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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徂徕山变(六) 静池畔夜谈 ...


  •   枫以诀说出了那句话后,顾奚便让他和肖景舒先随着他一同上徂徕山顶,具体情形等他们到了再谈。

      一行人到达山上后,已是傍晚。

      山上并无壮丽奢华的殿宇,只零星落着几处草屋,地下还四散着几只家禽,见着人来也不躲闪,只自顾自地啄食着泥土里的草籽。

      这里并没有设置给外人留宿的地方,顾奚只得先安排肖景舒去枫以诀先前的住处,让他先歇下。

      见到那些鸡,枫以诀察觉到肖枕的神情略显不自然,想来是忆起了三年前天元门的那只鸡。

      于是,他进屋端出一小斗粟粒,递到肖景舒面前。

      “这地方总不能让你白住,若是闲来无事,不如帮忙给他们撒些吃食。”

      肖景舒闻言神情更加微妙,但还是从他手里接过了粟粒,眼睛盯着手里的东西看了会,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枫以诀听到顾奚唤他去到屋内问询,便转身离开,走出院子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肖枕竟真的十分认真地撒起粟来。

      在顾奚面前,枫以诀将自己所记忆之事和盘托出,他的印象已然有些模糊,但夜桥和徂徕山的相似之处让这件事的疑点愈增愈多。

      到最后,顾奚认定,傀儡术重现一事十分蹊跷,从这四百尸体来看,那些人显然已经盯上了徂徕山,坐以待毙绝非最佳的应对方式,他们最好亲自前去夜桥一探,或许能得到什么新的线索。

      枫以诀也认为此法可取,正巧他也许久没有回去探望过了。

      于是,顾奚将一阵法图交于他,让他将阵列在徂徕山上的静池之内,明日一早借阵前往夜桥。

      是夜,静池畔。

      一架小舟靠在岸边,微风轻轻拂过树梢,掠过水面,鸟鸣隐约匿在树叶簌簌地声响中。

      枫以诀立在静池边,手里拿着一个不及巴掌大的铃铛,金属的表面上面刻满了细密的古语,这是他作为器修的另一件灵器,叫做逐风铃。

      这灵器是当年他的好友步非影代表步家送给他一件礼物,最初其实并非是铃,而是一面小锣,想来也是含着步非影一丝个人的恶趣味在其中。

      枫以诀收到后,自然是不能欣赏自己同他人对决之时要敲锣打鼓,便将这礼物给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想来步非影也是知道他的意思,也觉得玩笑开够了,月余后便送了这重新铸造的铃铛过来,他才正式收下。

      他轻轻摇动手中的铃铛,在清脆的铃声过后,忽然,一声尖利的鸣声划破天际,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头顶急速俯冲而下,在接近地面时略一盘旋,便落在了枫以诀的肩上。

      那乍一看是一只黑色的隼,但体型却较寻常的隼大上许多,额顶和胸前还各有一簇暗红色的羽,看起来神武非常。

      这隼实为一种灵兽,只存在于凌波城,也就是步家所在之地,便被称为凌波隼。

      这鸟本是猛禽,此时却格外安静乖巧地立在那里,等待着命令。

      枫以诀抬手轻轻抚了抚它胸前那一簇红羽,随即,指尖向前一指,那只隼如闪电般地直冲向他所指的方向,猛地向水面扎去,就在即将扎进水面之时,整只鸟融成了无数水滴,纷纷落入池中。

      忽地,一条大鱼被扔上岸来,紧接着又是一条,鱼出水时溅出无数水花,又凝成了那隼。

      枫以诀一把摁住那两条鱼,三两下就将它们打理干净,又点了堆火,便在静池畔烤起鱼来。

      那凌波隼飞回来后,便停在一旁的树上,独自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烤鱼的香气逐渐浓郁,飘向周围,枫以诀紧紧盯着手里的美味,生怕一时大意便过了最鲜美可口的时候。

      至于列阵之事,他打算将其放在满足完自己的口腹之欲之后。

      另一边,气海能够重新运转这事也让他心情大好,沉寂在他魂魄中的灵器总算再度被唤醒,但他同时也无法理解那蛊虫到底是在何时无知无觉地进入自己体内的。

      难道是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蛊虫感染了吗,若果真如此,那曲则全岂不是……

      正想着,突然,停在树上的凌波隼低叫一声,张开翅膀向一个方向猛地冲过去,似是发现了什么,却正撞上一道剑光,在接触的刹那,它又化作许多水滴散开,过了那人才重新凝形,回过头来想要再度发动攻击。

      “回来。”枫以诀喊了一声,那隼便立即收了攻势,静静落回了原来的地方。

      这时候,树影下执剑的人才显露出身形来,是肖景舒。

      “能找到这里来,肖公子是饿了?”

