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步一百步》烟雨下西楼

24、第三章

　　一周的课程，最令人期待的莫过于体育课了。因为我们班的运动健将不少。有一支足球队，打篮球的人也是成群结队的，还有女神这种专业的羽毛球选手。但更多是因为我们的体育老师特别漂亮，而且人特别好，很多时候只需要和她撒撒娇便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老师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和我们打打球。她一打球必然就成了操场上最美的一道风景线，看着她矫健的身影在操场上舞动着，你会情不自禁的被她吸引，并感叹上一句“谁说女子不如男”。
　　我最喜欢的是打篮球，因为足球不会踢，羽毛球又打不过别人。而我们班的篮球队伍有点奇特，有男有女。男生会带着女生一起玩。以前觉得做事男女搭配才不会累，但等打球后才发现，这个定律不对，至少不适用于我们班的这群大小姐。
　　这群大小姐无打起球来所不用其极，使出一切能使用的手段——抠，挖，抢，咬，甚至是抱着球就直接跑，让你防不胜防。每次带着球想来个帅气的上篮，但看到一个因烈日晒的满脸通红满头大汗的小丫头在你面前张牙舞爪，瞬间就会破功。甚至球都拿不稳，笑的直不起腰。
　　当然也会有例外，女生当中最出众的当属“娴哥”无疑了，“娴哥”很彪悍，反正我打不过她。丹凤眼，白净的皮肤，168的身高，嗯，体重不详。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完全不像一个女生，那股舍我其谁的气势令人。肝胆俱裂，如果不是因为她皮肤白净，我差点就要以为她是黑旋风李逵的转世了。
　　不仅性格很像男生，仗义起来也是不输男生。她是第一个我们在外面吃饭时抢着买单的女生，谁和她抢，她就和谁急。每次带她出去吃饭，还得“约法三章”提前说好谁买单，否则抢个单，只会抢的头破血流。虽然为人很仗义，但她绝不是那种奢侈的人，虽然家境优渥，但自己过的很节俭，绝不会铺张浪费。她想着父母尚在苟且，所以不向往诗和远方。只要你需要帮助，她绝不会袖手旁观，力所能及的帮助你，所以班上的同学都很愿意和她相处。
　　身体素质强悍，所以打起球来也是个狠角色。运球，过人，上篮，很有一套，更令男生羞愧的是她可以站在这个场的三分线直接把球扔到另一个场的球筐里面，而且命中率还不低。
　　每次打球都特别好玩，有以女神为首的女生惟恐天下不乱的在一旁呐喊助威，场上的人也分外卖力，每次下来体育课身上都像是用汗水洗了澡一样，衣服可以拧出水来。
　　全都整整齐齐的站在最后一排听课，因为后面的后门是开着的，吹着风格外凉快。每当看见后面站着很多人，老师都会特别感动，他以为我们是困了想要去后面站着更好的上课，所有那节课势必会讲的声情并茂，甚至是故意忽略下课铃声恶意拖堂，直到讲完了他想讲的，他才故作吃惊道：“都下课啦，休息吧，下次记得提醒我。”开始我们信以为真，下课时提醒他，哪知道他根本就视而不见，依旧我行我素的讲课，到后来我们就习惯了，只能在心里默默腹诽一阵。
　　一群奇葩学生就得有一个充满魔性的老师才能管理的下来。对于学生而言，除了考试，最怕的就是班主任了。他可以在任何你想象不到的时间出现，上课或者晚上睡觉的时候。任何可以容得下人的角落都是班主任的藏身地点。
　　如果你开小差回神的时候恰巧看见他那厚重眼镜下充满深意的笑容，那么恭喜你，同学，你被逮到了。他言辞之犀利逻辑之清晰任你巧舌如簧也只能目瞪口呆。他套路之深，让你发现你走过最长的路就是他的套路。
