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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男孩子少喝阿萨姆奶茶 到底 ...

  •   到底是好学生造就了好学校还是好学校成就了好学生,这种鸡生蛋蛋生鸡的求渊问题抛开不讲,在南柯人的眼里,南柯一中一向是鲤鱼池般的存在。

      南柯一中曾经设立过初中部。2006年以前,南柯一中每年都会向市里各区县开放一共180个名额,每一个通过南柯一中小升初考试的孩子都能在这所学校度过三年的时光。三年后不需通过中考便能直接进入南柯一中的高中部。

      单单这样讲,接受六三制教育的人知道了可能会对此嗤之以鼻,但南柯市执行的是五四制教育。三年时间念完四年的初中课程,再进入高中部拼搏三年,教室数量不够学生用。学校便在校园的东南边搭建了三大排活动板房,并不是临时的,已经用了近十年,而每届靠后的一些高一班级总会搬进活动板房。

      2011级高一前二十一个班都住进了校园北边的“蜻蜓楼”,高一二十二班到三十五班则被安置在东南边的活动板房。

      所谓“蜻蜓楼”,是四座四层高的教学楼两两并在一起,由四条南北方向的走廊做引,穿起每一楼的每一层,因酷似蜻蜓的两对翅膀,所以南柯一中的学生都叫它“蜻蜓楼”。

      蜻蜓楼只是校园北区楼群的中间部分,连廊的南端有一个半球形的学术报告厅,北端实际上也连着一座楼,但那座楼并不是学生的地盘。学校领导的办公室、学科实验室、天文台都在那座名叫“知行楼”的楼里头。6层高,但并非整整齐齐的比蜻蜓楼高出两层。连廊向北延进知行楼的大厅里,而大厅里左右两边又内附着两段楼梯,旋来转去,将六层衔在一起。

      周六下午3点57分,已经上了近一天的自习的大家自发地开始收拾东西。老班很识风趣,没选这个时候来,气不到自己也吓不到大家,两生欢喜。狄秋眼睛停在英语书Module 3的第三行“abandoned 被遗弃的 adj.”,“啪嗒啪嗒”按动手中的原子笔。

      微风踱进教室,有个男同学斜跨着包从二十二班门口经过。

      3点58分。

      像盛满水的浴缸咕嘟冒出一颗黑白红色胶囊,镜头抖闪,下一幕是满满一缸的胶囊,二十二班的不少同学已经“嘟噜”“嘟噜”冒到了教室门口。

      隔了狄秋一个过道的一名男同学一下子冲了出去,和美国西部常刮的大飓风似的,速度快到差点把她桌上的水瓶卷飞出去。幸亏狄秋及时出手把水瓶立住。

      她腹诽着:哇,交作业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迅速!着急去厕所?男厕所就在隔壁。

      她暗自观察了这个男生几天。从军训那天下午在宿舍前面那片院子里差点和他抱错被子开始,后来有意无意听到他就是那个中考考了全市第一的许焕烈,再到分配座位的时候又和他只隔了一个过道。

      长得好看的人能让人挪不开眼睛,学习好的人也不太能让人挪得开眼睛,因为想知道人家的学习方法。狄秋觉得自己观察许焕烈主要是第二个原因,虽然窥探的起因是他长得太好看了。

      开学不到一周的观察时间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狄秋也能做到上课不动笔,下课出去玩,自习发个呆,然后到了交作业的时候也不抄同桌的,有如神助的大笔一挥直接得出答案。

      刚开学嘛,学校的自制学案、课本上的习题这些都太简单了,狄秋完成起来一点也不费脑,她甚至连脑子都没用到。知识点已经在暑假学过,填鸭就好。

      许焕烈这种站在学习的金字塔尖的人或许不需要什么学习方法,一个比烂笔头还好使的脑子就够了,狄秋想。

      狄秋可能有时眼神跟不上脑筋转弯的速度,可耳朵一直灵光的很,她听过许焕烈和他同桌王鹏拿着一张22班学号表玩你问我答的游戏,从20112201的白羽杰到20112264的朱湘,你提个号,我说出对应的名字或者揪出个名字,答出这个人的学号。

