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归雁》吾品中上

11、雨雁（二） “香港有个

　　她有些想丁博尚了。前几天她在一个访谈节目中看到他正介绍一所筹建中的研究型高校，谈吐有致，风采依旧。她把节目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几乎能背得出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努力将自己埋进工作。只有无休止的忙碌才能缓解这种痛苦。下午第一个手术持续到16:00才结束，紧接着又有一个患者被接到手术室。她抓紧时间吃了点东西，水也不敢喝太多，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样的手术最少持续六、七个小时。
　　一场硬战之后几个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不得不佩服赵灵的是，当所有人都筋疲力尽的时候她还能掏出手机看视频。
　　“天哪！丁董火了！”
　　赵灵的声音像是一滴溅入油锅中的水滴，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几个人疲惫地爬到她的手机前。坐在中间的董超夸张地读着手机屏上的文字：
　　“在嵩山少林寺白衣殿的东壁上，有两幅流传已久的壁画，讲述着‘十三棍僧救唐王’的故事，这十三位高僧将绝世武艺代代相传，如今这位传人终于现身了——”
　　距丁博尚比武已经有三个月时间，一名内部工作人员终于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情，把偷拍的视频上传到了网上。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没想到视频一经上传立刻就火了。强大的粉丝团将视频剪切制作成一个短片，偏心地把大部分镜头都献给了民族偶像。一夜间丁博尚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也都在各大网站疯传。有网友将他画成了漫画人物；有网友开始以丁博尚为原型编写武侠小说；还有人惊呼办公室的同事签收了个巨大的包裹，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捆棍子！
　　“太疯狂了，全民练起了少林棍！”
　　“归雁，那天在现场看到的情况怎么样？精彩吗？”赵灵羡慕地问道。
　　归雁刚才差点就在地上睡着，但此刻又清醒了。听到丁博尚三个字的时候，永远是她最清醒的时候。
　　“嗯。”她轻轻嗯了声。
　　“真没看出长得那么斯文的丁董竟然身手噶好！”赵灵毫不掩饰仰慕之情。
　　“太帅了，我可不可以申请去做掌门人的贴身秘书？这样就能天天看到他了！”小护士们纷纷做垂涎状。
　　“就你？还没杀出重围早就被黄月英给拦截了。”
　　“黄月英？”
　　“就是吴秘书，我们私底下给她取了个绰号。”赵灵解释道。
　　“比起黄月英，你们可都差远了。人家对丁董的感情才叫真爱！”
　　“吴秘书也喜欢丁董？”
　　“不知道了吧！没有人比她更痴情！我听说黄月英以前也是医学博士。在医院实习的时候偶然遇到丁院长儿子，对我们丁董一见钟情，然后就干脆改行做秘书了。学了八年的医学说改行就改行了！”赵灵无不可惜地说道。
　　“对对对！我还听说吴秘书的老爸是做房地产生意的，家里特别有钱。”小护士也兴奋地爆料自己所知道的小道消息。
　　“有时候我还挺敬佩黄月英的。”
　　“你们说丁董会不会也对黄月英有意思啊？不然为什么破格提拔她做私人秘书？”
　　“那是因为只有吴秘书的智商才能跟得上丁董的节奏。”
　　“哎，豪门相亲会的时候怎么就遇不到丁博尚这样的极品男人呢？有钱人非丑即老，稍微能接受点的就腹中空空。”
　　“别老想着傍高富帅，高富帅靠不住。”
　　“哎哟喂，我的归大美女，难道你不想傍高富帅？上次她还把花球送给丁董了，你们知道哇？”
　　“啊？真的吗？归医生和我们一样也喜欢丁董啊？”
　　“呵呵，是啊，好巧。”归雁白了赵灵一眼，从地上爬起来。
　　“其实呢，女人在评价男人的时候容易进入了一个误区。别以为有钱人都花心，没钱的都敦厚。其实人的品德是骨子里的东西，与外表、贫富没有什么太大关系。所谓的老实，归根结底是没资本花心。说得再透彻点，如果高富帅甩了你，至少你曾经得意过。要是穷屌丝哪天不爱你了，你就彻底崩盘了。”
　　赵灵滔滔不绝地向大家灌输着她的爱情理论。这时，一名护士捧着一束鲜花和一个盒子走进来。
　　“归医生，下午有个人送来的。您一直在手术就没给您。”
　　“什么东西？”赵灵来劲了。
　　“是哪个帅哥送的生日礼物吗？”
　　“这盒子里装的什么呀？”
　　“快打开看看！”
　　几个人好奇地凑过来。归雁有气无力地拆包装，看的人心太急夺过来帮忙一起拆。盒子打开的一瞬间傻了眼。
　　“天哪，太有才了！”
　　“这什么玩意儿啊？！”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盒子里装的是一整套手术刀片和手术刀柄。每套手术刀柄上刻上了：MISS GUI
