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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夜色朦胧(五) 她失踪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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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的当天,孟想送了归雁一对耳钉。
耳钉是由淡粉钻石与淡蓝钻石组合成的花朵造型设计,马眼形切割钻石中央镶嵌1颗圆形钻石,颜色呈不规则,四周伴有铂金镶嵌。
他说这样的场合要稍微打扮得体面一点。还略带抱歉地说,是假的,希望她不要嫌弃。
“假的都那么好看,真的我可就不敢戴了呢!”
“来,我帮你戴上!”
他小心翼翼地,怕戳痛了她,不停问:“疼不疼?”
“不疼。”
“给我看看效果。”
“怎么样?”
“嗯,真好看!”
“谢啦!”
“别搞丢了知道不?可贵了。”
“你不是说假的么?”
“假的也贵啊!”
“知道啦!”
她打量着西装革履的他,不禁感叹,男孩长大了。
他们来到画展的时候错过了开幕仪式,展厅内各界人士已经开始参观。
归雁在门口海报面前久久伫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样?是不是有种错觉,自己就是今天的主角?”
她终于知道孟想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带她来了。
画展的主题是——“归雁”。
“听说柯缘在国外生活了二十几年,最近打算回国定居了。这次画展的作品主要是她思念故土时所创作。所以就以其中一幅名为‘归雁’的画做主题画。不过你可能不知道,这次画展吸引众多人的原因是,有一幅当年轰动一时的作品也将参展。”
“当年轰动一时?”
“是的,那幅画是柯缘迄今为止唯一画过的一幅特写肖像画。”
“是因为画上的人物特殊所以才轰动?”
“没错,画上的人据说是她初恋。本来呢,也没什么,谁没一个初恋呢,但柯缘曾经因为这人发过一次疯,后来干脆失踪了好几年。”
“还有这事啊?我怎么不知道?”
“从没有过正面官方报道,你怎么会知道。”
“那你怎么又知道了?”
孟想一时语塞,很快自圆其说起来。
“你别忘了,我学的是国际关系,人脉广。”
什么国际关系,在归雁眼里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不如救个人什么的实在。若真如孟想说的那样这幅画有这个来历,她倒也不觉得奇怪。因为艺术家本身就不同于常人,如果什么都跟常人一样,哪还有非凡杰出的作品呢?
“走啦,进去吧。”
画展里人头攒动,却十分安静。他们在每一幅画前驻足欣赏。孟想对画展做足了功课,成功化身为她的讲解。他细致入微地讲述着每一幅画的来历、创作背景、表现手法,每当她向自己投来赞许的眼神时,他脸上就会浮现一抹无与伦比的满足。
“就是这幅。”他轻拍了她的肩。
眼前的画面线条流畅,墨笔飘逸。一位妙龄少女在海边仰望天空,目送着一行大雁飞向远方。潮水淹没了她满满回忆,大雁带走了她眷眷思念。优秀的艺术家总能用一些简单而平凡的手法让读者产生共鸣。不同的人从画面中读取和联想到的内涵不同,但经过迂回曲折的记忆轨道又神奇地抵达了同一个终点,感受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心境。
“怎么样,大师的作品不一样吧?”孟想凑在她耳旁轻声问道。
“孟想,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好像被跟踪了。”
“跟踪?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不知道。还不止一个人。”
孟想向四周扫了一圈,马力军派来的几个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们藏在何处,归雁竟然如此有警惕性。
“你左手边数过去第三个人,射灯下戴着帽子的那个,还有在人群最后面一排发短信的......一共大概8人左右。”
“可是他们看起来都很平常啊!”
“从家里出发开始,公交车上、地铁上、西餐厅、最后到这里,他们一路随行。”
“或许都是来看柯缘画展的,路上也只是巧合。”
“昨天我们的行程也被跟踪了。”
归雁本来以为这些人跟踪的是自己,荣老师床头监控摄像头的事情让她对身边的人有了戒心。但刚才她让孟想给她买瓶水的时间,他们几乎都又撤走了。
因此,这些人跟踪的人其实是孟想。或者说,是在保护孟想。
联想到余仁寄给她的视频,归雁不禁疑惑,是不是马力军派来的人?孟想与马力军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别疑神疑鬼啦!走,去那边看看。”他拉起她的手,往一处人多的地方走去。
人们簇拥在一副诺大的水墨画前。画上吹着萨克斯风的男人露出了右边侧脸,他紧闭着双眼,鼓着腮帮,几个手指微微翘起。额上凸出的青筋、略湿的头发和深蹙的眉头将无尽的忧郁写在脸上。作品以墨代彩,以简胜繁,把色彩的表现空间压缩到了极致,虽没有油画的鲜亮夺目,却始终带着一份月光的柔和澄净,像是在诉说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故事。
“为什么它叫‘爱’?”有人在小声地问。
她站在画前拼命搜索脑海中的记忆,画中的人有些面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转身时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拄着拐杖从她身边走过,一个中年女子细心地扶着。
那侧脸,与画中的人物惊人地相似。
再细细一想,他不就是那次拍卖会上带走“雨雁”的人吗?!
