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步一百步》烟雨下西楼

25、第四章

　　对于中学生而言，运动会是件比较好玩儿的事了。因为大家可以利用运动会的时间好好的放松，虽然还是得接着上早自习，但这丝毫不影响同学们洋溢的热情。
　　正是这种象征着班级荣誉的比赛最能体现出一个班的凝聚力和团队协作能力。很显然，在这一点上我们班尤为突出。运动会期间，基本全班都在操场上守候着。有比赛的时候，大家就在操场周围呐喊助威，运动员比赛结束之后，同学们就争先恐后的为他们端茶递水。运动员长跑的时候很多同学都陪着他们一起跑，整个操场内圈基本都是我们班的同学在围着跑。
　　没有比赛的时候，大家就在休息区唱歌跳舞下象棋。也就是那几天，我们学会小四他们的民族舞。让我感触很深的是，平时争分夺秒学习的同学此刻也是全线在操场，没有因为顾及学习就对参加比赛的同学不管不顾。而平时在班上不怎么说话，调皮的同学也是全心全意的为参赛的运动员们加油鼓劲，场面好生热闹。
　　积极向上，努力拼搏的地方总能碰到令人感动的片段，更会产生许多令人难以忘怀的场景。接力赛一直是整个运动会里面最精彩的项目了。为了第二天能有更好的发挥，于是我们班和另外一个班进行了一场模拟赛，只是没想到遇到了突发状况，班上的一个女生在奔跑的时候不小心摔倒，由于惯性作用，直接滑出去了很远，在场的人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正准备跑上前去拉起她，没想到她立刻就爬了起来，坚持跑到对面将手里的棒交给了对面的“战友”手中。
　　我跑完比赛，赶紧跑上前去看她的伤势，一看，傻眼了，裤子摔出了一个大口子，整只脚鲜血淋漓，手也被擦的伤痕累累，但这小丫头根本不在意，紧紧握着拳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比赛结束了她才愿意被我们搀扶着去医务室。医生用酒精帮她清理伤口，由于伤口大而且多，医生不忍看着小姑娘受这样的苦，温柔的对她说：“受不了，可以哭出来的。”但她始终只是皱着眉头一声不吭，平时文静可爱的软妹子没想到性子居然那么刚硬。
　　伤口清理好医生准备给她包扎，她却死都不同意，理所当然的说：“明天还得接着比赛，不可以包扎。”
　　老班在一旁满脸黑线，纠结了很久，用商量的语气对她说：“要不，明天的比赛还是让别人来吧，否则你的伤口又裂开就不好了。”
　　本来刚才酒精清洗都没哭的小丫头，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我不干，我都受伤了你还不让我跑，那我不看医生了…….”委屈完完整整的写在了脸上，看着老班满脸无奈，我不得不出来解围道：“好了，好了。让你跑，不过明天伤口太疼的话，你就不要跑了，让别人来顶替你的位置。”
　　小丫头听到前半句就转雨为晴了，至于后半句，她肯定是没有听进去的。第二天就是接力赛，老班比我们还紧张，紧紧捏着我的手，大声为我们加油鼓劲，说了很多注意事项才放开我的手，他是不知道自己手劲有多大，我的手被他捏的连续几天吃饭筷子都拿不稳。不过，我们也没让他失望，理所当然的拿了第一。小丫头又哭了，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伤口又裂开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所有人团结一致为了一个目标而拼尽全力，这样的感觉，真好。
　　从小读书，就羡慕那些可以全班一起出去春游的学校。不过这种事情一直都只是在电视上面看见过，也只能把这件事当成一件遗憾放在心中。但没想到中学时代最后一年居然实现了这个愿望。
　　我们学校高一的学生在第二学期会参加由学校组织的拉链活动。这也一直是我们学校的传统。旨在锻炼学生的吃苦精神同时也希望能增加全班的凝聚力。
