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归雁》吾品中上

15、夜色朦胧（二） “你是说，

　　经过急诊室时，归雁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余仁！你怎么了？”
　　他怎么会在医院？归雁慌张地走上去，以为他负了伤，结果只是他队友右手臂被扎进了几片碎玻璃，急诊室医生正在为他处理伤口。
　　“我没事。”
　　“你朋友？”归雁见到余仁没事稍稍放了心。
　　“被一个抢劫犯划伤了，伤口不大不过血流得很吓人，所以就近来了医学中心。”
　　“这位美女医生本来还挺紧张，看到负伤的不是你而是我，表情明显放松了。”
　　受伤的警察一边嘶牙咧嘴地忍受着消毒水的疼痛，一边还不忘调侃几句。归雁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他没说错，归雁与余仁共同经历过生死，关系自然是不一样的。
　　“你这吃醋的毛病怎么就改不了了。我和归医生是老乡，关心也是正常的吧？”
　　“我们这一行太苦了，做个英雄免不了与歹人搏斗受伤。下次要是再遇到我受伤，美女医生也要表示下心疼哦！”
　　余仁用手掌在他头上轻轻劈了下：
　　“别胡说八道。”
　　那人嗷嗷叫疼。
　　“对了归雁，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最近警方破获了一起电信诈骗案，所以你被骗的10万元应该马上就能被追回了。”
　　“真的？！”
　　“当然。这次多亏了‘星空’，他协助警方提供重要线索。犯罪团伙的老窝都被一锅端了。”
　　“你们见到他本人了吗？”
　　“没有。”
　　“也是，他那么神出鬼没。不管怎么样真是个好消息！”
　　“你也得长点记性，这么低级的骗局不能再上套了。”
　　“知道啦，那时太忙了没来得及细想嘛。”归雁莞尔一笑。
　　“现在有时间吗？”
　　“嗯。”
　　“跟我过来下。”
　　归雁被余仁拉到一处人少的地方。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情？”
　　余仁在归雁耳旁窃窃私语，她的表情忽而羞忽而惊。真没想到余仁的洞察力如此敏锐，知道那么多隐情，惊讶之余倒是增加了她对他彻查此事的信心。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这件事情你能帮我。”
　　“我？怎么帮？”
　　晚上，归雁在专家公寓的沙发上犹豫不决。拿在手上的手机点开又合上，反复反复。最后给丁博尚发了条短信，很快那边电话就打了过来。
　　“还没睡呢？”
　　“嗯，你呢？”
　　“我在看几份材料。”
　　“哦。那你先忙吧。”
　　“没别的事情了吗？”
　　“没有。”
　　“真的没了？”
　　“嗯。”她想了想，补充了道：
　　“就是有点想你了。”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
　　“以后不许对男人这么主动。”
　　明明心里一阵窃喜，却还是严肃道。
　　她给自己泡了杯美式清咖，发现味道并没有原先那么令人难以接受了。她将余仁传给她的资料重新翻看了一遍，陷入沉思。
　　15分钟后丁博尚的电话又响起。简单地说了句话，她立刻下楼去找他。一句“想你了”看来是效果非凡，他们在开往海湾的路上虽然依旧话不多，但丁博尚一直紧紧抓住她的手，像是怕她逃跑了似的。
　　“小白兔这段时间乖不乖？”
　　私下里他叫她“小白兔”，因为她乖巧玲珑，又总是穿着白大褂。
　　“嗯。”
　　“是不是偷偷到我微博上留言了？”
　　“你怎么知道？”
　　“我猜。”
　　“反正那么多人留言，你也不会知道谁是谁。”
　　“书桓走的第一天，想他，想他，想他。”丁博尚边说边笑，摇了摇头，嘲笑她琼瑶式的老套路。
　　给丁博尚留言的粉丝不少，表达爱意的人含蓄的赤裸裸的多如牛毛，归雁只是混在千军万马中写了句告白的话他如何就能一眼看出来呢。
　　“怎么，觉得不可思议了？”
　　“难道你在我身上装了追踪器？”
　　“归小姐，就你这样级别的需要追踪器？”
　　“那你怎么知道嘛？！”