正惊讶于此,远处一双锐利的目光与她交汇。
丁博尚?他怎么也在这里?
她像触电般停滞在原地。对方眼里也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他最近过得好吗?他不是应该在欧洲订婚吗?
“我们走吧。”
孟想扶着她的肩往门口方向走去。
他从门口与他们对面走来。
时间定格在他们并肩的画面。
而后是彼此越走越远。
“这不是丁博尚吗?”孟想认出了他。
“之前听说他妈是画家,不会这么巧就是柯缘吧?”
“最受不了这种面瘫的人,像是别人欠了他一个亿似的。”
孟想一个人絮絮叨叨。可是归雁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为什么又让她遇见他。她都已经做好了忘记他一切的准备。
晚上孟想把她送回了家。他看出她心情不好。
“我给你讲个笑话。”
他动作夸张地逗她,她终于挤出一丝笑容。
“你看你,穿着西装还以为是个大人了,一讲话就秒变小朋友。”
“怎么样,平生第一次穿西装,定做的,还行吧?”
“嗯,很帅。”
“对了,上次听你说你同学的婚礼缺个伴郎,你觉得我怎么样?”
“她现在已经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你要是能帮她这个忙她能叫你爷爷。”
“爷爷就不必了,叫一声姐夫或者妹夫就成。”
孟想嬉皮笑脸,观察着她的反应。
“孟想。”
“啊?”
“你应该去找个女朋友。”
“眼前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以后别开这样的玩笑了。”
她为什么要如此直白,毫不留情地灭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勇气。他何尝不知道,她只对丁博尚有意思。
“生气了?”她把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孟想知道这个话题已经无法再深入下去,每次他明里暗里地表达自己的感情都会是这个结局。逼得越紧她就逃得越远。
“你还记得小时候有个暑假我来找你玩吗?你掉进河里的那次。”
“嗯。”
“我救了你,你怎么就没有爱上我呢?”
“因为是你害我掉进河里的!”
“哈哈哈——”
“那时候你长得好小,我能把你抱起来。像这样——”
他趁她不备双手将她托举起。
“快放我下来!”
“天哪,还是那么轻!”
“别闹了,你早点回去吧,我要上楼了。”
丁博尚在车里远远地看着他们。
她失踪了那么久,单位请了长假。原来是跟这个人在一起。
他们甜蜜地牵着手看画展,在月夜中肆无忌惮地拥抱。
而他却还在被悔恨和思念撕扯得支离破碎。
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了。
归雁上楼开了灯,听见有人敲门。以为是孟想忘了什么事,打开门时呆住了。
丁博尚。
近在咫尺的人像隔江千万里。他们就这样静静站了很久。
“怎么,准备让我在门口站一晚上吗?”
一年前,她在刀上刻了他的名字。
一年后,她把名字刻在了他心上。
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言不发。
她给他拿了瓶没有标签的水。
她没有变。还是那个归雁。
“为什么没有回我消息?”
“我换号码了。”
“为了躲着我么?”
沉默。
“那天,是我不好。”他语气柔和了许多。
她抬眼望了望他,他眼里已经有了几根血丝。
“最近想了很多,觉得自己有些想法确实需要改变,能再给我点时间吗?”
“你无须改变,做你自己就好。”
“别再跟我赌气了,好吗?”
“我没有赌气。”
“那你为什么就忽然变了那么多!”
“我有变化很久了,只是你一直没有发现。”
他的行程总是被排得满满的,经常几个星期连一顿饭都没时间跟她一起吃。是他忽略了她的变化,她的感受。
“以后我会多抽点时间陪你。”
“不是时间的问题。”
“那是什么?”
“我们俩不合适。”
“跟我不合适?那你跟谁合适?刚才那个男孩子?”
他阳光帅气,年轻有活力,又能逗她高兴。嫉妒已然悄悄爬上心头。
“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丁博尚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多么希望她一如既往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告诉他,没有。
然而她始终沉默。连一句话都懒得敷衍他。
为了她,他在庭院里种满了栀子花。
为了她,他尝试看心理医生,努力克服对婚姻的恐惧。
如今,这些不过都是笑话罢了。
在爱情面前,他真的已经卑微到如此地步了么?
他走了,她没有挽留。
她变了,她再也不是他的小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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