“二哥，不是因为任何人，而是那时候的我，肩膀太嫩，心智不坚，自己轻易放弃了。”
　　那时候酆白凌不知道对方居然是男孩子，想想那个年代人还是比较保守，不能接受也很正常。现在不一样了，大家都是几十岁的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酆老爷子被几个小辈缠的没办法，只好咬咬牙认了。这次事件中酆家二代的长辈保持了异常的沉默，也不知道为什么。酆宇明跟酆云墨说:“可能因为，他们打心里觉得，我们长大了，可以对任何事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酆云墨笑笑：“是啊，我们都长大了。”
　　虽然酆宇明已经快四十，在一般人看来这个年纪被承认长大是一件好笑的事，可是在这样的家族里，这意味着长辈认为已经可以将一个家族交到下一辈人的手里，他们已经是一个家族的中流砥柱，他们将承担更多的责任，也享受更多的特权。
　　大家对酆云墨出格的举动保持默认，其实也是认为与酆云墨的位置来说，他可以这种程度的随心所欲。酆云墨看看自己的手，成年男人的手，干燥厚实，这一路怎么走过来的，他自己知道，命运开过太多玩笑，现在终于到了获得奖赏的时候。
　　丰远上午的安排是给新员工培训，因为保密需要，所有人的手机都是调成静音放在桌子中间的盒子里，作为导师当然以身作则，所以上午最后一堂课上完，大家都下楼取吃饭的时候，丰远才看到有几个未接来电，陌生号码，本地的。丰远想想，拨回去，是个中气十足的男声：“您好，丰远先生是吗？我给您送午餐来了，保安不让进，可以麻烦您下来取吗？”
　　丰远一头雾水：“我没叫外卖啊。”楼下那么多餐厅，他们一般不叫外卖的。
　　“就是您的，您下来，我当面跟您说怎么样？您放心，我带着身份证，您可以查看的。我就在大厅，穿的蓝色衣服。”
　　额，也没那么严重。丰远觉得自己也没什么让人花心思去坑害，带着一脑门子的问号下楼，看到接待大厅站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穿着深蓝色T恤，微微胖，红光满面，提着两个保温盒。
　　丰远走过去，试探着说：“您好，我是丰远……”
　　中年男子立刻笑着说：“您好您好，丰先生，我是老李，上次您请酆先生吃饭，酆先生走得太急，没有回请您，特地安排我给您送个饭，表达谢意。酆先生说您吃东西不怎么挑，我就给您做了几个家常菜，天这么热，少荤多素，还有一碗汤和一碗米饭，您吃着。”
　　丰远觉得他说的是中文，怎么合在一起就不太明白呢？迟疑了半刻丰远突然反应过来，谁叫丰和酆同音呢？原来是酆云墨叫人送的饭。
　　心中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丰远乍喜还悲，身体反应比脑子快，先开口拒绝：“不用了，他先请我们吃的大餐，我才回请了一碗饺子，不算什么事情，麻烦您，回去吧，跟他说……就说不必了，谢谢。”
　　老李早就料到丰远会拒绝，可能事先酆云墨也交代好了，张口就来：“酆先生说您这人就是客气，一定是恼了他没亲自来，这个不怨您。您忙您的，注意身体，这天儿实在太热了，我先回了。”
　　说完提着两个硕大的保温盒屁颠屁颠走了，留下丰远目瞪口呆，哎？这么容易就走了？怎么感觉怪怪的？满心疑惑的取餐厅吃午餐。下午下班的时候，丰远还神经质的在楼下左看右看，没看到那个老李，也没有酆云墨。自己吓自己呢，丰远心里自嘲，以前酆云墨不这样啊，想起一出是一出。
　　第二天中午快下班的时候，丰远的电话又响了，居然是酆云墨，接起来喘的跟什么似的，说：“快快快，下来拿饭，我还得赶飞机回去，跑死我了，你们停车场离办公楼也太远了……”
　　丰远震惊了，什么情况？拍脑残偶像剧吗？酆云墨那头喘了一会儿稍微平息一点，语调恢复自然，说：“绿豆汤，确实不是我亲手熬的，老李手艺还行，尝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