　　“你的网名。”
　　网名？露出败笔的竟然是自己的网名？
　　“‘开心的人’——细思极恐啊！”
　　她哑口无言，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本想着可以继续偷偷在微博上留言，如今看来是不能了。
　　他停好车，拉着她从地下室直接去了二楼的卧室。
　　“小心思被看穿后不高兴了？”丁博尚笑着将她揽入怀中亲吻。
　　“才没有呢。”
　　小别的温情后，他又开始在批注文件材料。归雁以往会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看医学著作，不过今天她没有这个心情。
　　丁博尚每次无意的抬头都看见她在发呆。
　　“是不是有心事？”
　　她干脆就放下手中的书，走到他跟前。
　　“有件事，想麻烦你。”
　　“什么？”
　　“我老乡余仁，你们见过一次的。就是那天晚上事故现场上跟你打招呼的那个警察，想让你帮忙调回甘岭步兵营工作。”
　　丁博尚放下手中的笔，迟疑了片刻。
　　“你是说，想让我一个生意人，跨界帮你的老乡跨系统、跨省安排工作？”
　　归雁也知道这个听起来就很为难。看着丁博尚诧异的眼神，她意识到自己提的要求特别不合情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余仁说丁博尚能办到。
　　“如果很难办到的话那就算了，我也是随便问问的。”
　　“你们关系很好么？”
　　“嗯，我们从小认识，他也没父母了。”
　　丁博尚的心被轻轻一触，她没有家人，也没有多少朋友。
　　“结婚了吗？”他喝了口咖啡似有意无意地问。
　　归雁一愣，这跟换工作有什么关系呢？
　　“结婚了，他老婆马上就要生了。”
　　他眉毛轻轻一挑，表情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放松。
　　“那就要看你怎么表现了。”把她拉到自己腿上。
　　耳边的轻语让她浑身酥软无力，想挣脱却被他一只手拦在腰上，动弹不得。
　　“啊呀，放开我啦——”
　　“你现在可是有求于我。”
　　“啊——”她被他挠得奇痒无比一声尖叫，打破了桌子上的一个水晶杯，把“罗拉”吸引了过来。罗拉是丁博尚别墅里的智能机器人管家，她在门口观察了下屋内的情况，判断并无险情。
　　“丁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罗拉，救我！”归雁朝她喊道。
　　“没有，你出去吧，把门关好。明天的早餐准备好牛奶鸡蛋和鱼子酱寿司。两份。”
　　“好的。”罗拉听丁博尚指令把门关上。
　　“她为什么不听我的？她以前都听我的啊！”
　　“我的是一级指令，我在的时候她只听我的，以防你逼宫。”丁博尚不怀好意地笑道。
　　“你太坏了！”归雁趁他不留神，逃出了他的怀抱，她抱着枕头躲在墙角里。
　　要不是怕太用力勒坏了小蛮腰，怎会让她逃跑。
　　“反抗没用，赶紧束手就擒。”
　　丁博尚坏笑着向她逼近，扮演着大灰狼与小白兔周旋。海湾这座冰冷的别墅，因为他们的笑声而变得无比温暖。
　　只是这样的美好时光太少太少。
　　一个月后余仁给她打电话，说所有手续已经办妥。他明天就去甘岭步兵营任职，从派出所副所长，一名公务员转为边防副营级干部。虽然程序复杂，这种级情况的调动几乎算得上史无前例，但也并没有违规操作，让归雁务必放心。丁博尚将她一个看似不可能实现的求助办得如此高效妥当，倒是对她只字未提，丝毫没有邀功之意。但无论如何，郑重其事的道谢还是需要的。归雁给丁博尚打了几次电话，他要么在非洲视察，要么在欧洲开会，根本就没有一点空余的时间留给她。好不容易盼到他回国，约好了在海湾别墅见面，结果等了一晚上都没见人影。
　　她给他发了条信息。
　　“你几点才能到家呀？”
　　“不好说，你先睡。”
　　她的同窗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一直说让归雁做伴娘，男友做伴郎。她几次想对丁博尚开口又缩了回去。
　　“下个月我闺蜜结婚，想让我做伴娘，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很久后丁博尚回了短信：
