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起点4 ...
-
王寒的呼吸声渐稳，已经熟睡。程志毫无睡意，闭了会眼睛还是睁开了，打开了手机的WPS。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我有病。
从我出生开始，别人的情绪在我这里就是相反的。别人笑，可是在我眼里他表达的是哭泣。别人皱着眉头，在我眼里确实开心又轻松的感觉。
就像鲁迅说的一样，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这句话适用于我。可是我却丝毫不觉得他们吵闹。我想要和他们一样吵闹。
我被人驱赶，被人谩骂，被人指点。
小时候一直不知道世界的情绪在我这里相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人们都不喜欢我。直到有一次只见妈妈笑的很开心，我头一次小心翼翼的说:妈妈，今天这么高兴，带我去超市嘛。
然后妈妈笑的更开心了，扇过来一巴掌。回忆起来，自从那一巴掌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外公。其实客观来说，挺混蛋的。
可能上帝玉帝女娃伏羲或者什么别的神，把对人类的恶意放在了我身上。
我开心了就哭，难过了就笑。
那时小小的孩子在别人眼里大概像是无理取闹的恶魔。后来渐渐长大，我才知道了自己的不同。从我知道的第一天起，我就强迫自己理性的思考情绪。一切情绪在我这里都要反过来。当我看见别人哈哈大笑的时候，我要用我理解的哭，调整成搞笑的语气，问问他在笑什么。
但是后来，我也发现了这样的好处。
我参加比赛，紧张到面色凝重，但是评委一致给了高分，赞我云淡风轻。
回家之后我掩饰不住笑意，但是妈妈来安慰我说得了这个奖项，说明我已经做的很好，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娶妻那天，我喝醉了，别人醉意熏熏，而我只是红润的脸冷静的样子，从此得到了丈人欢心，他夸我酒品很好。
妻生子的时候，我带着幸福的表情去看妻，妻眼泪留下来，告诉我她看到我皱着眉头心疼她的样子，才觉得生孩子的痛苦都过去了。
等到我去世，在医院冰冷的床上，用着年轻时都想不到的最新的科技，还是延缓不了即将就离去的结局。
当垂垂老矣的皮囊已经来不及去控制表情，我叹惋这一生，想要回去，想多苟延残喘些日子，想多看一眼这世间。
然后靠近病床的曾孙说:太爷爷这才是真淡泊，这一生应该都没有遗憾罢。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凡人，只是，我有病。
可是我漏风的嘴，颤颤巍巍的唇，发不出声音了。
我的遗憾就是，从来没有学会把控制表情融会贯通，收放自如。
所有人不曾理解我，我也被逼迫着，麻痹着，去承认不属于我的感情。
一直被错认，自己也信了，到最后才知道，这些都不对。”
翻来覆去的夜里，程志打完这篇小文章，发到了微博上。直到了凌晨两三点才有了睡意。
“橙子，这个口红好看吗……”
“橙子！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橙子，你过来帮奶奶穿穿针线，我给你补补这个校服……”
“橙子，妈这就出远门了，你跟着奶奶好好的过，听奶奶的话……”
从小到大的每一个女朋友，昏暗灯光下的奶奶，湿着眼眶告别最后还是走了到现在音信全无的妈妈，都在程志在异乡的第一场梦中叫着他橙子。
忽然间人物一转，王寒不清切的身影出现在梦中，“橙子，起来了！十一点半了！”
“十一点？”程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半。十一点半。”王寒的声音从下床传来，“喏，我刚刚给你捎回来了饭，放你桌子上了，起来吃。娇弱的胃，可
承受不来空虚。”
“你就嘴贱吧。谢了。多少钱？”程志换了衣服，盘腿坐在床上，准备给王寒发红包。
“十块，又给你买了杯粥。”
“得，微信领我的红包。”
“行，一会领，先下来吃饭。”
程志翻身爬下来，看了一眼阳光铺散的阳台，才觉得，新生活真的由此开始了。
下午无事，王寒回家了。王寒家在本地，之所以来这么早是因为王寒妈和王寒爸在开学的期间都要值班。王寒拧不过主任，只得被迫提早送来学校 。
“开学第一天，绝对不能自己去，我们这里没办法，那只能让你早去两天。”王寒妈这么敲定的结果，就是明明是本地的王寒，却提前来到了学校。虽然今天下午的家里也没人，但是他仍感觉即使空荡荡的家也比宿舍要舒服。
“我先回去拿点吃的，晚上再回来，你不用出去买饭了，我让我妈下班之后给我做点，捎回来一起吃。”
程志还没答话，王寒已经关上了门。瞬间宿舍就安静了许多，只剩下了吱吱呀呀的风扇声，与后山上无休无止嘶叫着最后生命的蝉。
这一下午，程志瘫回了床上，时间就这么安静的流逝。他打开了视频软件，看了几集武林外传。
