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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熟稔的味道(四) 栀子花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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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乔垣少和丁博尚都已微醉,靠在沙发上睡了。归雁只好独自去庭院里走走。幽幽栀子花香轻渗在海湾的夜空。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有栀子花的季节。那穿过岁月的芬芳渐渐成了她的一种寄托和念想。海风轻抚着脸庞,草丛中的蟋蟀深闷地低鸣着。昔日的情景浮现在了眼前——
小时候,每当夏夜来临,爷爷就会在庭院里放上一张小小的桌子和她一起吃饭、乘凉。院子里的栀子花香味扑鼻,不远处的葡萄藤每年都会长出很多又大又甜的葡萄。归雁边吃葡萄边竖起耳朵听爷爷讲故事。那时的夜空中总是弥漫着青草的香味。爷爷说那就是夏天的味道。有时候她会忍不住问爷爷:
“爷爷,爸爸妈妈去了哪里?”
爷爷就会摸摸她的头说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
“那他们以后会回来吗?”
“会的。”爷爷总是这么说。
她坐在秋千椅上轻轻地摇着。抬头仰望天上的繁星,二十年前或者更久以前天空中的星星也是如此,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光芒。但二十年前谁也不会想到多年后的某一天当初的人还在看着同样的景象。随着时光的流逝,夜空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这种变换与其说是宇宙星云的变化,还不如说是仰望者心境的变迁。然而尽管如此,谁也不能否认已逝的夜空已经悄悄又固执地将一种熟稔的种子播在了我们的脑海。那是什么呢?
“栀子花的香味。”
她睁开眼,丁博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
“闻到了吗?”
他在她身边坐下。
“你很喜欢栀子花?”若不是钟爱,又怎会将它种满了整个院子?
“嗯。”
“栀子花的话语是‘永恒的爱情和约定’。”她小声地说。
“你,是在等一个人吗?”无际的夜空给了她勇气。
许久的沉默。
她并没有转过头,只是将脸微微侧向他,月光撒在她精致的脸庞,弯弯的睫毛轻轻地眨着。她意识到自己的莽撞,不该问这样私密的问题。
“是。”没想到他承认了。
归雁的心头闪过一丝失落。随着秋千轻微的摇晃,他身上的那股淡淡的香水味又一次隐隐飘向她。她想起了他从背后抱着她教她打高尔夫,当时他的脸几乎是贴在了她的脸上,又想到比武结束后在拥挤的人群里他悄悄地抓住了她的手。
终究是自己多想了吧。他等的人是不是一位美丽温柔的豪门闺秀?他们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吗?想必他一定很喜欢那个女孩子,喜欢到要将整个院子都种满了栀子花。她尽可能让自己别再多想,她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可就算跟他只是普通朋友,她也知足了。他虽然不像乔垣少那么热情,但也没像同事们说得那么冷酷无情。能够认识他,有那么几次亲密接触她已经很开心了。找个机会把那串蜜蜡亲手还给他,他们的故事也就画上了一个句号。如果没有了这串老蜜蜡,她也就再也没有借口常常想起他了。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结果。或许,她还应该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更适合自己生活的地方。
她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在脚下捡了块小石子扔进池塘。月夜下平静的池水泛起了涟漪,一圈一圈闪在夜空里。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他轻声自语。
她一愣,回头惊讶地望他。
“各位现场的朋友、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欢迎回到‘智慧成就梦想——全国大学生知识竞赛’的决赛现场。今年的冠军除了能获得一万元奖学金以外,还将获赠两张往返苏黎世的机票。本次比赛由全国各大省市选送代表参赛。在刚才的一轮比赛中来自Z省和S市的选手胜出,他们分别以3分36秒和3分07秒的速度将魔方复原。下面是本轮比赛的最后一题,也是S市选手丁博尚的必答题。如果他回答正确,那么他就成为了本届知识竞赛的冠军,而如果他回答错误,那么将进行加赛。丁博尚,你还有三次求助机会,可以选择其一,也可以同时使用。准备好了吗?”
