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颜不渊

3、起点3 日

　　日渐西。

　　程志这次被饿醒了。

　　他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6点。发现自己一睡就睡了三个小时。
　　程志满足的翻了个身，但虚弱的胃急切需要投食。确定赖不下去了之后，程志呼了一口气，准备起身。
　　王寒听见程志翻身的声音，便爬到自己床上敲了敲程志的床板，“醒了？”——我亲大爷，求您可别再睡了。我中午吃的火锅早消化完了，要不是我不好意思撇下你自己在这里，我早去吃饭了。
　　只是还没等他得到回答，灰尘先纷纷扬扬的掉了王寒一头，还险些因为他仰着的头而掉进嘴里。

　　“呸！靠，这些灰，长见识了。呸……呸呸，那个，起来咱一块吃饭去？”
　　“嗯……”程志愣了一下，意识到后面的话是对他说的，想到了自己的胃，连忙表示同意:“好。走，去哪啊。”
　　“你不是胃不行嘛，要不吃点清淡的？”王寒先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内心里疯狂暗示着程志:“我只是客套说说，您可千万别同意啊，不瞒您说其实我想去吃三汁焖锅，三汁焖锅三汁焖锅三汁焖锅……”
　　像是得到了他的暗示，程志笑了笑:“吃什么清淡的，中午的粥吃的就恶心了，来的时候看见学校外面路上有家三汁焖锅，去试试？”

　　王寒心里一阵窃喜，嘴上不显山不露水:“行吧，走，就吃这个了。”程志答应着，翻身下床，准备穿鞋。王寒从座位站起来，拿起钥匙，站在房间正中央等着程志。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非亲属的人刚刚起床的样子，毕竟从幼儿园到高中他就一直与住校无缘，并且因为一直生活在亲妈主任的精心照料下，所以也从来没有机会在朋友家过夜。

　　感受到王寒无处安放的视线，程志笑着问王寒:“嗯？你以前没看过别人穿鞋？”
　　王寒撇了撇嘴:“哪儿跟哪儿啊，我这不正想事呢。你穿你的，我想我的，赶紧的穿吧哥们儿。”

　　他不着痕迹的偏了偏身子，装作打量宿舍的样子，内心里翻了五六个白眼，然后又鄙视自己没有看手机，反而盯着程志看了起来，还被这小子说出来。
　　这小子也够不识趣，说的话还这么噎人。幸亏他摊着我这么个好脾气好面子好说话的三好青年当舍友……

　　王寒正想着，程志这边已经三下两下系好鞋带，站起来拍拍裤子，等着王寒下一步动作。

　　王寒这才回过神来:“哦，那我们就走呗？有没有忘带的东西啊？”他一边回头扫了眼宿舍，一边向宿舍外面走去，“你关门吧，饿死我了，一会得好好吃一顿。”

　　程志收到任务，干干脆脆的把门啪嗒一锁，脸上带着终于要去正经吃饭的笑意，可是刚锁上就听见王寒急急忙忙的声音:“哎！等等，锁下留人！那个啥，你有充电宝没有，我的手机没电了……”
　　程志挂着还没来得及退却的笑意又开了门，给王寒拿了自己的充电宝，又带着笑意关上门:“其实这个故事就是说，你刚刚想了半天还是忘了充电宝。”
　　王寒配合着干笑几声，觉得自己的舍友嘴真欠。而程志内心却觉得这个小舍友十有八九是脑子有点不好使。

　　俩人就这样开始了第一次尬饭。

　　正值夏天，万物复苏，天空显得格外的蓝，这是一个适于交.配的季节。在苍茫的非洲大学校里，学长学姐们开始结着伴侣，一起出来找食吃……

　　于是，当王寒和程志七拐八拐参考着高德地图历尽艰难险阻终于到达三汁焖锅后，惊喜的发现这家店只有两个空桌了，而这两个空桌，不论选哪个一个，前后左右，都是卿卿我我的小情侣们。

　　“就这儿？狗粮都吃饱了。”王寒止步不前。

　　程志惊讶道:“怎么，你没有女朋
　　友？”

　　王寒撇了撇嘴:“咳，哪像你啊，手机响了一路也不接。”

　　并且故意用幽怨的眼光看着程志:“怎么这么不懂怜香惜玉哈哈哈哈哈哈……”

　　王寒发出的诡异的笑声在三汁焖锅的店门口飘荡。

　　“前女友。”程志无奈的看着他，想要
　　尽快制止这阵笑声。

　　果然听见这三个字笑声戛然而止:“哦，抱歉。”

　　“走吧，进去吃，怕什么。我觉得你……老板，菜单。”

　　程志见老板迎了过来，迅速转变了说话对象。

　　选好锅后，两人选择了靠窗的地方，刚刚坐定，王寒又炸起来，冲着老板喊了过去:“老板！不要香菜！”

