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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离散 这个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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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梦,我做了太久了。
迷迷糊糊的从梦中清醒,入眼尽是白茫茫的一片。这是独立的一间病房。但是窗台被用钢筋死死封住。就好像一间密不透风的牢笼。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可以说,一切都停住了脚步。
刺鼻的味道来自一边的丁香花,我轻轻瞥了眼署名的地方,顾嘉铭三个字硬生生的扎的眼睛发酸。
他来过,梦里来过,现实来过。只是表面的敷衍了事都在默默告诉我,这个人不是曾经记忆中的顾嘉铭,相去甚远,一切都已经大不如前。
落地钟规律的做着摆幅运动,“嘀嗒,嘀嗒”无休止,不停歇。我从不排斥孤寂,可不知为什么,房间里空落落的,我就不自觉的会去胡思乱想。
我总是这样,没办法轻易忘记过去的种种。我不够坚强,甚至可以说,我内心似玻璃易碎。那些记忆的碎片编织的可笑谎言似无形的巨网将我的生命死死桎梏,沉闷而又透不过气。念旧是人之常情,过去的美好被我一片一片小心珍藏,等心底满目疮痍之时拿出来晾一晾,晒一晒,心里也出奇的满足。毕竟,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咔哒”
门应声打开,我赶紧闭上眼,装作熟睡中的样子。只是那梦境中总是模糊听到的轻盈的脚步声却变成了扣响地面低沉压抑的步伐,鞋跟与地面厚重的接触声,一步一步逼近。
有些味道忘不掉,就像有些人忘不掉。沉重的呼吸声,伴随着淡淡的烟丝味,只是慢慢靠近,心脏就止不住的失率跳动,一切都似乎回到了从前,回到了起点。
男人叹了口气,拉了张凳子,坐在床边的人,已经有段日子未见了,不知道,现在的他是不是和我一样,默默从心间窥视,用残存的美好记忆来不断修饰再修饰。
“滴答滴答”时间依旧不停止转动,空气中弥漫着的味道,淡淡的,却充斥着苦涩的调味。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先开口。
本以为,若我不睁开眼,若我再也不见,就不会再心悸,只是我太高估了自己。那味道,萦绕在鼻翼间,不自然的唤起回忆,就似蚀骨钻心。
我不知道是谁通知了沈夕回国,也许是Echo,又或者只是他一厢情愿。那段A国时光是内心深处最见不得光的,就像心里的淤泥,兀自腐烂发臭。它无时不刻不在提醒我,我输的很彻底,但我不恨,不恨我哥,不恨沈夕,不恨任何人,最恨的还是当初那个乘上北飞旅途的人,那个一意孤行的人。
“你睡着,睡着也好。你就听我说。其实,就算你听不到,有些话,积攒在心里这么多年了,我也想说出来。”
“呼”他重重呼了口气,像积压在心里了很久,可是,我不想听。
他的一切,我都不想,也不再想听了。
别为离开说一句抱歉,我知道的,那只是虚假的掩饰。
有太多东西,来不及说,却已经再也说不出口了。
爱都是有保质期的,过期了,就不新鲜了。我可悲,但我不需要可怜。
“其实,在我心里......”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并不是替代品。”
这句话,你说的糟心不?你不说这句话我会把以前的事全当忘了,但你提到了,我又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这句话,你说出来,不怕遭雷劈吗?”
猛地睁开眼,我狠狠看向一边椅子上的人,视线的碰撞我清楚地看到他瞳孔的一阵收缩。
从他眼中窥伺到的,疑惑,不安,悔恨,枉然,我统统看在眼里。
“你不是......昨天才注射过镇定剂吗?怎么醒的这么早。”他不解,眼神飘忽不定。
“我醒了有什么奇怪的!”那一副同情的嘴脸我看得难受。愤懑中,我一把揪住床单,发泄似的撕扯。“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都是谁害的,你还有脸出现!你是不是希望我睡着,最好不要再醒过来了!”
他一把揪住我的手,自责的口吻,说到“当初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没想过会给你带来折磨。我当初应该把话说清楚的。”
我猛地一甩手,硬生生地将手给抽了出来。
“是,是该说清楚,你是怎么脚踩两只船,心里还住了一位。你是怎么把我瞒的这么好。”我渐渐平静,张了张口,却不再说的出话。
沈夕愣在原地,神情复杂地看着我。冷笑地摇了摇头,“你说什么?”
粗重地喘着气,郁气上浮,红着眼的我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字一字地。
“你是混蛋!混蛋!”
椅子应声而倒,冲过来的人一把揪住我的衣领,通红着眼。
“你怎么好意思这么说!你怎么敢!错的是我我承认。但你好意思说你做的事和我有区别吗?你说你爱我,是不是因为我和顾嘉铭很像?”