　　“我不方便参加。”
　　是啊，让丁博尚这样的大人物去做伴郎怎么可能呢，就是参加一下也不现实。归雁又一次感受到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连以一对情侣的身份都不能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在客厅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了，感到有人在给她盖毯子，惊喜地睁开眼以为丁博尚回来了，结果是罗拉。
　　“谢谢你，罗拉。”
　　“不用谢，小白兔。”
　　丁博尚不在的时候，罗拉非常听话。对归雁就像是对待自己的主人。
　　“罗拉，以前丁博尚多久回来一次？”
　　“不一定。”
　　“他都是一个人吗？”
　　“大部分情况下，是。”
　　“那——”
　　归雁咬咬唇，问道：
　　“他有没有带女人回来过？”
　　“有。”罗拉没有犹豫，回答得非常干脆。
　　虽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心还是像被重重一击，失落到极点。怎么可能没有呢？他事业有成，是多少女人心中的白马王子。
　　“她们比我漂亮吗？”
　　罗拉显然不知道漂亮如何来定义，没有回答她。
　　“丁博尚怎么称呼她们？”
　　“小公主、大明星。”
　　大明星？她猜得到是谁。还在读书的时候狗仔队曾经爆料过女明星在丁博尚家中一宿未归的事。虽然当事人都矢口否认，但无风不起浪。那女星纵然已经成为一线名人，红得发紫也没有再传出别的恋情。还有人说她的成功离不开丁博尚的赞助和力捧。至于那个“小公主”又是谁呢？丁博尚只叫她小白兔，却把别的女人捧为了小公主。
　　失落，只是因为有了不该有的期望。
　　无尽的等待再也没有给她带来一丝睡意。她想起了余仁寄了份快递给她，在医院没来得及打开。拆开包装后发现是一个U盘。U盘里装着一个三分钟的视频。
　　山体滑坡后富山小学全体师生被掩埋在废墟中，附近村民也有不少遭殃。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急救营里，记者正在报道事情的最新进展。
　　记者背后的画面中，那个躺在床上昏迷的女孩，凌乱头发下一张布满泥巴的脸，不正是自己吗？
　　两个大男孩在床边，其中一个将一串蜜蜡戴在她的手上。画面很快就切换到了另一张床上，荣老师也正在紧急抢救中。她把这段视频反反复复看了多遍，心跳加速。
　　她曾经怀疑过记忆深处“丁博尚”并不是直接救她的人，但当她在乔垣少粉丝见面会上看到他戴着一串相同的蜜蜡时，她便更加相信了自己的判断。那个为她戴上幸运手链的人，只可能是丁博尚。
　　但眼前的事实告诉她：
　　不是。
　　不是他。
　　余仁很快打来了电话。
　　“视频看了吗？”
　　“嗯。”
　　“有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她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丁博尚和乔垣少身上，仔细回想了下才又想起视频刚开始时闪过的一个镜头。那位官兵抱走的男孩有点眼熟。
　　孟想？
　　“那个官兵，抱着一个小孩的官兵，看出他是谁了吗？”
　　归雁重新打开视频，对着官兵的脸来回琢磨。
　　“马力军？”
　　那时年轻的军官如今已是X市的公安局局长。
　　“对，就是他！”
　　“他当年是步兵营的营长。”
　　“对，当年救我们的官兵都是临省步兵营的，派了整整一个营的兵力，高炮营赶来营救时反倒已经无从下手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他们来得那么及时？就像事先知道了会发生什么似的。”
　　马力军为什么事先会知道山体滑坡事件呢？
　　还有，孟想到底是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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