      这种答错了也没有惩罚措施的游戏,让顾绮瑟这种听者感觉这不过是个显摆自己记性好的机会。

      王鹏主动挑起这场游戏,却没显摆过许焕烈,不罢休,又淘换了一张别的班级学号表来。狄秋听着纸没在许焕烈手里呆多久,又回到了王鹏的手里。

      王鹏提问的声音越来越发蔫,可许焕烈声调平缓依旧,好像那张纸还在眼前,他不过念出眼前看到的而已。

      经现场检验,许焕烈和那些背地疯学人前装轻松的学霸不一样,是个随时学随时轻松的学神。

      记那么多人名有用吗?都是短时记忆。狄秋也知道这是酸葡萄心理,反正她只记住她的学号是20112202就足够了。

      顾绮瑟怏怏然,她觉得可以换个学习好的人重新观察了。

      本周末的作业,狄秋早就完成了,但若一点点学习资料也不带回家,她总心不安理不得。最后她挑了本作文素材书和数学参考书塞进书包。

      她的同桌也跑得不见踪影了。说来也巧,狄秋的新同桌也是她的旧同学——赵时行。他的桌面一片乱,文具凌乱散着,一张张试卷叠起来像一沓被转出花边的火纸,笔帽也没有合上,仿佛这只是个课间,一会儿赵时行还会回来上课。

      但狄秋再见到赵时行只能是明晚七点,星期天的晚自习。狄秋还没想好明天的晚自习时间要怎样打发,不如继续预习,谁知道她暑假里提前学习的知识还有几天可供消耗。

      狄秋俯身系好鞋带,将椅子踢进桌洞下,背上书包,走出去几步,又倒回来挪开椅子,从桌洞里找出零钱包,时间这么充裕,她还能回姥姥家看看。

      狄秋出了二十二班教室门口,她还不能马上离校,被子还搭在女生和男生宿舍之间的晾衣绳上,等着狄秋抱回宿舍。

      路过高三楼,高大的建筑被一圈叶色泛黄,枝条曳地的垂柳遮住了底座,高些楼层上的一个个窗户像作文纸上的方格,闪着学术的光芒。狄秋从开学那天就很好奇这座楼,用眼睛找来找去,却总是找不到出入口。

      从远处看,楼像一张麻将牌垛进了鸟巢里,那楼是麻将牌,垂柳是鸟巢。走近了,静悄悄的,没有人走出来:学一周休一天是高一高二学生才有的权利。

      狄秋脚步没停下来。和往日一样,眼睛又扫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出入口,她便甩着马尾辫扭头右转去了。狄秋好奇是不假,但不是游客式那种走马观灯花、一期一会的好奇,每个南柯一中的学生都逃不了在那栋楼学上一年。

      她还不太想让这种好奇一下子耗光。

      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可待认领的被子已经寥寥无几,一群家燕从北边飞过来,就栖在男生宿舍的墙角下,在夕阳的尾光里叽喳不停。

      狄秋将刚从宿舍旁边的学校超市买的的零食放进书包里,腾出手来扑打被子。打击的声音像夜里的春雷,平地炸开。被子里的棉花被活络的轻盈了起来,她像做煎饼果子一样,折过来这面,另一面再搭过去,又拍打了很多次。

      微尘扬起又落寂,“春雷”枯萎又绽放,家燕还栖在原地。狄秋故意扑怀里的被子,吓吓那些家燕,小家伙的脑袋360度的转来转去,仍旁若无人啁啁嘤嘤地。

      狄秋忍不住掐腰,她突然操心起这群燕子何时才会南飞。

      急促响亮的马桶抽水声,不知道是女生宿舍这边还是男生宿舍那边的,狄秋扬起头。

      狭长的天空横着一条飞机云,云泡发出羽毛的形状。天是水洗蓝,云浮在天上,像羽毛飘在海洋上。霞光侵染云边一侧,火燎过似的。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娄朔勋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看见许焕烈正蹲在洗手池前,仰着头,一群扑闪着翅膀的生物正从他的眼睛里一掠而过。

      娄朔勋突然想到了每年国庆阅兵典礼举行到最后,天安门前的那些往北京中轴线飞的鸽子。

      爷爷养过鸽子,笼子就吊在爷爷家阳台藤蔓植物上。鸽子总是在咕咕叫,和他爷爷因为安了假牙总是不断嚅动的嘴一起,总是在他的脑海里显现,挥之不去。

      他知道鸽子是识得归家的路的。离家再远,鸽子总会找到归家的方向,用最短的时间飞回家,所以东城的鸽子要放在中轴线西边,西城的鸽子要放在中轴线东边。

      当鸽子不再象征和平,我终于被提醒,广场上喂食的是秃鹰。

      娄朔勋心里念到这一句,差点脱口而出,但他成功抑制住了。抒情曲他能唱出rap的韵律来,rap他又能说出2倍速诗朗诵的感觉来,他向来是KTV 的稀客。

      但娄朔勋能这样熟悉歌词,全归功于许焕烈日常哼歌的爱好,耳濡目染,还能学舌几句,只不过娄朔勋不知道这句歌词是出自哪首歌。

      许焕烈常在耳边叨上几句文言文就更棒了,省的娄朔勋准备语文考试还要翻书。

      “学做□□?怎么蹲这?”

