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步一百步》烟雨下西楼

30、第五章

　　袁和家喜欢冬天，因为冷冽的天气可以让人保持清醒的头脑。不像夏天那般燥热，更重要的是有很多有意思的事可以做。在放假不需要上课的清晨，来到旷野之上，用力的呼吸几口湿润的空气能让心头，的睡意瞬间消退，瞬间觉得神清气爽。
　　露珠晶莹，一朵朵茂密丛生的牵牛花，美的摄人心魄。拔上几根牛筋草穿成一串，送给邻居家的小妹妹，看着她煞有其事的戴在耳朵旁，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似乎所有被露水打湿的身体的不适已经瞬间荡然无存。
　　未开放的牵牛花也是一种游戏必不可少的好工具。轻轻的摘下用最一吹，花朵瞬间绽放。这也是他们眼中的“照相”了。看着女伴一本正经的摆出各种动作，小团团心中升起了一种神圣的使命感，仿佛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游戏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职。容不得片刻的马虎。
　　而那散落满地的牵牛花，红的，白的，紫的构成了袁和家对女伴整个童年的记忆。如今花朵已然凋零，人也早已不复当年，但不经意的某个间想起这些片段还是会让他原本平静的内心掀起丝丝涟漪。
　　冬天最美好的标志，除了响起的阵阵鞭炮声，还有就是空气中散落的橘子气味和舌尖上那酸甜的触感了。袁和家是一个对味道极其敏感的和依恋的人。
　　冬天的味道是极其特殊的，有白雪落到燃烧柴火上面的焦漆味，移动柴火，升起一阵阵火星，飞散到空中，又渐渐飘落回到地上。一次又一次，落满整个肩膀，一个个破碎的片段用一件件事物串接起来就构成了自己对冬天的整个记忆。
　　即使后来漂泊到异地他乡，嗅到空气中那燃烧的柴火味也能让他心潮澎拜。因为这个味道提醒着他，冬天来了，年关近了，回家的日子不远了。
　　对于学生而言，最渴望的假期就是寒假了。因为和暑假相比，寒假有一个一直期许着的春节。新年，想到往往不会是辞旧迎新增长年岁，而是盼望着那数不尽的美食和压岁钱。
　　放了寒假，太阳的出现就显得很奢侈了。暖冬似乎很少出现在他的记忆中，但孩子们从来不会因为寒冷而放弃玩乐。天气寒冷，找一个废弃的罐头盒子，用钉子在底上钻几个洞，放点小柴禾或者几块小木炭，只需要几点火星用手一摇火便能很快就燃烧起来，在里面放个土豆或红薯顺便烤火御寒，一会身体暖了，烧的食物也熟了，一边吐着热气一边吃，很简单的就能够消磨半天的时光。
　　快到过年的时候便天天掰着手指数日子，随着年关渐渐到来，焰火之声也会渐渐响起来，孩子总是喜欢爆竹的。花几毛钱买一盒擦炮就能开心很久，很容易就得到满足。
　　手里面有点闲钱，几个小鬼也会偷偷摸摸找个没人的角落藏着打牌，赢了的又去买火炮玩，输了的跟着一起玩，也能玩的很开心。慢慢就到了年二十九，父母开始为过年而忙碌起来，升起炉火开始蒸起年糕，一夜之后红通通的年糕便能出炉，吃上一口，满嘴香甜。
　　拿出放了很久的火腿煮上，汤只一沸便会香气四溢让人满口生津，习惯了清淡食物，过年时的丰盛晚餐总会让人觉得食欲不振，但好在年初一吃素，有凉粉之类的食物能调剂下，心里也就不觉得那么油腻。
　　假期总是在不经意间就过去，又开学了。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是袁和家小学的最后一个学期。尚未体验过别离的他并不懂的别离痛苦，相比于小学的清闲安逸，他反而更加向往起了中学。
　　因为可以一个人掌控自己的生活，在他的想象之中晚自习是件很有意思的事。点着灯，老师在上面讲，他就可以在下面为所欲为，但当他上了初中才知道，晚自习和想象之中的并不一样，原来晚上的教室比白天还要明亮些，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小学的最后一个学期，袁和家本身没有多大感觉。只是更加贪玩了。经常和同学一起在外面玩，放学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迟。甚至经常留宿在同学家里，丝毫没有毕业生的紧迫感。
　　而父母又忙着挣钱养活家里，根本没有时间管他。甚至连见面的机会都很少。毕业季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小学的最后一天。
　　这一天终于到来，没有上课，大家只是尽情的玩耍，举办散学会的地点就在教室里面。
　　因为是村小，学校不大，人数也不多。整个学校就十余位老师。而袁和家又一直是个刺头学生，因此所有的老师都认识他。大家精心的把教室布置了一番，迎来了所有的老师，整齐列坐。
　　和往常一样，袁和家和班上的女生一起主持，本来平时风趣幽默的班主任今天也显得格外沉默，袁和家不急不缓的说着开场白，只感觉气氛与平时不大一样，似乎显得格外沉闷压抑。
　　袁和家始终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终于，有同学在朗诵诗歌的时候忍不住哭了出来，这一哭，打乱了袁和家的心神，脑袋里突然闪过了什么，但却怎么也抓不住，心中突然沉重了很多，心里又是急切又是慌张，感觉就快要压不住场了。
　　终于，在他绷不住的时候，班主任及时开口救场
　　他硬生生的挤出笑容道：“小团团平时唱歌挺好听的，毕业会怎能没有你的节目，去，唱个歌，让老师再听一次。”
　　袁和家脑袋空空的，机械式的走到舞台中央，开口唱着，声音颤抖，连他自己都觉得很难听，可是他还是坚持唱着，一边唱一边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很多女生都哭花了小脸，不知不觉他也泪流满面。
　　可是，歌还没有唱完，他努力不让自己带着哭腔。终于，他意识到毕业就是意味着分别，分别就意味着再也见不到。他绷不住了，好在歌也唱完了。都忘了敬礼就匆匆跑下台趴在了桌上，过了很久，才想起掌声，后来发生了什么袁和家再也记不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时间间隔太久远还是因为年少的心难以承受这第一次彻骨的别离。
　　他只记得有女生哭成了小花猫，有男生哭成了大花脸，有很多人抱着班主任嚎啕大哭。班主任厚重的眼镜下的面庞满是泪水。袁和家一个人蹲在角落静静的看着这一切，最后画面被定格在一张早已泛黄的照片上面，而毕业后就在没合同学们见过，那个在笔记本上写下“勿忘我”的女生也再没在他的生命当中出现过。
　　小学毕业考试如期而至，可能是因为小学一直以来过的太过舒心，考试就考的不那么舒心了。不过那会儿他完全没用意识到这样的升学考试会对他产生怎样的影响，他还沉浸在即将毕业的伤感中以至于不知西东。
　　最后一次看见班主任，那天老师看起来格外憔悴，似乎一下子苍老了不少，如今毕业已经十余年却再没见过，不知他的笑容是否依旧爽朗，身姿是否依旧挺拔伟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