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步一百步》烟雨下西楼

29、第四章

　　随着天气逐渐转凉，渐渐的他们洗澡的次数也逐渐减少。天气转凉，来到了秋天，秋高气爽，硕果累累，对于农民而言这是一个收获的季节，繁忙而充实。
　　但对于小团团来说就是换了一种玩耍的方式。虽然家里面也会忙着收稻谷，但父母从来不会让他们帮忙。在父母看来这是最好爱护他们的方式，虽然不能给予他们更加优质的生活，但能够为他们留出最大的空间，让他们自己寻觅自己的快乐，就是父母能给予他们最大的付出了。
　　农民伯伯的秋收为一众小伙伴带来了极大的乐趣。秋收过后田野不再是一片金黄沉淀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荒凉而破败的景观。
　　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秸秆也终于不用再辛苦的挺直身躯拉耸着脑袋，稻谷被收走后，他们就完成了所有使命，可以静静的躺在田野间好好休息。似乎他们并不介意成为牲口嘴中的食物，或是在火焰的灼烧中化为灰烬为来年的小麦添加肥料。
　　不争名逐利，默默的奉献一生，这样的秸秆真的是很伟大啊。
　　再然后就是洒落在田野间的稻谷和因为节约而在田野间默默捡拾稻谷的老人了。这样的场景随处可见，老人们往往是满脸褶皱，脸上充满着岁月洗礼后留下的痕迹，捡拾一会儿后，一手扶腰，一手轻轻捶打着。脸上的汗渍也顾不得去擦干，仿佛不捡干净田间的稻谷是一件天理不容的事，满脸的严肃认真，但却能感受到他们内心的欢愉。至于没捡拾干净的稻谷则会慢慢抽出新芽然后再寒冬的捶打中逐渐凋零。
　　这些景观司空见惯，不是袁和家所在意的，之所以那么清楚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是因为他的奶奶也是这浩荡老人大军中的一员。
　　捡拾好稻谷后，总会让袁和家帮着她抬一下。老人早已白发苍苍牙齿落光，所幸的是精神还很好，每次笑起来那满脸的褶皱和仅剩的两颗门牙总会让小团团觉得异常滑稽，但又只敢偷偷的笑，每次心里都只能哀叹憋的太过辛苦。
　　当老人们忙碌的时候也是袁和家和一众小伙伴寻找快乐的最佳时刻。因为这个时节也是龙虾和泥鳅最多的时候。
　　把倒地的秸秆扶起来，下面可能就会有田鸡。每一个田埂上的小洞都可能摸出龙虾或黄鳝。每次在奶奶捡拾好稻谷喊他的时候他总能抓到一堆龙虾。回到家里剥皮拆骨好好清洗一番，再用滚烫的油一炸，那味道不禁让人有些飘飘然。
　　即使到了现在看到龙虾嘴巴里面还是会不自觉的回想起当年嘴中的余味。在袁和家的印象里，有一年龙虾很多，简直到了泛滥的地步。整条河沟里面都是小龙虾，但苦于没有工具可装，一番合计后，就直接脱了衣服来装，但很快衣服就装满了。
　　两个半大不知羞的孩子索性直接脱了裤子一起装，但龙虾实在太多了，裤子也被装满了。不甘心让那么多龙虾就这样从眼前溜走，就在怀里也抱了许多。不甘心就这样背逐走的小龙虾高高挥舞着钳子在身上乱夹，两个半大的孩子眼里流着泪水，但还是笑的很开心，毕竟抓到那么多龙虾还是一件很令人满足的事。时至今日，想起当时的场景，还能感觉到龙虾留在身上的感觉和钳子夹住的痛楚。
　　到了现在看着这条满布着污浊和恶臭的水沟，袁和家总会不禁感慨，谁又能想到它曾经也是水香扑鼻，遍布圣灵？
　　或许就是田野间的美好太过诱人，以至于总让袁和家在上课的路上忘了原本的任务是要去上课。总是在去上课的途中跑去翻秸秆捉田鸡，到了中途才想起来还要上课，但又不舍得把好不容易抓到的田鸡给扔了。于是小团团就直接带着田鸡回了教室，扔进课桌里面就忘了。田鸡也不安分，满教室的到处乱跑，把正专心上课的女老师给吓的花容失色，这也让件事的始作俑者愧疚了很久。
