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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徂徕山变(三) 故人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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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由于光线昏暗,最初视线交错的一刹,枫以诀以为他见到的是肖映之,天元门的亲传二弟子。
但随即他便发现,这人是肖景舒,且不知何时也已经成了亲传弟子。
枫以诀若是知道会有这种完全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那他来之前肯定要再三斟酌。
毕竟亲传二弟子肖映之还算跟他有几分狐朋狗友之交,可肖景舒和他之间的渊源解释起来就颇为复杂了。
果不其然,他和曲则全还没来及再开口,就毫无回旋余地被领往此去归来居。
此去归来居每年由一名亲传弟子掌印负责,而他先前主要担心的是碰到三弟子肖澜,其脾气之难对付,连掌门都奈何不住,一不小心,就能惹出无尽是非来。
先前他有修为的时候,再怎么逗肖澜,后者拔出剑来也近不了他的身,但现在没有了修为,再惹到他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可他万万没想到,天元门已经多出了第四个亲传。
既不是肖澜也不是肖映之,竟然是肖枕。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现在这样,他也只能在心下默念两遍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一路上,曲则全一听这就是天元门亲传四弟子肖景舒,便油然生出几分敬畏之情,毕竟他是前几年开始逐渐在年轻修道者中名声响亮之人物。
“这肖公子,是不是就是那个原本是外门弟子,但在两年前的天元会武中一举夺魁,被天元掌门破例收为亲传的那位?”
“不是。”
“他是不是年少时曾经击败过枫家那位赫赫有名的大公子。”
“没有。”
“他是不是——”
“不知道。”
枫以诀斜了他一眼,心中思量着,他在徂徕山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是不知道肖景舒已有了这番名声,只道这曲则全耳目不清,只看得见肖景舒,反而识不得他这尊大佛。
还有,这人分明一开始发了誓,说绝无结识天元门中人的心思。
“就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曲则全顿了顿,小声俯在枫以诀耳边问道,“坊间传言,小道消息,说肖公子有二十几个红颜知己……”
走在前头的肖景舒忽然慢了一步。
并不明显,但仍被枫以诀收入眼底。
他很没义气地没忍住,笑了出来,看着曲则全那副一脸好奇的模样,枫以诀干脆冲着肖景舒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你要真想知道,不如问他自己。”
“我同肖公子不熟……”
枫以诀盯着前方那抹白影,想起方才肖景舒的反应,几分打趣的心思就那样悄悄地在喉咙间打了个弯。
“是,你说的不错,他有许多什么兰花仙子、莲花仙子、梅花仙子、油菜花仙子……总之,数都数不完。”
终于,前面那人像是听不下去了,定下步子回头看着枫以诀。
“枫黎。”肖景舒终于开口。
枫黎,这名似乎有些耳熟,曲则全一时竟没想起来,他与枫以诀同行许久,后者倒不曾过多透露身份。
“肖公子有何指教?”枫以诀挑眉,迎上对方的目光。
输修为不能输气势,这是原则问题。
肖景舒没有应声,反而侧目看向曲则全,道:“这位修士,这边是云游居。”
言下之意十分明显,曲则全也是聪明人,目光在两人间转了转,然后拱手告辞。
而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突然记起了——
枫黎,夜桥枫家和柴桑黎家联姻诞下的枫家嫡子。
是曾经坊间无数次谈及的风流人物,还是一名罕见的以法器为界进行修炼的器修。
也正是他先前提到过的被肖景舒曾经在夜桥打败过的枫家大公子。
那件事坊间有着无数的版本,而枫黎自己实在不愿再提,原因就是实在太过丢脸。
曲则全潇洒地一走,枫以诀反倒哑巴了,他本是健谈之人,但此情此景,却不知自己能同肖景舒谈些什么。
他们相识之时对方还只是个跟在肖澜身侧的不起眼的外门弟子,那时他们最多的接触大概就是他在开肖澜玩笑时顺便调侃一下这个他身边的小跟班。
现在这样见面,谈情怀叙旧显然没什么可叙的,枫以诀又不想主动提起红鸡毛和这回上山的事,便一直沉默着。
奇怪的是,肖景舒,似乎也并无直接驱赶他们之意,甚至让曲则全留在了云游居。
他不知道肖景舒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不成,还真被他那一根□□的红鸡毛给唬住了?就算是如此,他也不该留下两个人。
他当年饱受这红凤翎一步之差的苦楚,这规矩可不能变得这么快。
走着走着,直到,枫以诀发现他们似乎远了此去归来居。
“你不会这么久,还不记得你掌印的地方在哪吧?”
