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界有蛇》水相晚

13、娲族

　　玄乾宫的饭食的确美味，饶是不重口腹之欲的姬妩都多吃了几碗，不过令她惊讶的是，无欢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居然非常能吃，真是人不可貌相。来饭厅吃饭的人不少，不出意料地遇到了尚腾、辰风等人，在无欢的介绍下，双方就算是彼此认识了。
　　辰风果然十分英俊，浑身散发着拒人于万里之外的冷漠，略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书生打扮的符礼脸一红，端端正正地行了凡间的文人礼，带着几分害羞：“小生符礼。”书生啊……姬妩心里咯噔一沉，忙不迭学着凡间的侠客双手一抱拳，呵呵一笑，什么都没敢说。
　　舆二身宽体胖，圆润如弥勒佛，笑呵呵地对姬妩说道：“有什么想吃的就跟我说，我给你做！”
　　宿考面白唇红，五官精致，身长纤细柔软，是一种模糊了性别的美和柔和。他瞟了姬妩一眼，爱答不理地“哼”了一声。无欢尴尬地拽拽姬妩的袖子，小声解释道：“宿考只是不喜欢比他好看的人，不是特意针对你的。”姬妩心情颇好地挑了挑眉。
　　无欢把自己介绍给这些人，除了那只小镯子起到的微末作用，更多还是因为尚腾管事的授意吧。姬妩暗暗思索着，仙帝特地把自己打发来这里，是想做什么？虽说仙帝给了玄乾宫足够的体面，但那不过是表面功夫而已，为帝者显示胸怀和手段的方式之一，当不得真，也不知玄乾宫和仙帝实际上的关系如何，如果关系不好，那自己现在的情况就有点不太妙啊……
　　仙界没有宵禁这种东西，但姬妩还是选择在夜幕降临时趴在屋子里，她觉得自己现在还是老实点比较好。给房间设下了两层结界，姬妩放松下来，先把丹田中的黑焱鞭拿出来搁在一旁，然后闭眼凝神，仔细感受着自己的魂魄。泛着金色的两魂六魄，松松垮垮地粘在一起，似乎一阵风就能把它们吹散。姬妩本以为经过天雷会让他们更凝实一点，没想到情况比之前还糟。
　　姬妩眉头一皱，从丹田中摸索出一根毫不起眼的麻绳，然后就用这根绳子把那八道魂魄捆在一起，最后狠狠打了个死结。捆在一起的魂魄看起来结实了很多，至少不像刚才那样弱不禁风。不过这只是一时之计，想要彻底解决就必须找到缺少的一魂一魄。
　　姬妩细细查看着身体的变化，经脉比之前宽广了两倍有余，汹涌的灵力在经脉中游走循环，慢慢凝成淡金色液体，最后如江河入海般汇入丹田，又瞬间被蛇丹吸收。姬妩把蛇丹拿出来，好奇地打量着上面的繁复无比的黑色纹路，这些花纹她从未见过，但能感受到其中的玄妙，姬妩很是好奇，就变出纸笔把花纹描摹了下来。
　　丹田角落中的怪火还是一副安静的模样，吞了几道雷电后似乎比以前壮实了点。姬妩用灵力去戳它，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她又扫了一眼黑焱鞭，能感受到它和自己的联系又加强了几分，但还是使唤不动。她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就像家财万贯却一分钱都花不出去，别提有多难受了。
　　乾坤袋一直挂在她腰带上，在雷劫来临时收到了丹田中才免于被毁。这个乾坤袋里装的全是她自己捏出来的法器，理应在渡劫前送给老龟古越等人，不过当时太过匆忙没想到这点。姬妩打开乾坤袋，把里面的法器都倒出来，稀里哗啦堆了一床，姬妩随手捡起一件，发现其中的妖力已经变成了仙力。
　　也不知道老龟他们还能不能用了……
　　想到这里，姬妩倒是一喜：自己当初去找海珠是为了帮老龟他们延年益寿，而自己现在就在仙界，顺几个仙桃仙梨岂不是毫不费力？等下凡取魂的时候就给他们带回去！
　　无欢说过，仙界中人在睡眠中就可以自动修炼，不必整夜打坐无聊还累得慌。姬妩因为魂魄不稳的原因，已经几千年没好好睡过觉了，因为很容易被无常勾走。这里是仙界，虽说没有黑白无常，但魂魄比之前还不稳，姬妩觉得自己一旦睡下说不定就魂飞魄散了，还是打坐比较稳妥。姬妩对魂魄齐全后的生活倒是非常向往，就更坚定了找回魂魄的决心！