　　“不会吧？！是进口的哎，定制的！”
　　“谁送的？有没有留言？”
　　“不会是那个孟想吧？”
　　没有留言。但是归雁已经猜到是谁送的了。
　　“手感超好的！”赵灵拿在手上比划着，艳羡地不得了。
　　“你以后就可以用这套刀做手术了！”
　　这时，张主任冲了进来，汗水浸湿了额头上本来就不多的几根头发。
　　“小归，小赵，刚才事情多，忘记跟你们说了。晚上单位安排这个月生日的同事一起去吃个饭。”
　　医学中心每个月会给当月生日的员工举办一次小型的生日派对。归雁、董超和赵灵都是11月出生，受单位的邀请一起参加晚上的庆祝活动。
　　“我就不去了。”归雁推辞道。
　　“去！必须得去。吴秘书说了，丁董也会出席。”
　　赵灵激动得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丁董也出席？！”
　　“所以说今天晚上非常重要。”
　　“少我一个应该没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单位组织的活动我们能参加就一定要参加，这是一种态度。”
　　张主任始终坚信跟领导有关的任何事都一定要做到位。他是个聪明人，尤其擅长察言观色。刚才丁董的秘书让他将下周归雁的所有工作移交给他人，可见他们关系不寻常。假如这次生日派对丁董出现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见归雁，而她竟然没有出席，那么他这个主任就太失职了。
　　“小归啊，多在领导面前露一次面比你多做一年的工作都有必要。年轻同志要积极向上。好好把握机会，给领导留个好印象。”
　　归雁最后还是跟着一起去了生日派对。表面上看起来是她听从了张主任的规劝，而实际上真正的原因只有她心里最清楚。她是想他了，她多么想再见到他。
　　吃饭的人一共有四桌。一开局工会主席就给每个生日的人分发了一个红包。赵灵隔着信封捏了一下。
　　“两千。”她凑到归雁的耳旁，笑得合不拢嘴。
　　“归雁，她们说丁董也是天蝎座的！天蝎座的男人神秘！强悍！性感！我对他们毫无抵抗力！”
　　坐在一边的董超白了赵灵一眼。
　　“我又没说你。”赵灵不满地朝董超吐了吐舌头。
　　接下来的时间赵灵和董超开始高谈阔论星座匹配问题。董超将赵灵的美梦泼了一盆又一盆冷水，最后赵灵垂头丧气地问：
　　“那你的意思是说，如论如何丁董都不会喜欢我这种类型？”
　　“是的。”董超淫邪地笑着，继续用最犀利的言辞打击赵灵。幸好赵灵是个开得起玩笑的人，才没被董超给气哭了。
　　菜都上齐了依然不见丁博尚人影。照理来说他们可以先吃起来，但是丁博尚要来的消息大家都知道。吴月英如果没有打电话过来说丁董取消行程的话，那么谁都不敢动筷子。
　　“丁董来了！”放射科那个腼腆的宅男从外面兴奋地跑了进来，宣布丁博尚已经到达酒店的消息。
　　几个在窗口吸烟的人也拧灭了烟蒂，走到座位上。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丁博尚一进门就向所有人致歉。吴月英站在他身后，帮他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听到丁博尚的声音时归雁有些紧张。她机械地跟着5桌人一起站了起来，鼓掌欢迎他的到来。根据事先的安排丁博尚和吴月英坐到了归雁的那一桌，司机老王则插在了隔壁一桌。
　　待他坐下后她小心地瞥望了一眼，恰好与他触电般四目交汇，顿时心头如小鹿乱撞。他被晒黑了许多，似乎更有味道了。
　　“丁董怎么那么晚才来啊，我们等到花儿都谢了。”赵灵笑道。
　　丁博尚平时不苟言笑，员工不大敢跟他开玩笑。赵灵是个例外。
　　“我们归雁今天生日，本来还要赶回去和朋友一起聚会的呢。听说丁董要来所以一直等到现在。”
　　丁博尚将目光留在了归雁身上。
　　“哦？是吗？”
　　归雁窘迫地笑了笑，在桌子底下拧了拧赵灵的大腿。
　　“丁董手上的事情忙完后第一时间赶过来了。大家见谅。”吴月英帮丁博尚盛了碗小米粥，替他解释迟到的原因。她说话的语气温婉有力，却吓得赵灵不敢再多言一句。
　　“我自罚一杯酒。”
　　丁博尚站起身的时候吴月英也跟着站了起来。她从丁博尚的手里拿过红酒杯，把一大半酒倒进了自己的杯子，然后又递给他。
　　“为我的迟到表示歉意，同时也祝大家生日快乐！”丁博尚举起酒杯，敬了所有人一杯酒。
　　“丁董——”
　　刚坐下来隔壁一桌忽然传来一个很高的音量。大家都好奇地寻找这个隐匿在人群中的声音究竟出自谁的口。一个穿着时尚前卫的男青年索性站了起来，光明正大地问道：
　　“您有女朋友了吗？”
　　这句话像是吸铁石般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住了。关于老板是否单身的问题本来就敏感，更何况提问的竟然还是个男的！吴月英正要送往嘴里的一勺汤停在了半空，像是受了惊吓似的看向了那人。
　　董超张大的嘴吐了口气，轻声嘀咕了句：
　　“哇靠，口味真重。”
　　丁博尚依旧是面无表情地坐着，过了几秒后才将视线移向了那名大胆的男子。
　　“大家别这么看着我呀。我是替朋友问的。我们办公室最近电话都被打爆了，也不知道他们通过什么途径弄到单位电话，不停地询问丁董的隐私。我觉得我们应该出个官方声明。”