      枫以诀笑着,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手里的烤鱼。

      但当他感觉到腕间似有若隐若无的灵力流转时,便明白了是“追”在作用着。

      “你说夜桥,是怎么回事。”肖景舒走近两步,收了剑,他显然不会被美食分散注意力。

      他先前同顾奚谈时,肖景舒并不在场,因而对此仍是一无所知。

      枫以诀并不急着回复,将鱼拿到嘴边,咬了一口,肉质细嫩,将这一口咀嚼干净后,才回道:“不如坐下说话?”

      肖景舒闻言,又近了一步,将剑靠在一边,自己则盘坐在那处。

      “你可还记得,我第二次上天元门。”

      正是三年前,肖景舒点头。

      “我在去之前,曾回了一趟夜桥。”

      “当时,我在乌江边,也见到了些模样举止颇为奇怪的人,多是些纤夫,目光无神,且动作出奇的一致。当时我并未放在心上,只道他们是训练有素。

      “后来进了枫家的大门,我娘见到我,只让我赶紧离开。”

      “我并不知其中缘由,也没有深问,便遵照她的话离开了,现在想来,那江畔的纤夫的举止神情竟是与今日所见的尸体极为相似……”

      枫以诀的声音忽然收住,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偏过身望向静池的方向。

      一阵静默。

      他回过头,又开了口。

      “既然已经解了你的疑惑,肖公子想必也不会吝啬回答我一个疑问。”

      火光闪烁着,晃动在两人之间,他却看不太清楚肖枕的神情。

      “你先前受掌门之托,认为这件事或与天元门有关,才随我前来。”

      “但今日可见,他们显然主要是冲徂徕山而来。”

      “如此,你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嗯。”

      几乎是立刻就得到了回应,肖枕的声音有些低,但却异常坚定,不容动摇。

      枫以诀垂了垂眼,他不知肖枕究竟在想些什么,好不容易从外门成了亲传,端着这亲传弟子不当,却要跟着他查这件诡异之事。但也或许,另有其它隐情也说不定。

      多一人不多,何况还是这样一大助力,况且就在今日,肖枕还帮了他一把,于是,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枫以诀将自己手里的鱼放下,又另一条烤鱼扔了过去,看肖枕接住了,一笑,随后走到池边,展开先前顾奚给他的阵法图,轻轻摇了摇手里的逐风铃。

      那只歇息了好一会的凌波隼闻声而来,在枫以诀的指示下按照阵法图的位置依葫芦画瓢地在水面上对应的位置依次落下,拨开一层又一层的波纹……

      清晨,顾奚披着一件薄披风,来到静池,见那二人都在池边,倒也并未觉得奇怪。

      “师父,您打算与我们一同前往?”枫以诀对此颇感惊讶。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顾奚从未下过徂徕山,当年也曾以不下山为理由,拒绝过前来邀约的黎家人,如今看样子竟突然改变了想法。

      “此事蹊跷,我想我有必要亲自去查探一番。”顾奚这样回道。

      虽感奇怪,但枫以诀自然不会拒绝。三人依次上了船,枫以诀和顾奚坐进了船内,而肖景舒则抱着剑,站在船舷边。

      这小船内里布置简单得很,四个角落里各放着一个小小的香炉,桌面上则摆着一棋盘和三盏茶,像是早已备好了一般。

      顾奚指着桌上道:“你看仔细了这棋盘,可知这阵眼在何处?”

      枫以诀这才注意到,棋盘上棋子的位置,确实十分眼熟,分明是昨日阵法图上的样子。他师从顾奚,从经历到修为也在拜师期间进步得飞快,可偏偏这阵法未得精髓。

      他伸手取上一枚白子,瞧一眼顾奚的神情,又将手指移到了黑子之上,再看一眼顾奚的神情。

      “您真是一点提示也不透露。”枫以诀放下棋子,叹道。

      顾奚笑了,执起一枚白子,放在盘上一处,顿时,棋盘上的棋子之间似有暗线相连,灵力大涨,显然是阵法启动了。

      “你再留在这琢磨一会罢。”

      话毕,顾奚先行出了船室。

      阵法变幻只是转瞬之间的事,一叶扁舟带着三个人就那么从静池消失了,悄然出现在了茫茫乌江之上,随着江水一路向东而去。

      顾奚扶着肩上的披风,望着这宽阔地见不得两岸的乌江,低声叹了句。

      “不知还有多久才能到夜桥。”

      他本来并未期望得到回复,却听站在船舷边的肖景舒回了一句。

      “快了。”

      话音未落,视线可及的远处便依稀出现了层叠的屋顶。

      “这位公子,看来是曾到过夜桥。”顾奚道。

      肖景舒偏过头,微微颔首。

      而枫以诀撩开帘子出来时,正见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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