　　程志笑了笑，拿出了手机。

　　那么，新舍友第一次吃饭应该说什么……尤其在在中午刚刚发生了小吵小骂这种意外的情况下……王寒内心极度奔腾，还是开个最安全的话题吧，既然他不说话，我就开始说，怎么可能难倒我。

　　那么，我要不要说话，程志看着手机，脸上不动声色，内心正在犹豫着翻找话题。要不还是先加个好友吧，舍友要是没有联系方式好像也不行。

　　——“加个微信？”

　　——“加个好友？”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程志和王寒恰好同时抬起头来。

　　互相扫了微信后，王寒看见对方名字只是一个符号，索性也没备注，橙子嘛，程志，挺形象。

　　“玩不玩游戏？”程志突然问道。王寒听见程志的问话，随口答:“不玩，懒得玩。你玩什么游戏啊，好玩吗，不然我也试试？”

　　程志咧咧嘴:“巧，我也不玩。”

　　“那你的问题意义在哪里……”

　　“不能让我随便问问？”

　　“可以，您随便问。”

　　“那你……”
　　程志问到一半觉得走向有点不对劲，但是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就听见王寒一句话飘过来，“有点像相亲。”

　　对了，就是这里，程志脱口而出:“真尬。”

　　静默三秒钟之后，两个人突然同时的笑了起来。

　　“你的笑点为什么又低又奇怪。”

　　程志最先缓过来，对着王寒不客气的点评。

　　王寒不甘示弱，反击:“就跟刚才笑的不是你一样，脸这么大。”

　　一边比划着隔壁小情侣的双人锅。

　　“有毒……”程志无奈的用食指扣了扣桌子，脸不自觉的看向窗外。

　　“你刚刚想问我什么？”王寒问程志，看程志没反应，拍了拍桌子。

　　程志回神:“哦，我想问你玩不玩抖音之类的。”

　　“哦，不玩，我就玩玩微博。”

　　“巧，我也不玩。”

　　“你上瘾了吧。也只有脸堪比双人锅的你才敢说我有毒”

　　王寒又奇怪问:“那你平常玩什么？日子太无趣了”

　　“巧。我、也、玩、微、博、啊。”程志一字一顿，无奈的看向王寒。

　　“……这就是传说中的同一个世界，同一个你？”

　　“可能吧，但是现在这个形式，你你我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焖锅，什
　　么时候能上。我的胃要扭曲了。”

　　“您二位的双人锅？不放香菜对吧？”

　　程志的话音还没落下，服务员就端了一份双人锅来，放到两人中间。

　　“吃吧，神婆。嘴真够厉害的。”此刻程志来不及答话，嘴里已经嚼着一块豆
　　腐。

　　夜幕降临，窗户玻璃映出来第二个程志，一个在餐厅干净的灯光下吃着焖锅，一个却像在布满星星点点霓虹的街道上啃食黑暗。

　　走在路上的人，坐在餐厅的人，哭着的，笑着的，麻然的。有的表情是揭露，有的表情是掩盖。

　　此刻王寒专心对付着焖锅里的肉，什么故乡异土，舍友学校，都抛到脑后，不如自己面前的一锅焖锅。

　　这也是之后程志一直羡慕王寒的地方。

　　宿舍。

　　两个人努力撞开了门，一个坐在自己的床上，一个跌坐在椅子上。

　　王寒压抑住自己的饱嗝，望向程志:“想不到你也这么能吃啊。”
　　程志眯着眼摸着肚子:“彼此彼此，仁兄承让了。比不上你半路买的手抓饼。”
　　“客气客气，你这样说那在校门口买的那些烤串就得不服气了。”
　　王寒仰起头，双手撑在床上，睥睨着程志。
　　程志一边拿起手机偷拍了一张王寒傲人坐姿，准备p成表情包，一边接话:“哎其实说到烤串，今天吃的不行，得配啤酒，坐在小塑料桌子旁边，那才叫吃烤串 。”

　　加什么字儿呢，程志想了想，加上了“眼泪不掉我还是王”八个大字。

　　“下次，下次我们去，开一箱啤酒。喝个痛快……操！程志你有病吧！”王寒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刚程志p的表情包，发送人是橙子符号。

　　王寒对面的程志笑成一团，把鞋一甩爬上了床，“溜了，大王你自己保重。”

　　王寒抬起手想敲床板，又想起来灰尘的味道，悻悻的放弃了，也换了睡衣爬上了床:“橙子你最好明天别被我拍到，不然你会收获一大摞可爱的表情包。”

　　王寒说完后发现程志没有答话，内心惊讶到爆炸:“靠不会睡得这么快吧……神人。”

　　听到王寒睡着的稳定呼吸声后，程志打开了微博。
　　刚刚那一声橙子，让他不敢答声。旧回忆铺天盖地，卷了只身在天地之间的渺小的他。
　　第二天的清晨，对程志来说，来的有些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