这话刚出口,枫以诀就后悔了。
这一句话就犯了两个错,一错在不该提肖景舒小时候不认路的事,二错在他就不该主动跟这人搭话。
但这回,破天荒地,肖景舒停在原地,反问:“你想歇在此去归来居?”
这回,轮到枫以诀怔住,他不曾想过肖景舒是要领着他去另一处住。
“难道肖公子是打算领我瞧瞧你的二十几位红颜知己,再借我两个,春宵一度?”
肖景舒没搭理他,继续走了。
枫以诀也丝毫不留面子,转回身就往云游居走去。
却听得身后:“徂徕山死了四百人。”
“我这一身灵力分毫未剩,肖公子觉得是我做的?”
肖景舒摇头。
“他们死在徂徕山了。”
枫以诀何尝不明白他的意思,这事背后必有蹊跷。
徂徕山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山上隐居着徂徕山人,他相传是世间第一列阵大师。
这山有大量护山阵法,寻常人难以攀登,而山上总共只住了两个人,其中徂徕山人在六年前就传出闭关的消息,至今未有出关的迹象。而他唯一的徒弟,于十六岁那年拜入门下,却在今日,就那么悄悄地、蹑手蹑脚地、灰头土脸地躲到天元门里来了。
“无妨,我们这不是到天元门来了吗?”
闻言,肖景舒果然颇有深意地看着他。
当然,他确实是来得不太光彩。
“只能留一个。”肖景舒道。
“你如果不说——”
“师尊已经悉知。”
好一个已经悉知,枫以诀闻言叹了口气。
“那些人都到山下了。”
不必多说,枫以诀便知道他说的定是那些死者所属的无数小门小派,但他惊讶于那些消息向来不甚灵通的小门派这次竟然行动得这样快,不过三天的时间,便发觉了,且还知道他来了这里。
即使这件事与他确实无关,但真站在那些人面前时,恐怕他还来不及解释,便因为失了修为而被碾成灰烬了。
“那你们,打算留谁呢?”枫以诀笑了,微眯的眼睛就那么望着肖枕。
肖景舒忽然一步走近,应该说,是非常近,几乎都可以感受到彼此交缠的呼吸了。
他一把握住枫以诀的手腕,另一只伸出的手里,一根隐隐闪着微光的,像是灵器一般的链子忽然伸展而开,缠上了两人的手腕,然后,像是化作了点点星光,融入骨血里一般,消失不见了。
枫以诀是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一出的,他怎么看都觉得这场景有些诡异,就像是……
晚了,他一把甩开了对方的手,退了一步,摸上方才被缠住的地方,倒是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
“肖枕,你这是何意?”
肖景舒只是道:“你必须离开。”
“这是你的意思?”
“是掌门的意思。”
枫以诀抬起手,笑着道:“那这是什么,临别礼物?”
分明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追’的链子。”
‘追’是肖景舒小时候一直戴在身上的一把小巧的银锁,就像是富家子弟给孩子祈求平安用的那种,唯一不同的是它是上等的灵器。
枫以诀见他没有要再解释的意思了,便知道八成是撬不开他那张嘴。而以他自己目前空空如也的丹田,自然是对抗不了任何施加在身上的东西,也只好听之任之,先转到下一个话题,之后再想法子把这什么劳什子玩意给去掉了。
“这总不会也是掌门的意思吧?”
“他说不能让你单独行动。”顿了顿,肖景舒又补充道,“我会同你一起。”
“去哪?”
“徂徕山。”
“这,我们兄弟二人千辛万苦带着红凤翎从徂徕山赶过来,岂不是……”
枫以诀抬袖掩面,刚说到一半,他从食指和中指的缝隙中瞄到肖景舒的神情,嗯,那点伎俩果然还是瞒不住,他清咳了一声,顺势掸了掸袖子。
“几时出发?”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