大脑一阵嗡鸣,我不可思议地抬着眼,面前的人,面庞微微有些扭曲。
“回答我!”他愤怒地吼了出来。眼眶中盛满不甘与怨怼。握紧的拳头剧烈颤抖起来。
是么,我们已经变成了这样,从开始的知心到现在的互相怨恨猜忌。原来,早就已经变质了,早就破碎了。
是的,我们开始,是因为顾嘉铭。但之后的发展却不是因为顾嘉铭。只是,红线断了,接不回去了。
“你说啊!为什么不说话,你说你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顾嘉铭,你根本不爱我!”他乌黑的瞳仁染上了一层阴霾,他不说话,他那一刻,似乎就在等一个解脱。
“是”颤抖的声音呜咽着从口中泻出,我重重呼了口气,那一刻我也解脱了。
“呼......”他叹了口气,默默起身,背对着我,一言不发。
就这样吧,我们,就到这里。
“雨舒”
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而我也像从前一样,抬起头,注视着他。这是最后一次,我们相视一笑,皆是虚妄与无奈。
他的好,我都记得,停格在昨日,是怎么也抹不掉的。他和我不一样,他值得比我更好的,而我真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还会来看你的。”这句话你说出来,我都觉得不可能。你自己,也不相信吧。
我不是一个大方的人,我很自私,我手中握着的,就是毁掉,也不想让给别人。
可我到底不忍心让他像我一样。
决绝的,无力地,我撇过头去,下定决心的我,大声喊到“以后不要再见了!”
不要了,再也不要了。我如今,对一切都已经承担不起。
他苦笑一下,背过身去“嗯,不再见了。”
无力地躺下,我听到开门声。临走前,沈夕的手用力拽住门把手,末了依旧松开手。
“谢谢你。”这句话说完,他走出了病房。
时钟依旧嘀嗒嘀嗒在转动,我望着窗外的世界,阳光暖洋洋的照射进来。
是啊,沈夕,谢谢你。
谢谢我的生命中,你曾来过。
我们相遇的那天,不也是在医院里吗?那时候的你,只是一个实习生,一切青涩的模样都是未染色的单纯。那是我心动的模样。所以,我总是骗自己,觉得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最初的模样。
刚刚的剧烈争吵给医生引来了,门猛烈撞开的那一刻,记忆中的人影居然重合了。
“这里是医院,不要吵到别的病人!”
年轻的医生眉头簇紧,没好气的说到。
沈夕?
“你说什么?”
沈夕?
沈夕!
我只看着白光乍现,医务人员向我走过来,我只知道胳膊很痛,但也只是一会儿,我便感觉很累,想睡了。
“噗嗤......”梦中模糊的嬉笑声愈渐清晰。
“谁啊?”若雨舒不满地甩开在眼前晃的手。
“哥哥,他醒啦!”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Echo安静点,医院里不要高声喧哗,你要再这样,下次你一个人待家里。”
是谁?是谁?
若雨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张脸差点贴到他脸上,吓得他一巴掌就拍了上去
“你.....你......”巴掌大的脸发出不满的声音。
模糊不清的白色身影渐渐在眼前放大。若雨舒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是个年轻的实习医生,不过乍一看,倒是和什么人像的很,只是一时半会儿,她也想不起来了。
“噗嗤......”梦中模糊的嬉笑声愈渐清晰。
“谁啊?”若雨舒不满地甩开在眼前晃的手。
“哥哥,他醒啦!”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Echo安静点,医院里不要高声喧哗,你要再这样,下次你一个人待家里。”
是谁?是谁?
若雨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张脸差点贴到他脸上,吓得他一巴掌就拍了上去
“你.....你......”巴掌大的脸发出不满的声音。
模糊不清的白色身影渐渐在眼前放大。若雨舒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是个年轻的实习医生,不过乍一看,倒是和什么人像的很,只是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起来了。
是实习生啊,若雨舒有些不高兴,比起实习生,他其实更想见到医生。
“和人打架了?”实习生正眼都不瞧他一眼。看着他的病历,眉头微皱,时不时啧啧两声。这种感觉就像是,小子,你废了。
若雨舒这叫一个来气啊,感情他一起床就遇到这么一个极品,搁谁谁不寒心啊。
情商低,这也是一个让人完全没有办法的事情,或许是天生的,嗯,就是。
若雨舒非常自我良好的给自己打圆场,一边伸手去够床头的保温杯。
实习的小伙子瞥了一眼这个小短手,呼哧呼哧地去够,可惜就是够不到。
加油,还有一点,一点点。
诶呦,可惜。
沈夕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戏这么足。这样真的好吗?可这小子真像猴子派来的逗比啊,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某人不自觉上扬的嘴角,若雨舒看得切切的。什么鬼,这家伙看不起我啊,我特么是跳梁小丑吗?