      娄朔勋扭开水龙头,湿漉漉的香皂逆时针旋转,刮蹭着手心,摩擦的声音和嘴啄着嘴似的,生出许多泡泡来。

      许焕烈缓缓起身,刚才因为着急蹲下,阿萨姆奶茶溅出来一滴正好落在他的虎口上,他吮吸了一口,答道:“捡瓶盖了呀,你看。”

      一枚瓶盖躺在手掌中央,递到娄朔勋的眼前。切。娄朔勋眼皮抬都没抬,表示不感兴趣。

      “喂,小娄同学,这里印着再来一瓶。阿萨姆奶茶的。”许焕烈早已对娄朔勋这样的反应习以为常,他又举起来瓶子继续喝他的饮料。

      “噢,”娄朔勋甩了甩手上的水,他又重复了一遍,“阿萨姆奶茶,”看许焕烈比去年更突出明显的喉结在上下滑动,他也咽了口唾沫,“男孩子少喝。”

      “?”许焕烈不明所以。

      “它杀精啊。”

      “杀什么?”许焕烈还没反应过来。

      “精/尽人亡的那个精啊。”

      许焕烈霎时变身成一个会喷酒画符的道长,朝洗水池前的窗户喷了一大口,但他的下半/身也没闲着,左腿领着左脚,去了许焕烈常去的地方——娄朔勋的左右两瓣屁股。

      娄朔勋和往常一样没有闪躲,也依旧没抬眼。他估摸着许焕烈的表情和吃饭的时候听到了带“尸”字头儿“米水比”字底儿的词儿一样,又恶又惊又无奈的表情。

      “哇,怎么不早点说!我之前自己已经喝过好几瓶了。”
      “不差那几瓶。”
      明知熬夜会伤身,淋雨会感冒,吃蔬菜会增强抵抗力,娄朔勋还是会通宵,雨伞只放在书包里,下筷时避雷似的避开所有颜色的菜。

      也有传闻说珍珠是汽车轮胎做的,可他总是在奶茶店门前拔不动腿。他几口便喝完那瓶许焕烈才喝到半截的阿萨姆奶茶。

      许焕烈的大拇指在iPhone 4那块3.5英寸的屏幕上滑上滑下,他刚瞥了一眼被风撂倒的空饮料瓶,他需要确定娄朔勋说的那条传闻是确有其事还是娄朔勋只是为了骗他的那半瓶饮料。学校宿舍的信号不给力,总是在2G和3G之间闪来闪去,他一边挠头一边百度,挠了好久才百度出个结果。

      许焕烈最后一脸郁闷的看向娄朔勋,后者看来还有继续想喝的意思,兑奖的瓶盖不离手。

      许焕烈没出言阻止说不让娄朔勋兑奖不让他喝,当然也不可能做出鼓励性的动作。他涮了几下饮料瓶,又把瓶子接满水,“咚”“咚”的往窗户上泼。

      他很清楚大多时候娄朔勋是个很固执的人,不是那种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顽固不化的固执,是种如同“发条”般的固执,就是你越使劲推着他往一个方向,娄朔勋也不是不顺应,只是而后他又逆反方向回到原点。他应该说“不要喝啊不要喝”,娄朔勋肯定也会点头,转眼他就能你面前咕咚咕咚喝光新的一瓶。许焕烈才不要和娄朔勋这种“戏精”上演我劝你应,转眼就给我一大耳刮子的戏码。

      冲洗过的窗户还挂着水滴子,楼下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夕阳仍在,只是鸟不见了,被子不见了,人也不见了。

      许焕烈心里仿佛下过一场太阳雨,有一种洗涤过的空荡感。

      娄朔勋这边已经收拾好了,军训整整一周娄朔勋和许焕烈两个人都住在学校宿舍里,军训结束那天趁着家长们还在开学典礼上抽不出身,他俩便骑着自行车飞奔到网吧里打了近六个小时的联机游戏。住宿那一周用过的东西这周才想着打包带回家。

      “还赖在站阳台上?是不是因为这边冲着女生宿舍,想多待会?”娄朔勋拉开门,声调听起来贼嘻嘻的,表情看起来贱兮兮的,“小伙子思春了?拜托这是秋天了。知道多事之秋这个词吗,秋天一直是个不好的季节,喝瓶阿萨姆降降火。”

      “秋天怎么了,我喜欢秋天。”

      许焕烈从校服裤口袋里拿出钱包夹,摸出一张10块,朝着哈了一大口气,然后摁留在娄朔勋的脑门上,“呐,不用找零,不用还,你才该多买几瓶阿萨姆杀杀精。”

      娄朔勋眼珠向上,这是他第一次以形似斗鸡眼的方式翻了个大白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男孩子少喝阿萨姆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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