　　但其他年级的不可以参与，更不用说补习班的学生，而我又是因为补习才来到这个学校的，因此只能无奈的感叹。但没想到补习班的负责人却为我们争取到了这次机会。在老班他们看来此次出去拉链是为了让我们放松精神调整状态，耍的本意是为了后面的不耍。但对于我们而言这是一次忙里偷闲的好机会，也可以圆了多年的春游梦。所以这一消息准确后，全班同学都心潮澎湃。
　　西昌的二月底，天气已经不是很冷，所以我们穿的都不是很多。后来走到半路上的时候还是决定自己穿多了。上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出了校门，按照班级序列一次上了车，班上的同学不了解什么是所谓的绅士风度，只是本能的认为不应该让女生站着。所以，班上的女生虽然不少，但基本都是坐着的。
　　在公车里面，没了以往要遵循的“请勿大声喧哗”的条例。杨起了个头，我们便在车里唱起了歌，一路上欢声笑语不间断。每个同学脸上都洋溢着笑脸，老班也是满脸笑意的听着我们起哄。我从未觉得坐公车如那次这般短暂，似乎就是那么几首歌的时间我们就到了目的地。
　　到了海边，我们便开始了拉链行动，徒步行走。初升的朝阳铺洒在一张张洋溢着朝气的脸庞上，不由让人觉得神清气爽。看着淡淡的水雾，翠绿的青草，我也逐渐明白了什么是“水澹澹兮烟生”什么是“芳草萋萋”。
　　路途虽然遥远却丝毫不能阻挡我们的热情。我们是属于脸皮比较厚的哪一类，和班上的男生约定好，突然集体转身对后面的班级唱起了《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着他们涨红的脸上闪过的慌张，不禁心情大好。气氛活跃了起来，不仅是我们，连老班也是扯着嗓子和我们一起唱，那歌声是真的很难听，但我们却是真的很喜欢听。
　　十几公里的路程，中途没停下休息过，走到了后面确实累了，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拉歌了，甚至是张嘴说话都觉得累。女生甚至都不愿抬脚了，只能苦着脸一步一沓的跟在男生后面。
　　以往我们懈怠的时候，老班总会跳出来给我端上一碗美味又大补的“鸡汤”。但如今他却连嘴都懒得开了，因为他也累的慌。男生自己帮女生拿着衣服背着包，觉得很累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奚落旁边的女生：“春游不知道带那么多东西干嘛，还穿那么厚。”女生反正不想拿，满脸谄媚的听着男生的“教诲”。
　　虽然最里面在抱怨着，但东西还是一直帮她们拿着衣服背着包，手里还得帮她们捏着水。越到后面越是不想走，好几个女生一脸可怜兮兮的对我说：“袁哥，袁哥，我脚起泡了……”自然而然的牵起了她们的手继续前行，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男生们或拉或扯的将女生带上。
　　终于在大家都累的精疲力竭的时候到了目的地，谁也没顾及形象，直接就坐在了地上，阵阵凉风吹来，看着眼前的山水，突然觉得心情大好，似乎所有的劳累都随着眼前的美景消失了。我突然明白了山顶风光无限好的原因。用心劳作之后达到目的地，人的精神放松了，又经历了波折，所以会格外珍惜眼前的美景，所以山顶风光无限好。
　　到了目的地，老班让我们自由活动，等会儿准时集合。然后大家就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了，有的去嬉水，有的去拍照。学生嘛，都是比较馋嘴的，所以看见了什么都在吃，吃的很开心，也很满足。而后一群人偷偷找了个角落躲起来抽烟。
　　学生时代抽烟是一件勇气与智商共存的事。勇气是得随时做好被捉到时所面临的处罚，而斗智就高明的多了。首先得计算好老师什么时候会过来，什么时候抽烟没有风险，抽多长时间要安全一些，因此大多炼就了一身侦查与反侦察的能力。
　　一直觉得学生时代抽的烟最有感情，因为大家都没有多少钱，往往会出现几个人抽一支烟的情况，经常是一支烟抽完了，烟灰没落而且整支烟都是红的，越抽到后面嘴就越烫。最高纪录几个人抽一支烟，一支烟仅用了八秒。很廉价的香烟，却抽出了我最珍惜的情感。