　　我们的班主任也是这样一位用心良苦的优秀教师。老班人很好，和李宗盛长的很像，尤其是觉得班上学习氛围不好的时候，他痛心疾首满脸纠结的表情，想要发火又得竭尽全力保持平和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要发笑。
　　忍住了还好，没忍住，那就完了。他绝对会黑着一张脸给你一顿劈头盖脸的斥责：“笑，你还好意思笑……”有时自己绷不住，骂着骂着自己也笑了起来。也因为我们不听话，老班的血压升了又升。
　　老班对我们特别严厉，但又特别包容我们，他忍受不了欺骗，不论发生了什么，只要你实话告诉他，他都会原谅你，并且会帮着你解决问题，甚至为了我们不惜开罪学校。所以犯了错我们不会骗他，直接就给他说实话。老班听到了你的实话，就说句下次别犯了，然后就硬着头皮去帮我们擦屁股。
　　除了自带的一身与学生斗智斗勇的技能外，他的教学能力在整个凉山州也是屈指可数的。高考类型的题他都会一一分析，然后自信的说上一句：“怕都不要怕，高考不外乎就是考这几个类型的题。只要练好了，遇到什么你都不用怕，相反应该笑眯眼了。”每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自信的神情，看起来整个人都泛着光芒，情不自禁的就会被他强悍的气场所感染，心里只有一个感觉“帅爆了”。
　　当然，他也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由于他有高血压，心情不好或是犯病的时候整个人就会显得特别苍老，表情落寞就像个伤心的孩子。每当这种时候我们都会格外认真，讲完课后他都会语重心长的说一句：“同学们啊，你们要好好读书啊，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我们就赢了。”正是因为老班身体不好，所有他一直坚持锻炼着。而且他酷爱篮球，一度让我们班掀起了一股篮球热，看见我们用心锻炼他会很欣慰：“同学们啊，健康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加强身体的锻炼啊。”
　　老班毅力惊人。虽然他身体不好，但他在当我们班主任的同时还同时在三个班任教，并且从未缺席过一节课，甚至更多的时候是在帮我们义务补课，经常忙的饭也顾不上吃饭，随便去食堂买个饼吃份炸洋芋就对付过去了。
　　如此兢兢业业的老师，拖起堂来自然无人能敌，每次像算好时间一样，刚好念完题目就打下课铃，然而他却捏着粉笔不急不缓的继续讲着，更可恶的是有时分明已经打铃了他还是会接着讲下一道题，讲完后故意望向门外做出一脸茫然的样子问道：“都下课了吗？真是让人恨的牙痒却还得陪着笑脸回应道：“是啊，怎么就下课了，过的好快啊！”然后他会接着说：“我也觉得过得快，那我们再讲一道题吧。”然后再全班目瞪口呆的情况下，他心平气和的开始讲下一道题。
　　我一度认为他是故意的，但老班从来不承认，直到临近毕业，他才像偷吃到糖的孩子一样眯着眼笑道：“拖堂我是故意的。”大家像是听了一个冷笑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么赤裸裸的拖堂，谁会看不出来啊。丝毫不觉得尴尬的老班接着开口道：“一节课拖四五分钟，十节课我们就多一节课，一年下来我们就能多出多少节课？同学们啊，我知道你们累想要休息，但我不得不出此下策啊。”大家听得鼻头发酸，再不觉得物理课长，但却在没有机会继续了。正因为有着这样一位古灵精怪称职而用心良苦的老师，我们班物理平均成绩提高了三十几分，在他的套路下，我们痛并快乐的成长着。
