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步一百步》烟雨下西楼

31、第六章

　　小学的最后一个暑假按理说应该是日头正旺，除了对极其的美好期盼，更有对中学时代的美好憧憬。但对于袁和家来说却不是如此，在他的印象中，那个假期的天空似乎一直黑着脸，并没有夏日应当具有的浮躁与酷热，带给他的确实阵阵凉意，甚至有不少阴冷之感。
　　在这一年，哥哥辍学，永远的离开了学校。因为上学成本太高，家中难以同时供养两名在校学生。因此原本成绩还可以的哥哥用自己的方式结束了读书生涯。
　　本来成绩挺好的他故意在期末考试时考的奇差无比，以此来向父母说明他不愿读书的决心，父亲看到了哥哥的成绩之后大发雷霆狠狠批评了哥哥一顿，然后哥哥就真的离开了学校。
　　祸不单行，袁和家升学考试考的一塌糊涂。只能在附近的中学进行九年义务教育，但父亲一直没有表态说让他就在附近的那所学校读书，而是更加拼了命的上班。不停的加班，也是因为工作太过繁重，父亲终于累到了，因为腰部拉伤，所以留下了一辈子的隐疾，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父亲只要一抬重的东西腰就会痛。
　　许久没看到父亲的袁和家和哥哥在游泳回家之后，终于看到了父亲。不过父亲一个人瘫倒在花坛里边，这可吓坏了哥俩，第一次看见如此疲惫的父亲。两人显得手足无措就这样坐在花坛旁边等着父亲睡醒。不知过了多久，父亲终于幽幽转醒，那段时间对于袁和家来说漫长的像一个世纪。
　　父亲虚弱的说：“去你们二伯家借点钱，得去看看医生，这腰真的是痛的受不了了。”哥哥赶紧起身跑去二伯家，父亲拿着钱艰难的起身，骑着自行车一个人走向医院。似乎是腰伤太过严重，父亲的肩看起来一边高一边低，自行车骑得歪歪扭扭，脑袋倾斜着，看着父亲渐渐的走远，那画面也永远的定格在袁和家的脑海里。
　　后来，父亲连续在家里休息了好几天，而在父亲稍好点的时候两兄弟陪着父亲去了趟医院，在外面等候的时候和医生聊了起来。医生惊叹着说:“小伙子，你父亲课真的是条硬汉啊。”
　　看着满脸疑惑的两兄弟，医生慢慢解释道：“给你打个比喻吧，那种痛感相当于用一根钢筋直接穿过身体，而且你父亲的腰已经成了劳伤，以后只要干重活都会复发。
　　所以啊，小朋友，你们得快快长大帮着你父亲撑起半边天，他一个人撑着很难受的。”袁和家不禁目瞪口呆，一旁的哥哥默不作声，拳头握紧又松开，又握紧。
　　那天回去的路上，兄弟两人默不作声，一人一边搀扶着父亲，父亲似乎若有所感，轻轻抚摸着两人的头，夕阳西下，三人沿着路慢慢向家里走去。
　　从小很少和父亲相处，但因为父亲卧病在家，所以才有机会和父亲在一起相处。印象之中，父亲脾气火爆，很容易就爆炸。因此，袁和家对父亲总是有种很矛盾的感觉，很想亲近，却又害怕父亲的脾气。
　　然而父亲待在家这段时间让袁和家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不禁在心里反问自己是不是不了解父亲。父亲生病期间，整个人总是显得很温柔，很慈祥，说话也是轻声慢语的，甚至经常因为父亲说的太过温柔而让袁和家听错他的话。
　　很难得的相处时间让袁和家一直格外怀念，或许是美好需要用精力和时间去经营的，并且生活依然还在继续。因此情况稍好的父亲又继续去上班了。终于在父亲没日没夜的工作中袁和家的学费凑够了。
　　为了让他去一所更好一点的学校，一家人都在帮他跑关系，而父亲帮他交的昂贵的择校费让他心中很是沉重。因为他很清楚这钱的来之不易。是父亲以身体和多少个不计日夜的工作为前提作为交换的。
　　交钱的那一天，他也在。父亲的本意是让他在校园里面转一转，快速熟悉一下，因为后面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得待在这个地方，早点适应也是好事。
　　闲来无事的袁和家跑到了交费处看家长帮自己子女交钱，人很多，排了很长的队。
　　很多家长穿着很是朴素，甚至是寒酸。脚上穿着做工穿的橡胶鞋，嘴里叼着廉价香烟，给孩子缴费的时候甚至手都是抖的，钱在手里面一遍又一遍的数着。
　　虽然袁和家那会儿还不懂生活，但却看得出那种很心痛的感觉，但是却又能义无反顾的把钱交出去，或许亲情的伟大之处就是如此了吧，我爱你，用我的心，用我的命，只要我有，只要你要。
　　而父亲义无反顾把所有钱用来给他交择校费也一度让他觉得很庆幸，因为同村有成绩比他好很多，学习成绩比他稳定踏实的同伴也只是到了临近的学校去读书，而他们一起长大的发小只有他一人读到了大学。
　　至于他的发小基本都是初中毕业甚至是初中都没毕业就辍学回家，由于年龄太小找不到工作，终日就只能蹲蹲网吧，烤烤太阳，家里有事的时候就帮忙做一下，无事的时候就睡觉，睡到头晕，起床转悠一会儿，接着又睡。
　　年纪稍大了出去打两年工，家里面就催着他们结婚。选择不一样，所以过的人生也不一样，不能评价这样的生活是好是坏，但袁和家很庆幸自己还能一直读书，不用那么早就去想这些他一直不愿理会的事。
　　交了择校费之后就是在家里等待着开学了，袁和家那会儿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暗自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对得起这些钱，要好好学习，但因为还没开学，所以忍不住出去玩，天天都在外面晃荡，经常流连于游戏室。
　　父亲刚开始想着反正是最后一个假期了，没管他。而哥哥因为辍学了，就不带着袁和家一起玩了，生怕他耍着耍着他的性子就野了而不愿意学习了。
　　袁和家还是喜欢在外面瞎逛，丝毫没有节制的意思。父亲终于忍无可忍怒不可遏的把他找回去狠狠打了一顿。不仅自己挨打，还连累哥哥一起受罚，军用皮带打在身上真的是次次到肉，疼的袁和家呼吸都不顺畅了。
　　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不打不成材，袁和家收了心，不再一天到晚到处瞎晃悠，静静等待着开学，等待着开启下一次的求学之旅。
　　假期结束，袁和家来到了憧憬而向往的校园。但才从公交站走向学校的几步路就让他觉得举步维艰，确实，在这里他一个人也不认识。
　　没有朋友，没有同学，什么都要一个人去面对，一路上看着其他学生成群结队的走在一起，自己心里更觉得孤单难受。
　　一瞬间，袁和家被这巨大的孤独感所吞没，这感觉压的他眼泪都快要流了出来，才离开家便开始思念家。只是袁和家不敢有回家的念头，他深知他没有后退的资格，狠狠甩甩头深吸了一口气迈进了这所花费了巨大代价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