　　后来大家看着湖水清凉，找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偷偷摸摸的脱了衣服下水洗澡。天气本来挺热的，结果一下水，全身冰凉。我第一个下的水，下去之后只觉得冻的生疼，但心里想着自己已经打湿了，说什么也得把他们骗下来。
　　满脸欢快的说着好凉快好舒服，于是第二个下了水，和我如出一辙，戏精开始表演的时候到了，每个人都尽力表现出这水洗着多么凉快，多么欢畅。终于等到最后一个人下了水，大家才开始呲牙咧嘴哀嚎起来。一通抱怨吵闹后，又没羞没臊的在水里嬉戏起来，不远处的老班看在眼里，不由酸酸的感叹了一句：“狗娘养的青春啊。”
　　乘兴而来，满足而归。但突然才发现那么美好的一天居然连张照片都没留下，心里不由大为惋惜。杨没说话，指了指远方。
　　我顺着他的手看去才看到一个拿着相机满身泥垢的女同学，我才知道原来她一直在拍照。这位女同学身材有些臃肿，所以拍照相对吃力很多。或蹲或站，甚至很多时候得跪着把头贴在地上为我们拍照。处处在抓拍，东西也没顾得上吃，只为了记录好我们这珍贵的一天，到头来所有人都在里面了，却不曾有一张照片有她自己的身影。
　　我们的生活中总会有这样的人，她们默默付出了很多但却无人知晓。他们经常会因为帮助别人而忘了自己，她们做了很多但却没有要求谁回报一点，或许在她们眼中做这些都是应该的，但如果有人能够理解，想必他们的心里会温暖不少吧。很多时候我们只需要稍微细心一点，就能发现她们的存在。只需一句肯定的话或是一个小小的举动就能让他们倍感温暖，比如：“拍了一天很累了吧，我来帮你拍一张。”
　　有时我在翻阅这些照片的时候脑海中会不自觉浮现出这样的影像，一个胖胖的，有些笨拙的女孩儿为了帮我们留下这美好的瞬间，一次又一次的贴在地面为我们拍照，汗水满脸，泥土满身。心里除了对当时欢快的怀念还有淡淡的温暖萦绕在心头。
　　生活往往是五味杂陈的，有欢欣，当然就会有失憶的时候，不论那里都是如此。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去解决，如果解决不了，那就干脆不不去想。
　　在这方面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刘家小妹妹了。她优秀而突出，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即便是失误成绩也能保持在全班前三的名次，更重要的是这个优秀的同学的长相和成绩还是正比，简直就是现实版的别人家的孩子。然而这个看似人生赢家的孩子却活的一点也不开心，内心谈不上阳光，甚至是很灰暗。
　　再没有和她接触之前，我对很多的想法和看法都是抱着“看着玩儿”的态度的，因为不了解没经历过，所以从来不会往深处去想。
　　而与她真的接触以后我才认识到，原来那些极端的想法，如此贴近我们的现实。那些极端的人其实不极端，只是他们的思想负担太重，以至于被压坏了身心。他们渴望的是交流与理解。
　　小妹妹就是这样的人，我开始与她并不熟悉。突然有一天她跑到我的面前开口问道：“复读两次不累吗？看着你一天傻开心，是真的开心吗？你是怎么做到的？”
　　几个问题像是连环炮弹一样把我炸的措手不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看我愣住了，脸上仅剩的光彩也不在了，我心里一惊感觉必须对她说些什么，赶紧拉住了她。
　　想了想开口道：“累是肯定的，但不论做什么都得付出精力和心血，而且做着自己所希望做好的事情，应该不算太累吧？至于开心，我觉得只是个人选择对待生活的态度，不一定要因为情绪好才开心，只要觉得自己能够接受，觉得好，那就是好。至于傻开心，那应该是我真的挺开心吧，不需要理由。
　　她直直看了我很久，然后转身离开，照常听课做题，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快崩溃了，觉得做什么都不对，看什么都看不顺眼，看自己就更是如此。我不由暗自心惊，差点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草了，庆幸自己当时拉住了她。