　　从杨加入我们以后，我们的团队变得更加热闹了。有鬼灵精怪的丰丰，有不一样的的富二代小葵花，有身强体壮的跆拳道黑段安环。性格不一样的人相处在一起就经常会发生许多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丰丰鬼灵精怪思维模式不同于一般人，整天脑袋里面都是些天马行空的东西。
　　当时我们一群人一起吃饭，他说他想到了一个省钱的好办法。，那就是去食堂找阿姨要一个碗，去打一碗白饭然后去打一碗汤就可以吃了。那段时间我们吃了一个星期的那个汤泡饭，并且就是靠着吃汤泡饭总结出了不少经验。
　　番茄加蛋汤，汤底一般全是鸡蛋。而白菜汤和酸菜汤可以用汤勺直接捞一碗菜，然后打个蘸水，吃起来格外美味。可能是因为与有意思的人相处，所以即使是粗茶淡饭也能吃的格外开心。食堂老板看不下去了，一个盛放鸡蛋羹的盆里可能还有小半盆鸡蛋羹，直接送给了我们，我们打了十块钱的饭，看着有好大一盆，端着一大盆饭走在食堂，食堂里面的学生诧异的眼神没让我们觉得羞涩反而很受用他们的眼神。认为自己是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壮举。
　　当时只是玩耍心性，却没想到这个办法成了后来我和杨的生存秘诀。有一段时间出现了经济危机没有钱吃饭，而刚好那段时间就只有我们俩一起，真的就吃了一个月的汤泡饭。后面食堂大叔也认识了我们俩，每次看见我们俩去，他都会送我们一些菜，而食堂大妈们在吃饭的时候，也总是会把我俩拉过去一起吃，不住的往我们俩的碗里夹菜。
　　语重心长的对我们说：“同学啊，我的孩子也和你们一般大小，我知道当学生真的不容易，因此你们更得把营养跟上，虽然不知道你们俩为什么会这样，但你们千万得学会计划用钱，如果你们以后又遇到这样的情况，就来食堂和我们一起吃，多两双筷子，不碍事的。”
　　听着食堂大妈的肺腑之言，不由内心温暖，看着这些素不相识却异常暖人心扉的面容，不觉间泪滑落到碗里，泪水混合着汤水一口气灌了进去，暖心也暖胃。
　　事物都有两面性，人在穷困时或许会身心俱疲，但同样能感受到真情。或许人在突破自己的时候恰是需要这样的困境，也正是这样的囧境让我永远记住了那个暖心的片段。
　　一群人相处总会出现人来人往的情况，而那个最无助的时候刚好只有杨陪在我身边。
　　寒冬腊月，寒风吹着，天气尤为冷冽。因为身上确实一分钱也没有了，然后两人就去操场打球，后来因为天气实在黑到看不清篮筐，准备回寝室洗澡然后回教室上课。杨突然想起中午有别人打包的荷叶饭，两人像突然发现新大陆一样，迅速跑去教室拿上荷叶饭在操场找了个角落，穿着短袖，颤抖着双手，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冷还是心酸，心里觉得对杨很是愧疚。
　　原本以为拉着杨和我一起他能少一些孤独，没想到和我一起却是拖累了他。我知道杨没和我一起的时候抽的是玉溪，后来和我一起的时候连几块钱的烟都抽的很节俭。不由对杨说了一些抱歉之类的矫情话。
　　杨洒脱的笑了笑说：“没关系，心情畅快就够了，因为是对的人，所以没关系。”顿时觉得眼睛很酸涩，口中干苦，合着寒风吃了这一生最美味也最难忘的一顿饭，不小心洒落了一些，心疼的要死，嗯，终于懂得米饭的来之不易了。
　　生活或许真的就是有人走了，把位置空了出来其他的人才走的进来。圈子渐小，又一个人走进我们的生活也走进了我们的心中。
　　小葵花，一个不太一样的富二代。家庭条件优越，生活经历也很丰富。能够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对待真正走进心里的人，言辞粗鲁而犀利，随时能把你骂的哑口无言，心中闷气，但过后一想才发现他总是对的。