记得小时候他趴在床头，老电视里一整天循环播放着这个电视剧，后来主演们老了，他长大了，也没有那时候的心情了。
只是看这个电视剧已经成了习惯，好像喜剧确实能让人轻松的打发时间。
“哎，这么不开灯？”程志迷迷糊糊的听见开门声与说话声，然后“啪”一下，宿舍瞬间明亮，程志无奈的回答:“哦，睡着了……”
“……服气。”王寒提着饭盒进来，站在风扇地下吹着，额头上布满着汗滴。
吹了一会见程志还在床上，叫道:“快下来吃饭，我妈听说你是我舍友，特意煮了养胃粥，还有这道香菇葱香鲫鱼，也是养胃的。”
“好，替我谢谢阿姨。”程志也没扭捏，可还是在床上不动弹。
“你还不下来？我吃光了啊，发什么呆。”王寒又催了一遍，语气已经略微无奈。
“嗯……如果我说我腿麻了……睡觉睡麻了……你怎么看。”
程志只能豁下脸来解释，内心已经准备好被王寒嘲笑。
王寒开始只是“哦”了一声，站起来扭头看向端坐在床上的程志，果然没有辜负程志的期望，开始狂笑。
风平浪静之后，王寒与程志开始吃晚餐。
吃到一半王寒突然想起来还不知道程志家乡在哪里，随口问:“你家是哪儿的啊？”
程志的筷子一顿:“省府的小县城。”
王寒笑着说:“行啊，不近不远，但是三天假期，你回家应该悬乎。”
程志把嘴里的鲫鱼肉咽下去:“我不回家，家里没人了，就我一个。”
“……”王寒筷子也一顿，他没想到随口问的问题，能变得这么沉重。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没事，愣着干什么，吃饭。”程志在王寒眼前挥了挥手，用和之前无二的语气夸赞:“阿姨做的饭真好吃。”
“是吗哈哈哈，还行，我妈确实做饭挺好吃的。有机会上我家去吃饭，然后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胃。”
王寒觉得现在还没办法多问，只能含糊过去。
至于程志的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生活费来源于哪里，他以后要怎么办，都
在王寒的心里埋了下来，静静等着一个机会。
吃完后草草的收拾了一下，俩人各自躺在了床上。
王寒刷了一下微博，刷出了“茶の少女”，“哟，更新了。”
王寒看完了这篇短短的小文章，随手打了一串评论:这篇文章，和你之前的调调不一样啊，不容易啊，你终于能意识到你以前的脑洞烂大街了。
想不到发出去一分钟，就有消息回复过来，这次居然不是不要脸的小号，而是茶の少女本身:还行吧。
只有三个字，但是王寒突然觉得有点说不出口的落寞。
“我之前的评论确实是贱了点，但是都是客观评价啊，什么事啊，今晚怎么都这样……”
王寒想着，没有了玩微博的兴致，便打开了电子书，准备看会书直接睡觉。
程志的事情，等以后慢慢了解。
明天新舍友该来了，睡吧睡吧。
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由于白天已经睡足，所以程志毫无困意，他听了一会儿，确定王寒已经睡熟，便悄悄下床，拿起了书包里的烟和打火机，来到阳台自己站了一会儿。
夏天的夜总比冬天的清澈温柔。一缕缕烟顺着风从阳台飘向宿舍外，程志伸了个懒腰，回头就着月光，看了一眼睡梦中的王寒。
这个新舍友，有点儿意思。
所有的事情，都刚刚好。
光荣的熬到凌晨三点，程志才昏昏睡去。
八点左右却被乱糟糟的声音乱醒，努力把粘着的眼皮扒开，入眼的是临床的陌生阿姨带着歉意的脸。
“……阿姨好。”
程志调整表情从懵逼变成微笑，在夏凉被里迅速套上了裤子，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几乎用跳蹦的方式下了床。
下床之后却发现王寒床上是空的。
程志伸手从自己的床上把耳机拉下来，一转身撞上了刚刚从厕所出来的一个个子不高的板寸头。
程志与板寸头两个人礼貌性微笑，各自侧了侧身子。
板寸头与上床的中年妇女开始用方言交流，倒不需要避讳着程志，因为程志一点都听不懂。
觉是睡不了了，不如去吃饭。
程志带上耳机，推开门，发现王寒就站在门口，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你站这里干什么呢？”程志问着，手在锲而不舍的顺着自己的头发，不明白为什么昨晚睡的时间这么短怎么还炸毛……
“刚刚出来，见你不起床，想自己去吃饭，结果走一半忘了拿钥匙，就这样。”
“那一起呗？吃饭去？你不用拿了，我带钥匙了。”
“行，走。”
“哎你说，李平一个贵州的，他是有多想不开，居然跑这么远来这里上学，还是个这种小破学校。”
“……”程志脑子里思考了一圈，也不知道李平是谁。“李平？新舍友？”
“？”王寒转头看向橙子，惊讶道:“橙子，你刚刚在里面，就没问人家名字？就是新舍友啊，老家贵州的，还带来了几罐辣椒酱……”
两个人渐渐走远，消失在楼梯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起点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