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易辜负少年心》温且惠

4、四、戏里良人

　　洛黎双自上次辛琅走后，一直卧床抱恙，只能食些汤水之物，整个人都清减了许多。他居于别苑，本就清净，这次生病以来，主仆二人闭门不出，更是仿佛不曾存在一般。

　　弄琴见他一直食欲不振，大夫也瞧不出什么毛病，便打算去厨房讨些开腹爽口的食物来。他年纪小，生的俊俏乖巧，仿佛谁家弟弟一般，厨房的仆妇们很是喜欢，见他来了，纷纷拿出些拿手的菜肴招待。弄琴一一谢过了，取了一碟渍好的青梅、一小碗鱼腩粥和几份精致的点心匆匆回房去了。

　　刚走到别苑门口，便发现门大敞着，弄琴急忙往里走，果然看到辛琅坐在床边，一只脚搭在床沿上，洛黎双已是挣扎着起了身，靠坐在床头。

　　“公子！这些是我从厨房弄来的，您尝尝有没有合胃口的。”饶是有些惧怕辛琅，弄琴还是鼓起勇气将自己带来的食物端上前去。

　　洛黎双看到他额上因为急急奔走沁出了薄汗，唇角弯了弯：“多谢了，我看到这些吃食胃口好了些，你放在桌上，服侍少爷一起用吧。”

　　辛琅见他看着弄琴的眼神满是爱意，心情莫名烦躁：这小厮年纪不大，倒有几分姿色，可不能让兔子吃了窝边草，找机会寻个理由打发了才是！转过头来，他却从弄琴手中夺过了粥碗，舀起一勺来递送到洛黎双的唇边。“你先尝尝，若不合胃口，想吃些什么告诉我，山珍海味鲍鱼鱼翅我都差人去弄来。”

　　洛黎双哭笑不得，这些大荤之物哪里吃得下。他自然不能辜负弄琴的心意，鱼腩粥滋味不错，一连吃了五六口，只觉得辛琅看着自己的眼神越来越火热，便心头惴惴，再也吃不下了。

　　辛琅见他神色慌张躲闪，坏笑起来，将碗勺搁置一边，扭住他的下巴细细啄吻。“洛郎吃饱了，我还饿着呢！”洛黎双惊得满脸通红，挣不出他的怀抱，只好闭上眼任其作为，不知不觉眼角湿润。

　　弄琴不敢再像上次一样冲撞辛琅，只好在一旁小声哭叫：“求少爷怜惜公子，他还病着哪！好几日没吃过什么东西了！”

　　辛琅的拇指抚过洛黎双的脸颊，停在他濡湿的眼角，动作一滞。他转头不耐烦地冲弄琴道：“吵什么！快出去！”弄琴见洛黎双拼命向自己示意，只好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辛琅回头再看洛黎双，见他眼角濡湿，双颊晕染，睫毛微微颤动，心也随之轻盈柔软了起来。他收紧手臂搂了搂他，脱下衣物爬上了床，却是像个小孩子似的依偎在洛黎双的怀里。

　　“看在你还病着的份上，我不和你胡闹。本少爷可是个怜香惜玉的！”

　　洛黎双呆呆地睁大眼睛，看着蜷在自己怀里，一脸不高兴的美丽少年，心想，他这副样子总算不是那么惹人厌了。

　　然而，辛琅下一秒就在他胸口咬了一口：“可没这么轻易饶了你！昨夜和萧少爷他们打牌玩到了半夜，你唱个曲儿哄我睡觉！”

　　洛黎双面上薄红更盛，低头看他那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抿了抿嘴唇，轻轻唱了起来。

　　他唱的并不是戏中的曲子，却是一首民间哄小儿睡觉的歌谣：

　　“春风轻 春月明
　　晓星沉 春夜静
　　童子一梦梦久久
　　梦醒莫忘此间身”

　　他的声音温柔，仿佛春夜的微风，让辛琅眉目间的调笑都柔和了起来，静静伏在他怀中听他不厌其烦地一遍遍重复着，眼中浮起了惺忪睡意。他的手臂忽然被辛琅一握，歌声骤停。辛琅不满地抬眼看他：“别停！你用手拍着我，我要睡一会儿。”

　　洛黎双被他这小孩子样逗得哭笑不得，他用手臂环住胸前的人儿，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仿佛慈母哄着孩子睡觉一般，重又唱起了那首童谣。

　　辛琅睡醒已是傍晚了，整整昏睡了两个多时辰。他已经很久没睡的这么沉过了。每日胡闹厮混总是不知何时睡过去再醒来，浮生碌碌，似乎沉睡并不是一件珍而重之的事情。直到在洛黎双怀里醒过来，他才觉得这滋味甚是美妙。

　　洛黎双哄着他睡着，自己也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入眠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辛琅正在怀中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慌忙起身，却被一把攥住手腕，手背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这纨绔少爷最会捉弄人。他只觉得自己的两颊又要热起来了。

　　辛琅却没觉得自己在捉弄人，他睡饱了觉，唤弄琴过来，嘱咐厨房送来些可口的饭菜，打算在院中与洛黎双共进晚饭。那碟子青梅酸酸甜甜，刚好拿来餐前开胃。他吃下一枚，拈起一枚送如洛黎双口中，笑嘻嘻地亲了他一口，觉得滋味甚好。洛黎双也只好任他胡闹，吃下几枚青梅，心中的郁郁反而消减了些。刚好晚饭送来，两人一箸一箸吃的甚欢。

　　看着辛琅神采飞扬的模样，洛黎双心想，若他是我的弟弟，我陪着他玩儿，哄着他睡觉，其实也是很好的。然而环在他腰间上下摸索的手正是此人的，他只好暗自叹气，这孩子不知被谁教坏了。还好，他还是个孩子，心肠不坏，往后若是能好好相处，自己也能松一口气。

　　洛黎双微微一笑，他打算打起精神来，好好应付辛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