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蜉蝣散做花火》酥楠

7、韶华 我出院了。

　　我出院了。真实。
　　就像睡了一觉，一觉起来生活什么的全都照旧，还是那个死样子。
　　别人说，在梦里许个愿，现实就偏偏要和你做对似的，一定要反着来。
　　事实的确如此，不信你看现在开车的人的谁，你就会对刚刚我所说的一点都不怀疑了。
　　嗯，真好，顾嘉铭来接我了。
　　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以防止某人觉得我病傻了。虽然我心里并不待见他。
　　车里热的能烙饼，我顺手打开窗户，入眼是高速旁疾闪而过的路牌和乡村绿油油的恬淡景致。在医院不知道待了多久，我对时间的概念大底已经淡化了，唯一不会质疑的就是此时此刻我还活着。
　　“噹”地一声响，车窗在眼前慢慢升起，我不满地转过头，从纸箱里抽出一张纸巾。“你才刚出院”
　　“哼唧”我撮了撮鼻子，面不改色。
　　“你身体还很弱”
　　“哼唧”我又撮了撮鼻子，余光瞥见顾某人眼皮直跳。“你晚上没睡好？”我别说边又抽出一张纸巾。
　　“其实......”
　　“哼唧”我没抬头，“继续。”
　　“其实......”
　　“哼唧”
　　“......”
　　我顺手将纸巾扔进便利袋，发现顾嘉铭正用余光从反光镜里偷偷盯视，眼神意味深长，无法揣度。
　　“你是感冒了吧”他微微眯起眼。
　　“啊咧？没呀？”
　　“不，你感冒了。”
　　“不，我没有。”

　　“咔”车门被门外的混蛋给锁了起来，这厮嫣然一笑，曲起中指“空空”扣了两下车窗。
　　我不慌不忙地将窗子摇下，刚好到眼睛的位置。眯着眼睛看着他，语气极度不耐烦。
　　“你要干嘛啊？”
　　那只手突然伸进来在我头上一通乱揉，将我的头发揉的像鸡窝一样 。我当即恼羞成怒，伸手去关窗。
　　顾嘉铭迅速抽回手，“我去给你买俩橘子，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哟呵！顾嘉铭什么时候成了秀儿了。
　　我毫不吝啬地送他一个大白眼。他一脸憋笑的怪表情走向不远处的商城。
　　脑子有时候是个好东西，偏偏顾嘉铭这家伙没有。我卧躺在后车坐上，随手扯过顾嘉铭放在一边的衣服给自己盖上。脑子多想会事情就会累，累了就会想睡觉。
　　困顿之余，一个喷嚏给我扯拉回来，大脑瞬间清醒。
　　车门硬生生地拉开，顾嘉铭习惯性的甩了甩头发，拿出一盒感冒药开始看说明书。
　　“橘子呢？”我故意刁钻他。
　　“吃药嘛宝贝”他露出淡淡的微笑，将手上的药挥动几下。
　　“我们现在去吃饭。”
　　我在嚼口香糖盖住药味，闻言停止了咀嚼不解地看着他。
　　“what？”
　　“你身体好了，是该请你吃顿饭吧？”他顺手关上呀呀个没完的收音机，和气的商量道。
　　“我不要，你送我回去就好。”抱着靠枕，我小心地注视着他的表情。
　　很不巧，两个人的目光在反光镜中触碰，就像碰到了毒蛇一般立马转移。
　　其实我们都懂，我们骨子里对对方都有着本能的一种抗拒。而这种感觉，只会随着时间的延续而越加剧烈。
　　避免两人单独的相处似乎早在一开始我回来就已经无形之中默默规定了。
　　“去吃饭吧，有人会想见你呢。”
　　“欸？有人要见我？”
　　无意间我看到顾嘉铭的握住方向盘的手死死握紧。