　　“你们觉得怎么样？”尚腾顶着一张死人脸，双手揣在袖子里，慢吞吞地问道。
　　这是一座毫不起眼的小院子，甚至比姬妩无欢住的那座还要小一点，院子中间摆了一只大水缸，缸里有一只大水龟，水缸外围了一圈石凳，正好七只。
　　宿考翻了个白眼，“哼，勉强比我好看一点……就那么一点点！”
　　辰风不动声色，声音冷冽而简短：“不弱。”
　　舆二摸摸鼻子，笑呵呵地说道：“长得好看，就是不太像仙界的人。”
　　无欢亮出手腕上的小镯子，若有所思道：“眼力劲儿不错，还知道送礼，身上有很重的人类习性，应该在人间待过很久。就是不知道，她一个刚飞升的小仙，从哪儿弄来的仙器？”
　　书生符礼指指北方，“你别忘了，她是仙帝安排过来的。”
　　尚腾颔首，总结道：“姬妩本体为蛇，历经三十六道雷劫飞升。在仙帝下令之前，她是要去做尘缘官的，可见她对凡间之事的确念念不忘。来的时候我特意加快了云速，她一个小仙居然能追上，潜力不错。”然后又看了一圈，问道：“留吗？”
　　“留。”无欢掏出把瓜子，“她长得太好看了，留下来整天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敢不听话我就吃了她哈哈哈哈哈哈”然后自己就乐上了，也不知在高兴什么。众人都对她这副样子习以为常，于是纷纷无视了。
　　符礼略一想，“留。我想知道，仙帝到底在算计什么？”
　　辰风：“留。”
　　舆二有几分迷茫，“我觉得先看看再说吧。”
　　宿考哼唧了半天，最后才不情不愿地说道：“留着吧，我还等着她去挫挫月寒的锐气呢！”
　　尚腾最后看向水缸的大龟，“您觉得呢？”
　　大龟沉默了很久才浮到水面上，龟壳在月下流淌着剔透的墨色，声音像是一位七八十岁的老翁，嘶哑苍老：“姬氏之姬，妩媚之妩？”
　　尚腾一愣，“是。”
　　大龟慢吞吞地叹了口气，“让她不要用这个名字了，姬妩……这个名字招祸。”
　　无欢好奇，“这个名字怎么了？”
　　大龟没答，反而说起另一件事，“我或许清楚仙帝把她送来的原因了……姬妩，她不是蛇，而是娲族，娲族成年之前皆为蛇身，成年后才能化出完整的娲人形态，恐怕就连姬妩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真正身份。娲族向来有起死回生之能，以命换命，身死魂散，这也是娲族在仙魔之战中一夜被灭的原因。”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有个条件，娲人的修为必须高于所复活之人生前的修为。姬妩天赋不错，在有心的运作下，一万年成仙也不是没有可能——比其他法子所用时间短多了。”这些有关娲族的传说，几乎每个仙界中人都耳熟能详，因为娲族之灭直接导致了妖界和人界的参战，之后又将神界冥界牵扯进来，使得仙魔两界之争衍变为长达数万年的六界之乱。
　　符礼想了想，问道：“仙帝也有想复活的人？”
　　老龟笃定地点头：“梓元。”
　　无欢磕着瓜子非常疑惑：“可这和把姬妩送给我们有什么关系？”
　　辰风沉声道：“复活之术有违天道，仙帝想借我们之手，偷梁换柱复活梓元。”
　　“所以，我们就不能用姬妩来复活主上。”符礼把扇子往掌心一合，“姬妩可以作为明子吸引视线，我们在暗地里继续用原来的法子复活主上，虽然时间长，但最为稳妥。”
　　大龟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回答了无欢先前的疑问：“姬妩这个名字会暴露她的身份。梓元是上神，仙帝只能等到姬妩成神才敢动手，但不敢保证除仙帝之外的人，还有没有等待的必要了。比如三皇子复活那个魂飞魄散的凡人，以姬妩现在的修为，就已经足够了。”
　　姬妩在玄乾宫的未来如何，就在他们的寥寥几语中定下了。
　　大龟看向无欢，吩咐道：“明天你去让她改个名字，但不要告诉她娲族的身份。”
　　“啊？”无欢晃了晃头，“理由随我编吗？”
　　“只要她能信。”
　　无欢自己想不出来，干脆就让别人去想。蹦蹦跳跳脚步轻快地追上前面不远处的辰风，一下子抱住辰风的胳膊，圆溜溜的眼睛中透着狡黠：“辰风哥哥，你说，姬妩是不是比月寒仙子好看啊？”
　　辰风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小丫头：“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说

　　啊哈，小姬妩到底是不是娲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