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归雁》吾品中上

20、夜色朦胧（七） “你不会是

　　黎明时分孟想离开时看见丁博尚昨晚停在不远处的车子依旧在原地。他径直走向车窗，死死盯着车里的人。
　　丁博尚透着玻璃看到一张盛气凌人的脸，把车窗摇了下来。
　　“不要以为自己有几个钱就可以玩弄别人感情。你要是再来骚扰她，我一定饶不了你！”
　　丁博尚没有回击。
　　那年他苦苦哀求马力军派了一个营的兵力营救富山小学师生，为的是她。而如今自身难保，还有一腔孤勇为她守护，至少他不是一个薄情寡义之人。
　　如果他不是孟东来的儿子，假如他们真的相爱，他是否也能像对待Catherine一般，坦然地送上一份祝福？
　　目送孟想愤愤离去的背影，他扪心自问。
　　真的很难。
　　他颓废地回到父母的老房子。
　　“尚儿，什么时候把你女朋友领回家？”柯缘笑着问他，一旁看报纸的丁复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
　　“我哪来的女朋友。”
　　“没有？我都去见过了你还不承认？”
　　“你哪里见过了？你见了谁？”
　　“医学中心的小医生，长得水水嫩嫩的那个，很趣的，我可喜欢啦！”
　　丁博尚怒瞪乔垣少一眼，乔垣少立马把脸转过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想也不用想，丁博尚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乔垣少实况汇报给他妈。而他妈什么事情都敢做，肯定偷偷装病去医院实地考察过她了。
　　“你看他干嘛啦，我在跟你说话呢。”
　　“八成是闹别扭了，你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乔垣少忍不住道。
　　“吵架么很正常的，你要让让人家女孩子的呀。你是个男人，你很厉害很强壮的，你打算欺负一个小姑娘么？我看她也不像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女孩子嘛。道个歉，求个绕就好了呀。”
　　如果道歉有用，他还会在这里一筹莫展么？
　　“缘缘，我们出去走走吧。”
　　柯缘和丁复出门散步，两人渐渐又回到了过去的时光。
　　乔垣少唠唠叨叨地说了很多最近的烦心事，发现丁博尚没有反应。翻了个身坐到他面前。
　　“你最近怎么老是拿着这把刀子？给我看看有什么特别的。”
　　乔垣少把刀抢了过去，仔细研究了起来。
　　“套子很精致，刀片质量很一般嘛。你看这里，都有锈迹了。”
　　丁博尚将刀夺了回来。用手指擦了擦MR DING。
　　乔垣少似乎明白了什么。
　　“归雁送的？你和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分了。”
　　“分了？为什么啊？！”
　　“不合适。”
　　“这什么理由？你还好意思说我情债累累？可怜的小雁雁，一定伤心死了。”
　　“你可能搞错了，是她提的分手。”
　　“她提的？”
　　乔垣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换做平时他可能又要冷嘲热讽他一番，但今天他不敢，任何人都看得出他心情非常低落。
　　“怎么可能？！她看你的眼神简直就是一种信仰！”
　　曾几何时，他也感受过她热烈的目光，那种让他倍感自豪的崇拜。可是，以他对她的了解，她并不是一个会耍性子的小女人。她和他一样冷静，每一次决定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她是真的想好了要跟他分手。
　　“是不是你太忙了，冷落了她？”
　　他已经利用了一切可以支配的时间跟她相处。他们虽不像其他情侣一样每天形影不离，但他心里一直念着她。不是冷落的问题。
　　“难不成你跟Catherine的关系让她误会了？”
　　“她都已经订婚了，还能与我有什么关系？”
　　“女人是非常敏锐的动物，她说不定早就察觉到了什么。你不会没有跟她坦白去参加Catherine订婚礼的事吧？”
　　“没有。”
　　“为什么？”
　　“没必要。”
　　“男人处理事情喜欢从简，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女人未必这么想。”
　　“以你对她的了解，她是这样的女人吗？”
　　“她平时算得上非常理性。但在谈情说爱的时候，谁若还能保持理性，那就不是真的爱。就好比，你介意她跟另一个男人同宿一晚，虽然可能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是啊，他那么介意。
　　乔垣少的分析有道理。但他知道，她离开他还有另一个原因。
　　“还记得那年暑假去二舅军区玩，遇到了山体滑坡的事吗？”
　　“当然记得，死了好多人，一个学校基本上都被埋了。”