　　袁和家很喜欢在田野间捉田鸡，可是这个习惯在一次哭笑不得的经历中彻底根除了。
　　中午吃了饭，准备去学校上课的路上看见两个人用捕鱼器在河沟里面捕鱼。没用过捕鱼器的他觉得这个东西特别新奇，于是就跟着两个人一起走，刚开始的时候觉得很新奇有趣，后来看着鱼儿先是在水中挣扎，随着电流的加强直接是眼睛一翻就直接漂浮在水面上，这种残忍的捕鱼方式让他很是不忍，一度让自己怀疑以前捉了那么多鱼虾是对是错。
　　问题得不到答案，心里面就烦躁起来，突然才想起来自己还要去上课。慌忙的起身，但抬起头一看，顿时就慌了，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心里一着急，不由就哭了出来，他一哭把正捕鱼的两人都哭愣了，赶紧过来问他怎么了，结结巴巴的说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说完又哭了。
　　哭笑不得的两人只能把他送回了原地。回去的路上没再看见那两个人，这让他的心里松了几分。即使到了现在袁和家也想不通当时是因为替鱼虾的不幸遭遇而伤心，还是因为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而伤心，不过从那以后他再没下河捞过鱼，似乎一下子少了一个很大的乐趣，但他却觉得异常心安。
　　随着时间的推移，秋日的清爽已被冬日的肃杀所取代。冬季多风，运气好的话还能看见下雪。早晨，往往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并不是大雪纷飞，而是满地白霜。再加上淡淡的白雾，与太阳初升时的晶莹露珠相映衬着，仿佛是这世间最美好的景色了。
　　皑皑白霜，踩在上面枯草沙沙作响，搭配着同伴清脆的笑声总能让袁和家忘却寒冬的严寒。袁和家本身就不怕冷，觉得穿两件就可以度过严冬，孩子本来就好动，穿的太多反而会觉得难以动弹浑身不自在。
　　但母亲从来不会这样认为，总是一件又一件的往他的身上套，恨不得把他裹成一个球，无奈的小团团只能苦着脸让母亲机械式的操控着自己。
　　不过，袁和家有一件特别喜欢的棉衣，他从学前班穿到了四年级。很爱惜那件衣服，不敢过分摩擦，玩耍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的脱下来折叠好放在一旁。因为这是最爱他们的外婆买给他们两兄弟的。
　　外婆年事已高，身体不好。没有什么劳动力，更谈不上积蓄。但她心疼家里两个外孙冬天还依然穿着单薄的衣衫。所以她就想着怎么样挣点钱帮外孙买件暖和点的衣服。
　　于是，本来就已经年迈的老人帮别人洗了一个冬天的腌菜，其余的时候就捡一下矿泉水瓶子和别人不要的破烂，但那个时候并没有多少人喝矿泉水，十多年前穷乡僻壤的地方又有几个人愿意花钱去买饮料喝？
　　因此，在不帮别人洗腌菜的日子里，外婆就会走到很远的城里捡瓶子，走上几个小时的路就为了节约一两块钱的车费，捡上瓶子又走上几个小时的路回到家里。一点点的累积，终于在那个冬天凑够钱给两个外孙一人买了一件棉衣，一件一百三，一件一百二。加起来二百五，不是一个很好听的数字，但却是一份很沉重的爱意。
　　在十多年前，两百多，尤其是对于一个毫无劳动力的老人，到底需要捡多少破烂，帮别人洗多少腌菜才能存够？袁和家不敢细想，怕一想泪水就砸出眼眶落在心里。
　　那件衣服不好看，又红又绿的，却是袁和家最喜欢的一件衣服。陪伴他走过了很多个冬天，后来穿过很多更好更贵的衣服却再也穿不出那样的温暖。也再看不见老人那慈祥的笑容和关切的眼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