　　他家中的钱足够让他一直挥霍，但他却努力的让人心慌。没错，确实是努力的让人心慌。因为英语偏科，所以每天都起得极早，一个人独自打开教室的灯，在别的同学进教室的时候，他已经背了半个小时的单词了。
　　理科强悍的不像话，老师讲的大部分知识他都是懂的，但他绝不会开小差，依旧是最认真听讲的几个人之一。下课的时候基本不会离开座位，依旧默默咬着笔做题，遇到难题的时候他不会退却，在草稿纸上一遍又一遍的验算着，如果解不出来，就揉揉脸，上个厕所，回来接着做。实在黔驴技穷了才会求助老师。炎热的夏天，教室拥挤而闷热，汗水滴在本子上都顾不得擦一下，因此，他的成绩提升的极快。即使是碰到了瓶颈也能很快突破。
　　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曾说过：“晚上做梦的时候，梦到因为意外错过了高考，从梦中惊醒，醒来满心满脸都是泪水。”说话的时候眼睛都闪烁着泪花。
　　觉得自己身体跟不上这种强度的复习，所以他起得更早，去操场坚持着晨跑，除了刮风下雨，从来未曾间断过。跑了步，冲到食堂买上早饭，没有慢条斯理的在食堂慢慢进食，而是快步回到教室咬着早餐一边含糊不清的背单词。
　　我不禁陷入深思，原本已经有了那么优渥的条件，家里关系也足够广，却还依然那么刻苦上进。这样用心的去拼搏，怎么能让人不去心慌？但是这个精通事故用心生活的人孩子气起来也让人啼笑皆非。我的生日是在学校度过的，而生日那天非但没有吃的稍微丰盛一些反而是让我重新重温了一下汤泡饭的感觉。
　　那天父亲来学校看我，送来了不少东西，但在教室基本就分给了班上的同学。我开玩笑道：“小葵花，爷今天生日，准备怎么让我快活快活？”
　　杨嘴快来了句：“要不，洗干净给你来一发？大家都是好兄弟，别客气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白了他一眼，让他滚一边儿去。小葵花黑着脸不依不饶的说：“就吃汤泡饭，不然就饿着。”
　　最后我们仨就真的一人花了五毛钱吃了碗汤泡饭。吃完以后，他才开口道：“再丰盛的饭局其实都是一样的，我要你永远记住这个生日，清淡而简单，但我们都在的一个真实的生日。”
　　我不觉心中一暖，他用这种不精明甚至是笨拙的方式让我记得，记得曾经有人和我度过一个那么简单却怎么也无法忘却的生日。要我别忘了他们，因为在意，所以才怕对方忘了，所以才更加要以特别的方式去让对方记得。如此“拙劣”的用心，我怎么会忘，不敢忘，因为用笨拙方式去让我记住的人越来越少了，也因为你们是现在将来必不可少的。
　　放五一节，他们俩都没回家，家里帮我补过生日，哥哥提前过生日，所有我们一起过。于是他和杨一起跟我回家蹭饭，坐在公车上小葵花这家伙一言不发脸色苍白，我以为是因为天气太热，所以没管他，哪知道刚一下车这个家伙就吐得稀里哗啦的，一问才知道他是第一次坐公交，晕车了。
　　忍不住奚落了他一番又不得不去扶着他走。回到家里，吃了饭，生日蛋糕点上蜡烛，一起唱着生日歌。第一次过生日，有家人，有珍惜的朋友，真好。
　　唱生日歌时小葵花这家伙吼的最大声，最后他一脸忐忑的问我唱的不难听吧？
　　我不禁失笑：“挺好的，不难听啊，怎么了？
　　”他松一口气说：“以前别人生日的时候没唱过，第一次给别人唱，不难听就好。”
　　我心头忍不住颤了一下默默说了句：“不难听，好听，很好听。”一抬头，才发现这家伙和杨拼酒去了。这可爱的孩子啊。
　　很感谢我们在最美好的年纪，以最真实的自己来相处。把自己觉得最好的，用自己觉得最好的方式呈献给对方，不求回报，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