　　“有一个小女孩，被救出来后一直昏迷不醒。临走时，你把你的蜜蜡送给了她。”
　　“不知道那个女孩最后有没有活下来。”
　　“活下来了。”
　　丁博尚如此肯定的回答让乔垣少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他坐起身惊讶地问道：
　　“你不会是说归雁就是我们救起的那个女孩吧？！”
　　他用沉默回答。
　　“怎么会那么巧！你核实过了吗？”
　　“我一直都知道。”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这不是在跟你说么。”
　　“丁博尚，你这是要把我急死啊！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都不告诉我？！”
　　“告诉你了又能怎么样？你能改变什么吗？毕竟我们只是希望她能生活好，不是吗？”
　　乔垣少的怒气顿时消了一半。丁博尚说得没错，他们都只希望她过得好，不被过去的伤痛折磨。不希望她的伤疤被一次次揭开，不希望她跟他们相处时候有别的因素干扰。
　　“所以她听我的每一场演出，成为了我的资深粉丝。难道说她早就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怪不得上次她一眼就看出来我戴的是康熙年间的老藏蜡，那岂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她一直以为你给她的蜜蜡是我送的，最近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你怎么知道？”
　　“我在她专家公寓床头柜翻到了一本书和一本曲谱。”
　　斯蒂芬?茨威格的《夜色朦胧》。
　　“这些能说明什么？后来你不是把你的蜜蜡给了我么，还是等于你送她的啊！”
　　“不一样。”
　　乔垣少知道他自尊心要强，根本无法接受自己是一个被爱错的对象。
　　“爱错了，是错，但不是不爱。给出去的爱怎么还能随随便便收回来？”乔垣少宽慰他。
　　“你当时怎么会把蜜蜡送给她？那是我妈送给我们的，你一直都很珍惜。”
　　就因为它是来自活佛的圣物，乔垣少隐隐觉得或许能救她性命。谁料送出去没多久自己也生了场重病，到处求医不见好转。丁博尚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把他的蜜蜡送给了乔垣少。没想到他还竟然真的奇迹般地康复了。从那时起，蜜蜡便成了乔垣少贴身之物。
　　“当时就觉得挺喜欢她，希望她活下来。可能就是眼缘吧，也没多想。”
　　在乔垣少眼里如果遇到有缘人，那么再贵重的东西都能拱手相赠。丁博尚与他不同，他不会这么感性地去做事，不会对一个陌生人如此慷慨无私。所以，当他知道归雁心心念念想的人是第一个发现她，送她传世蜜蜡的人时，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她的爱。
　　他只是爱情的窃贼。
　　“那，还有别的幸存者么？”
　　“还有两个人。一个高位截瘫的音乐老师，另一个叫余仁。”
　　“那他们应该跟归雁关系非同一般吧？”
　　“相依为命。”
　　“那个余仁是做什么的？”
　　“城河街道派出所的民警，前段时间归雁托我把他调回了甘岭步兵营。他们一直在调查当年山体滑坡的事实真相。”
　　“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山体滑坡不是自然灾害。”
　　“不是自然事故？”
　　“嗯。”
　　“余仁到甘岭步兵营就职后我暗地里派了个人协助他调查，他们最近查到当年步兵营正准备一场实战演习，不小心引爆了解放战争时期埋在山上的一颗地雷，是爆炸产生的剧烈震动间接导致了山体滑坡。而引爆地雷的事后来并没有对外公开。”
　　“如果只是解放战争结束后没有排清干净的地雷引发的山体滑坡并没有对外隐瞒的理由。那又是为什么封锁消息呢？”
　　“我们跟着高炮营官兵赶到现场的时候已经有许多官兵在施救了，营救的队伍是甘岭步兵营的人。”
　　“当时场面太混乱，没注意这些细节。离富山小学最近的就只有高炮营，其他地方怎么可能这么迅速就调动人员？”
　　“只能说明他们早就知道了会发生意外。”
　　“难道是故意引爆地雷，再及时营救抢攻？”
　　“不可能，时间差太明显，这样的操作会很冒险。而且真要是这样的话还有人性吗？”
　　“那又是为什么？有人能未卜先知？”
　　“我思来想去，推测这件事或许跟一个人有关。”
　　“谁？”
　　“孟想。”
　　“孟想是谁？”
　　“说孟想你可能不认识，但说到他父亲，你就知道了——”
　　“孟东来。”
　　“孟东来？！一直跟二舅对着干的那人？”
　　“确切地说是二舅要对付他。”
　　“啊？为什么？”乔垣少惊讶不已。
　　“二舅自己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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