士可杀不可辱。这对于他若雨舒根本就是奇耻大辱。于是顾不得形象对眼前的人怒目而视。
一时间,硝烟弥漫,沈夕全然不知,一双充满怨念的目光已经将他死死锁定。
若雨舒的喉结动了动,一个“你......”才刚出了个声,病房的门就被一声巨响轰开。“哥!!!”女生大大的嗓门冲着沈夕就是一嗓子,吓得沈夕一阵哆嗦,这都是什么孽缘啊。
而这一哆嗦不要紧,若雨舒却看得仔仔细细的,你丫也有今天,你丫也有克星,小子挺拽,但有人比你狠,真叫做所谓一物降一物。
“别吵!”沈夕忍无可忍,太可怕了,他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要带着这位祖宗过来,他这第一天实习,要是病人投诉,那他岂不是.......
胡思乱想间,偷偷瞄了一眼病床上的伤员。这不看不要紧,一看那叫一个气血翻涌,感情床上那位一脸鄙夷地看着他,用嘴拼着损他的话“你丫装个屁啊,你也有今天。”
沈夕那叫一个气啊,恨不得现场再让他骨折几处。
但没办法,他俩不认识,但目前姑且是他衣食父母,他想继续干下去也只能腆着张老脸道歉。他还得干下去,不然他老子非得扒了他的皮。
小姑娘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直转,警惕地看着两个人,在他哥脸上停留了片刻,直勾勾地看向若雨舒,质问道“你俩认识啊?”
这是若雨舒今天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他俩要认识,他早揍死这装逼医生了。
不动声色地撇清关系,若雨舒牵强地勾了勾嘴角,“那哪能啊,我今天第一次见到你老哥,一见如故,一见如故......”
这种昧着良心说鬼话真是不舒服。
对方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着自己,若雨舒打心里希望这两个活宝赶紧走,走的越远越好。
结果这两个没盼走,又来了一个冤家。
“哦呦,醒了?”顾嘉铭脱了厚外套挂在衣架上。
这边沈夕当场不乐意了,嘿,几点了嘿,探视没时间的啊?“先生,现在已经过了探视时间了,您明天再来吧,病人要休息了。”
若雨舒懵了,这什么意思?难不成他刚睡醒又要接着睡了?
这边心里打着小九九,那边女生不解地问道“哥,他不是才醒吗?”
啧啧,拆自己台,这还是亲生兄妹么。沈夕今日的怒气值已经高涨预冲,岌岌可危,但还是有人不会察言观色“没事没事,我看看就走”
说完顾嘉铭拖了把椅子就给坐下了,沈夕这就不乐意了,当场发飙“你把这当自个儿家了吧,我都说了时间过了,你还想怎么样!看什么啊,他又不是你女盆友,有什么好看的!我请你离开!”
顾嘉铭脸色巨变,一副要吃人的表情,若雨舒一把拉住他,劝到“你要干嘛啊?这里是医院,医院不是你家,你也别给医生找麻烦了,这样,谢谢你今天晚上来看我,这样,明天周末,你赶早。”
顾嘉铭不满的嘟囔到“我才刚到啊,至少让我说两句话啊。你这么着急轰我走是不是不想原谅我。”
看着顾嘉铭一脸委屈的表情,若雨舒淡淡一笑,拿出他最大的耐心“没有的事,你快走吧。”
或许是夜色正浓,薄薄的月色静默地散在病榻上,人脸被照的煞白,病中的人或许已经没有力气继续伪装,腿去了虚浮的外表,那股莫名的孤寂与落寞便淡淡从他心口溢出。
这是怎样的孤单,一个人,究竟要承受多少才会需要那么重的面具来掩藏自己。
或许,从某些方面,他们也许是一个人。
相视的目光渐渐哀伤,空气中弥漫着不可言喻的忧思,沈夕将一切看在眼中。
“十分钟”
门应声合上。
房间里最终只剩下两人。
嘀嗒,嘀嗒
时钟的摆动声忽然间放大。
顾嘉铭微启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吐露一个字。
若雨舒只是静静看着他,同样一言不发。
末了,顾嘉铭猛地站起身,“明天是周日,我来接你出院。”
门把手轻轻转动,随之合上。
若雨舒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良久,淡淡一笑“挺好。”
他整理好被单重新睡下。
嘀嗒,嘀嗒,咔。
猛然惊醒,天光照进室内,刺得我眼睛疼痛“窗帘,拉上”我恳求地喊到。
“刷啦”
厚重的布帘重新合上,我长松口气,感激的看向窗边的人影。
“谢......”只是第二个字说不出口,我看见了,我不想见到的人。
“ECHO呢”
我冷冰冰地问。
“她累了,话说,就许她来,不许我来?”
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和他分辨是非,面对他,每句话都说的很吃力。
“你来干什么”
“接你出院。”
“几天,是什么日子”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周日了。”
我看着停摆的时钟,心中不起丝毫波澜。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echo。
我看着顾嘉铭,两人目光相撞,但到底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冬日的暖阳静默地散在雪后一片白茫茫的空地上,我深刻意识到,这是冬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