　　慢慢的，和小妹妹熟悉起来后，才发现她真的是个“问题少女”，百分百的“问题少女”。脑袋里面随时会冒出许多我从未想到过的问题，极端而灰暗，自己随时就能把自己给想崩溃了，又满脸苦涩的来找我，可我哪里想到过这些问题，只能硬着头皮给她讲，刚开始都不知道是怎么忽悠过去的。后来时间长了，慢慢的总结出了经验，能试着陪着她解决脑袋里突然冒出来的奇怪问题。
　　记得高考前夕，她突然开口对我说，不知道该怎么过渡下去，想去抽脂烟，想尝试一下。去放纵，去做一切不该做的事，更不想去高考。
　　然后我俩就一起翘课围着学校走，一圈又一圈，走累了就直接在地上坐着，我没有刻意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她似乎也不愿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最后她像想通了一样，笑了笑：“吃点东西，回教室上课。”我当然是跟着她去吃东西，最后，她还是没去尝试她想尝试的香烟，安心的去参加高考。
　　我也不知道她想通了没有，我只是在想，或许人都是这样，在某一个阶段会特别灰暗沮丧，但只要过了就好，身边的人有时候不需要做些什么，静静陪着就好。有时候一点无伤大雅的小善良真的可以帮助到别人，而且并不需要你付出太多心血。
　　那天过后她的高考势如破竹，考的很好。整个暑假都没有她的消息，过了很长时间他给我打电话。她说她开始喜欢生活，喜欢上生活的每一个片段，觉得生活充满激情。觉得未来很美好。那一刻，我终于放下心中的担子，就如她所言：“活着，真好。”
　　寝室的生活总是丰富多彩的，每天回到寝室总能看见洋葱在洗漱台上清洗着各种东西，啊哈总是不知疲惫的跳上跳下，至于小四，那必然是抱着吉他深情吟唱着，还有那半个必然是在窗台偷别人家的无线网。
　　这似乎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场景了，但突然有一天被告知，这样的生活即将结束，心中自然会忍不住伤感的肝肠寸断，小四他们因为要回原籍去考试，所以这是我们在443的最后一夜，大家没有刻意去谈离别，还是像往常一样唱歌吃东西，睡在床上听着我们每夜必听的一首歌《月城往事》。
　　互相道了晚安，迷迷糊糊中不知道谁发出了哭声，我没问也没说什么。就这么静静的躺着。第二天帮着他们收拾东西，突然才发现原来一直想要脱离的高五生活此刻是如此的难以割舍。，没人说话，都不想点破这别离的酸楚，当夜送他们走，下来一场大暴雨，淋湿了身体，更淋湿了心。
　　后来寝室就只剩下我和啊哈两人，我俩还是该笑笑该闹闹，似乎都在刻意回避寝室只有两个人的惨状，只是当晚睡觉翻过身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床铺觉得心里也是空荡荡的，高考结束后，走在学校没有如释负重的轻松反而觉得心里空唠唠的。啊哈也走了，我一人独自在寝室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收拾好所有东西，将卫生打扫干净，将钥匙交给了管理宿舍的阿姨。背着包离开了这儿，这个我最爱的地方，坐到了车上，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我们的班级聚餐，比其他班要迟不少，我们在等那些回原籍考试的同学归来，我们准备共赴这一场期待已久的盛宴，这一次的聚餐终于没人再迟到，也没有人再嫌弃东西不好吃，更没有人再借故推酒。大部分的人都醉了，看着一个个远去的背影，我不禁泪眼迷蒙，不知是醉了难受还是因为别离的伤感。
　　我知道我们终于毕业了，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但是我很庆幸曾经和你们度过一段那么美好难忘的日子。默默的把那张照的很丑的毕业照放进了相册，摆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远在天涯的你们，愿你们过得平安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