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界有蛇》水相晚

12、无欢

　　当一步踏入玄乾宫时，姬妩突然产生了自己和这座玄乾宫气息相连的错觉。在妖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几次游走在生死之间，她的感觉敏锐到可怕。脚下一顿，狐疑地看向尚腾，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的神色。尚腾还是那副死人脸，转头问道：“怎么了？”
　　姬妩眼神暗了暗，难道真是自己的错觉？随口寻了个话头掩饰道：“尚腾管事，咱们玄乾宫的宫服是什么颜色的？”
　　她猜是黑色。因为尚腾就穿了一身黑衣，而且“玄乾宫”中有个玄字。
　　果然，尚腾一板一眼地回答道：“玄乾宫以黑色为尊，宫服自然也是黑色的。”
　　姬妩就笑：“黑色最为尊贵，殷漠上神眼光真好。”
　　玄乾宫地方大又没有主子，最不缺的就是房间，就连姬妩这种刚飞升的小仙都能分到一个干净整洁的屋子。此时已接近黄昏，尚腾抬头看了看红彤彤的夕阳，说道：“时间不早，明天再给你立规矩、安排差事。与你同院的叫无欢，有什么事你可以先去问她。”
　　尚腾身为偌大一座宫殿的管事，事务繁杂，自然不会在姬妩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吩咐完就离开了。
　　姬妩这才有时间好好打量自己的住处，被褥枕头一样不缺，一张圆桌四根圆凳，窗下还有一座小小的梳妆台，上摆着一只空荡荡的白釉瓷瓶。墙上挂着一个大大的“和”字，笔力圆浑，看一眼就觉得心情平和了不少，倒与匾额上霸道慑人的字迹大不相同。
　　走出房间，入眼的是一方小院子。一口井，一张石桌，四根石凳，东西不多，都十分整洁，但姬妩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她住的是东厢，西厢空荡无人，正屋倒是有几分人气的样子，应该就是那位无欢姑娘的屋子，不过现在房门紧闭，人不在房间里。
　　周遭寂寂，姬妩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慢慢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从醒过来到现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使她总是提着一口气，浑身上下绷着一根弦，不敢有丝毫松懈。还来不及品味成仙的欢喜，就有一种将要陷入泥泞沼泽的无措和茫然。仙帝、二皇子、玄乾宫，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关联，只是任凭她怎么想也想不出，自己这个刚飞升的小蛇仙，有什么好值得这些大人物算计的？
　　不急，慢慢来，她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会查清的。
　　“吱呀——”，朱漆的木门被人推开，走进一个脚步轻盈的小姑娘。穿一身黑底绣银色芙蓉的裙子，看起来像人间那些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鲜活而灵动，娇小玲珑的身子充满了朝气，脸盘圆圆，黑乎乎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真可爱！姬妩眼前一亮，看着她那张圆乎乎的小脸，有些手痒。
　　“我叫无欢，你是今天刚来的吗？”小姑娘上下打量着她，收敛起惊艳和震撼，黑亮的眼珠转来转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姬妩站起身，眼睛弯弯：“我叫姬妩，是今天刚来玄乾宫的，无欢姑娘，以后我们就要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了。”说完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银镯子，上前拉起无欢的手，直接给她套了上去，笑眯眯地说，“我一见你就知道这只镯子最衬你，就给你了。”