“嗯。”丁博尚点头。
“请听题:‘见有人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这首词出自于宋朝哪位词人,上片是什么?请作答。”
场上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我想求助。”
“你想使用哪个求助方式?”
“电话。”
“好。你的时间是一分钟。”
电话拨通后,很长一段时间没人接。场上所有人都焦急地等待着。
“喂,你好。”电话另一端终于传来一个温柔知性的声音。
“妈,是我,博尚。”
“尚儿,你在哪里呢?最近好吗?”
“我很好。妈,我和垣少都想你。”
“我也想你们。”
“妈,问你一个问题。”台上台下的人都为他捏了把汗,一分钟时间只剩下了三十秒。主持人轻声提醒他:“抓紧时间,还剩三十秒。”
“什么问题?”
“想不想我们过来看你?”
“什么?”
“想不想我们过来看你?”
“想啊,可是——”
“妈,你等着,我们来看你了。”
“啊,什么意思?”
“尚儿——”电话在喊声中挂了。
场上仍然是一片寂静。
“这是我第一次遇到有人将求助热线当成私人电话打的。”主持人微笑着说,“你还有两次求助机会。”
“不用了。这首词出自宋朝女词人李清照的《点绛唇蹴罢秋千》。上片是: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主持人的表情从惊异转为赞赏。
“回答正确!恭喜丁博尚成为了本届‘智慧成就梦想——全国大学生知识竞赛’的冠军!”
他一直淡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温暖如朝阳。
“怎么了?”他疑惑地问。
她摇了摇头,转过身。
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这些年她一直默默关注着他,以至于当第一次见到他本人的时候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想。
“垣少哥口中的缘妹是你的母亲吗?”
“是的。我母亲和他父亲是关系很好的校友。他妈走得早,他爸又跟别的女人结了婚,心思敏感的垣少经常离家出走,我妈又特别喜欢他,所以他爸干脆就把他送给我们家养了。”
“遇到你们一家人是他的福气。”
“他也给我们带来了很多欢乐。他很会哄我妈开心。他们俩的关系非常亲密,害得我小时候经常吃醋。”说到这里,丁博尚的嘴角浮出了笑容。
“真难想象大老板吃醋的样子。”
“那要看对谁。”
“小时候垣少身体一直很弱,我妈晚上就会陪他一起睡觉。那时不光是我爸有意见,我也醋意大发。为了生一场病引起我妈的注意,我就在大冬天往头上浇了几盆凉水,冻得直哆嗦。本来打算着生场大病进医院住上几天,结果打了两个喷嚏什么事情都没有。没办法,从小体质好,生点小病药都不用吃,自己就好了。”
“身体要是不棒的话,怎么经得住阿尔芒的那些致命绝招呢!早知道你那么厉害,我就不用担心你被打得鼻青脸肿了。”
“哈哈。”听了她的话,他爽朗地笑出了声。
“是不是你们每个女孩都有英雄情结呢?”
“至少我有。”
“那我算英雄吗?”
“算啊,当然算了!你可是民族大英雄!”
“所以说,你喜欢我?”
归雁没察觉自己已经走进了他设下的圈套。丁博尚太狡猾了,真是无商不奸。她暗自庆幸还好是在晚上,免去了很多赤裸裸的尴尬。
一阵风吹来,丁博尚禁不住咳了几声。
“怎么了?”她着急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他摇了摇手示意没事。
“我说过了,我没那么容易生病。”
“那也不能大意啊,下午出了很多汗,估计是着凉了。我们还是进去吧。”
话音未落他便将她一揽,把脸埋进她怀里。她先是一惊,然后轻轻地温柔地抚摸他的头。他的体温从她身上蔓延开,温暖了整个夜。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下巴抵靠在她的胸口。
“你是不是对谁都很温柔?”他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却格外性感。
“对垣少,阿尔芒,还有——”他停顿了几秒。
“我。”
他轻轻将她推向自己,顺势在她的唇上吻了下去。
“这是今晚你欠我的。”
夜空中飘散着的是栀子花的香味,亦是爱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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