　　到底和着顾嘉铭去恰饭。我看了眼山崖边的饭店，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到了？”我们跟着服务员进了一间临崖的房间，风景很好，从餐桌上就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
　　让我好奇的是那个坐在那里西装革履的家伙。看到我们非常热情的过来握手。
　　“好久不见了，你是……”对方死死盯着我，却似乎记不得我。
　　“你是若雨舒！”对方猛地一拍脑袋，抓着我的手哈哈笑起来，“好久不见呐老同学，好久不见，嘉铭也是的，不早说是雨舒要来，我也多准备些菜，唉，大意了大意了。”说着露出非常抱歉的表情。
　　抛开这个表情不谈。第一，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再者，他的笑容虚假的让人害怕。
　　单从这两点，我不太想和他有过多交集，我觉得我和他以前，也没有什么交集才对。
　　只是，那眼神中不明所以流露出的憎恨与厌恶让我不得不担心。
　　见我一直发愣，场面一度尴尬，我见顾嘉铭微张嘴，话没说出口，“空”地一声门再次被打开。
　　来的人我却真的认识。是于颉。
　　多年不见，他的变化倒不是太大。“诶？都在啊！”他挂了衣服，搓了搓手笑到“外面挺冷的哈”说着扫视了一下屋子，笑着看向我旁边的假笑怪“思哲，你挺会办事的嘛！哟……”
　　于颉惊讶地看着我，随之长大嘴巴，一副噎着的搞笑表情。
　　“雨舒！”他瞪大眼睛，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在国外的这几年，混的怎么样？”思哲一把推开于颉的头，笑着看着我“吃饭吧。”
　　顾嘉铭和我坐同侧靠窗，我隔他一个位子，本来桌子就不大，这么一隔倒更显逼仄。那两个人倒一点不拘束，有说有笑。
　　被忽视了半天的顾某人笑着举起酒杯“来！我们干一杯！”
　　酒杯相触，我轻轻呡一口被换成的薏米仁五谷杂粮。借着余光观察每一个人。
　　顾嘉铭一杯接一杯，大有一副与天地同醉的架势，对面不胜酒力的两人只喝了一杯便放下了杯子。
　　出神的一瞬间我与思哲的目光再次接触，他那敌意的目光以及不友好的微笑，很讽刺，却也让我一头雾水。
　　我得罪过思哲吗？有吗？
　　时间已经无从考证，但那份敌意却提醒了我，这里其实不欢迎我。
　　“来来来！”顾嘉铭再次端起酒杯。
　　“这杯要敬我们雨舒，庆祝他平安出院。”
　　说罢一口干掉。
　　我的记忆猛然间闪回，记得那个酒吧，那次比赛。记得喝得酩酊大醉的顾嘉铭，记得那时所发生的一切。
　　一切似乎都还是昨天，只不过是刚刚离开又匆匆回来。
　　“感情深，一口闷！”
　　“咕嘟”顾嘉铭一口干掉。
　　“朋友一生一起走！”
　　“咕嘟”又是一杯。
　　这哪是喝酒，这是玩命吧。
　　你以为顾嘉铭酒力很棒棒嘛，那可拉倒吧，就看他现在的状态，脚底打浮，眼神迷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要不行了。
　　可这家伙似乎噬酒上瘾，捧着个宝贝酒瓶不肯撒手。我倒是无所谓，他今天就是喝到归位了也和我若雨舒八竿子打不着。
　　要是再来点头孢就更美妙了，俗话说得好，头孢泡酒，说走就走。
　　但出于人道主义，我总不能真的看着他又喝个酩酊大醉吧。顾嘉铭的酒力到底也是不行的。现在半瓶下肚，我凭直觉也能感觉到他也差不多了。
　　按住想够酒杯的爪子。我冲顾嘉铭眨眨眼睛，笑得可开心了。“来来来，嘉铭，我替你满上。”
　　说着去倒酒。手故意一滑，只见那个酒瓶碎的四分五裂，酒撒了一地。
　　任务达成。我用六亲不认的眼神，骄傲的看着他。
　　顾嘉铭，就不用你谢我了，我可是救了你的小命。
　　顾嘉铭注视着地上的白酒，一副惋惜。感觉比刚刚还颓废。
　　“老子的顶级茅台，老子的十万块啊，还没响个声儿就打了水漂？这才喝了一半不到啊！”
　　话到一半，顾嘉铭一脸怨怼地望着我。
　　“那啥，菜要凉了，你们不吃吗？”
　　于颉的腮帮像松鼠一样一鼓一鼓地，难为这样，他还说的出话。
　　但见思哲从砂锅里夹了只鸡腿塞进于颉碗里，定定地看着我说到“吃你的，别啰嗦。”
　　“咔”一脚踩上碎瓷。
　　顶级茅台？就这？我一脸不屑地看着看着地上那毫不起眼的酒瓶渣。
　　这饭越吃越尬，以至于到最后根本动不了筷子。思哲的目光像刀子一般，似乎在割我的肉。
　　苍天呐，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了！他也没结婚呐！
　　可疑的是，每当我鼓起勇气去和他对视，他就一脸傲娇地转过头去。
　　……你傲娇个屁啊，我求求你做个人吧。
　　这饭吃的真是糟心，我恨不得赶紧结束。
　　但是眼下有个大麻烦。我看了眼一旁烂醉如泥的顾嘉铭，不忍直视，那整张脸像瘫了一样，居然还流口水。
　　自不量力，实力作死，这两个词用来形容这位真的一点都不过分。
　　那两个人跑的真快，转眼都没人影了。
　　真好，我现在要独自一人把他给送回家去，不巧的是，我根本不知道他住在哪儿。
　　而事实证明，我现在不想带他走。我看了看豪华的酒店。
　　丫的，让你喝，今天让你好好放放血。
　　我要了酒店豪华双人间的钥匙，到了房间直接给他塞一旁客房，关上门，世界终于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这种一个人的感觉，真是棒啊，我给自己冲了杯速溶咖啡，打开电视，坐在窗边，静静感受晚风地吹拂，那一刻，内心从没有如此平静过。
　　我偷偷打开客房的门，但见顾嘉铭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出于关怀，我默默给他盖上被子，仍旧蹑手蹑脚地出去，轻轻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