　　丁博尚显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疑惑地看向吴月英。吴月英在他耳边简要地说明了武打视频泄露的事情。
　　“这些问题会由吴秘书来处理。”
　　丁博尚没有正面回答他，这完全在大家的意料中。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深不见底。就连接触的机会都不给别人，怎么可能有人知道他的隐私？他看了看手表，让吴秘书把他们从南非带来的礼物分给了大家，然后又匆匆地离开了。
　　“我就说嘛，肯定有礼物呢！领导出现的地方少不了好处！”赵灵迫不及待地想拆开盒子看看究竟是什么，被董超制止了。
　　“赶紧回去了，车上再看吧。”
　　生日派对结束了。赵灵搭了董超的顺风车回家，归雁乘坐公交车回到了她租的房子。若不是这次的生日派对，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可是明明才刚见到，怎么丁博尚的脸就在她眼前挥之不去了呢？她拆开礼品盒子，丁博尚送给他们的是一枚小小的纯金纪念币，非常精致。走到小区楼下时一道强光忽然挡住了她的视线。她顺着光线望过去，车灯又有意识地向她闪了两下。待远光灯灭了后，她看到幽幽月光下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处在那里。
　　是丁博尚的幻影。
　　此时手上的电话也跟着响起。
　　“我在车里，方便过来下吗？”他说。
　　车子里轻轻地播放着一首很老的粤语歌曲。月光从挡风玻璃投进车里，照在他们的脸上。三个月未见，两人的关系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这段时间丁博尚去了很多地方。在辽阔的非洲大草原上看日出，在一望无际的撒哈拉大沙漠里凝望夜空。无论身处何方，从未停止过对她的思念。
　　“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挺好的，你呢？”
　　“有点忙。”
　　“你是不是总是那么忙？”
　　“过了这阵子应该会好一些。”
　　“你晒黑了。”
　　“是不是难看了？”
　　“不，不难看。”
　　“生日快乐！”
　　“谢谢你的礼物。”
　　“这套手术刀是我让一个英国朋友找人定制的，质量很好。”
　　“算是回礼吗？”
　　“算是吧。”
　　他本来想送个首饰，但又觉得她会更喜欢这个。
　　“喜欢吗？”
　　“嗯。”
　　希望她以后每次使用这些刀的时候都会想起他。
　　“昨天下午，发生了什么？”
　　“嗯？”
　　“我看到你在天台上。”
　　“哦，没什么。”
　　“受委屈了？”
　　“没有。”
　　“可是，你哭了。”
　　“哦，我被骗子骗了点钱，有些难过。”
　　“骗子？电信诈骗？”
　　“嗯。被骗了10万。”
　　“就为了这事？”
　　“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而言可是存了不少时间的呢。”
　　“你那么忙，哪来时间被骗？”
　　“快进手术室时接到个电话说我朋友病危，急需手术押金，没多想就打了。”
　　上次她主动去怡庆护理院的院长办公室留了手机号码，说有情况的时候先打电话给她，不能每次都让余仁垫付医药费。没想到骗子对荣老师的情况了解得那么清楚，要不然她也不会那么轻易被骗了。
　　“报警了吗？”
　　“嗯。”
　　“你要是需要用钱的话，我这里有。”
　　丁博尚知道她不会接受自己的经济支援，但还是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不用，谢谢。警方已经立案，一有消息警方会通知我的。只不过抓他们的成本太高了，追回的希望不大。”
　　丁博尚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他把车窗开了个缝，又关上。
　　“等等吧，或许还有转机。”
　　“嗯。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呢？”
　　“哦，香港有个拍卖会，想邀请你一起去。”
　　拍卖会？为什么要让她陪着一起去？吴秘书不应该更合适吗？况且她下周已有好多安排。
　　“你手上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经帮你安排好了。”
　　他根本就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只是通知她而已。
　　“还有谁一起去？”
　　“就我们俩。”
　　就他们两个？什么事情非得他们两个一起去？她有些不知所措，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怂恿她。
　　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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