　　这是她在妖界就养成的习惯了。有一堆人唤她姑奶奶，姬妩自诩为长辈，见到乖巧讨喜的小辈儿总会给他们些小玩意儿。对她来说是小玩意儿，随手一抓就有一堆，但放在妖界也是能让人垂涎的宝贝了。那么多人能心甘情愿地叫她姑奶奶，一是因为实在打不过，二就是因为这些“小玩意儿”了。
　　无欢被她这番举动惊了一下，心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孝敬”？这个新人未免太上道了吧？肌肤感受到凉意，她才反应过来去看手上的银镯子，这只镯子十分精巧，隐隐有仙力波动，模样是一环栩栩如生的藤蔓，上面缀着许多细致的银叶子，还有三只小铃铛，叮叮当当作响，煞是好听。无欢当即就爱上了这只手镯，也想送姬妩件东西作为回礼，奈何在身上摸了半天也没找出一件能送得出手的，只能冲姬妩尴尬地笑笑。
　　姬妩顿了顿，才意识到这不是在妖界，这位无欢姑娘也不是她的“小辈儿”，自己这样随意送她东西未免有折辱的嫌疑。她急忙上前，本想挽住她的胳膊，但无奈身高相差太大，便转而搂住她的肩膀，在无欢耳边笑道，带着几分讨好，“无欢仙子，小仙刚来仙界，什么都不懂，以后还得多多仰仗你了。”
　　被这么个大美人搂在怀里，还说要仰仗自己，无欢脑袋一晕，当即就把小平胸一挺，“放心，以后我罩你！”
　　无欢从房间的床底下拿出一堆纸包，放到院中石桌上，对姬妩招手：“来，快来尝尝，这些都是仙界的零嘴儿，可好吃了！”
　　于是两个姑娘就一边吃着零嘴儿一边闲聊。
　　“这些零嘴儿不顶饱，等一会儿开饭我带你去尝尝舆二哥哥的红烧肉，”无欢竖起大拇指，“那叫一绝！”
　　姬妩捏起一块桂花糕，疑惑道：“开饭？难道不辟谷吗？”因食物中含有浑浊之气，吃多了会堵塞经脉不利于修行，是以修道之人大多都会辟谷，比如姬妩在一千多岁的时候就辟谷了。
　　无欢小胖手一摆，“可以吃也可以不吃，仙界的食物灵力纯净，不含杂质，对修行无碍。”
　　“那咱们玄乾宫去吃的人多吗？”
　　“当然多了！红烧肉只是舆二哥哥的拿手菜之一，他还会做好多好吃的呢！他还会熬麦芽糖做糖葫芦！”
　　“我听尚腾管事说，虽然殷漠上神已经大化了，但玄乾宫的规制一如从前，那岂不是有很多人？我在端静园大体了解过，一位上神，至少要有三十六舞姬歌姬、七十二女卫、七十二仙宦、一百零八宫女和至少三百的侍卫，对吗？”
　　无欢扁了扁嘴，“话这么说是没错，名册上也的确是有这么多数目的人，不过呢，他们大多只是在这里挂个名而已，转头又去伺候别的主子，等两年时间一到，就另投他枝了。我们能怎么办，总不能理直气壮地拦了别人的前程，若是因此结仇就不美了，还不如睁只眼闭只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说到这里，大眼睛又瞟了姬妩一眼，“别告诉我，你也打算学他们！”
　　“不会，”姬妩摆手，“我可做不出三心二意的事。”这倒没有诳她，即使姬妩要走，也做不出这样勾一搭一的事来，这是给彼此的尊重。
　　“那他们这些人就不用理了，反正也是要走的。”
　　无欢对这番话甚是认同，点点头，“这整个玄乾宫啊，也就那么几个头头是真心留在这里的，两只手就能数出来，等改天我带你去认认门。”
　　“都有谁？”
　　无欢笑呵呵地一仰脖子，指指自己，“一个就是我，我管一百零八宫女，她们都得叫我姑姑。还有就是死人脸尚腾、做饭超级好吃的舆二哥哥、冰山脸辰风哥哥、书生符礼、娘娘腔宿考，再没了。”
　　姬妩注意到一个问题，“死人脸和冰山脸，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有！”无欢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冰山脸更帅啊！”
　　姬妩：……
　　她有预感，自己接下来在玄乾宫的生活，会十分精彩。

作者有话说

　　姬妩：这小娃娃真可爱?(?>? 无欢：这新人真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