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少年已识愁滋味 因为年 ...
因为年纪轻,少年不知道“永远”这两个字的重量,总爱把它挂在嘴边。时光粗砺,沉甸甸的誓言会被磨为尖刺;时光也温柔,一路的忘记和失去,浪淘沙般,幸好还有誓言闪着真挚的光芒。
山河与故人。青山改,绿水枯。新人笑,旧人哭。
终有一天,墨尔本海岸上的十二门徒岩会全部消逝在海风海浪中;一起喝过橘子汽水,听过《香草吧噗》的伙伴将成灯火阑珊处的虚影。
山河易改,故人难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记住这句话,常念给自己听,心肠便会被训练得坚硬。即便眼下是分离之日,也会觉得这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内的事情。
狄秋好像天生如此,根本不需要这样的后天训练。她认清自己原来是一个寡情冷血的人,是从姥爷离世这件事开始的。
死神来的无声无息,一点也不等人,明明还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即将出狱的女儿便能和一家人团聚。可世事无常,姥爷在一个夏日蝉鸣的午后,坐在河边的石头长椅上与世长辞。
最先发现姥爷的是一对姊妹,发觉状况不对的是跟在她们身后的父母。那对姊妹年纪太小,父母只得向她们撒谎:那位老爷爷睡的很沉,你俩乖,不要上前打扰。
狄秋快要十五岁了,过了需要大人细声细语安慰自己的年纪。童芯一边忙自己的工作交接,一边忙着操办姥爷的身后事。姥姥没有时间哭,姥爷去世这件事上她的情绪更多的是愤怒,气的她便秘了好几天。
姥爷的尸体运回来的时候是当天黄昏,他的身体软绵绵的,像一张晒过阳光又被置放在阴凉地的被子。
狄秋趴上前闻了又闻,一股浓浓的,透着阴冷气息的阳光味,她很留恋。平日里的姥爷身上要么有皂香味,要么是烟味,可从不是这样的味道。
这或许和姥爷口袋里未撕开包装的一盒烟有关,像他这样的烟鬼,要是知道那天将是他的忌日,一定会把小卖部里的每一种烟都尝上几十遍。他的口袋还剩下一个打火机;一袋可乐味的跳跳糖;一张十块钱的纸币;一个放了气,瘪瘪的,内壁沾着口水的黄色气球;一个卸了表带,比整个世界慢了五分钟的手表。
他连平日出门必带的钥匙都没带在身上,是不是他觉得今天他不用回家了?
姥姥看到狄秋从姥爷口袋里翻出来的东西,劈头盖脸一阵数落,发完脾气又独自在那捶胸顿足,也会唉声叹气,唯独见不着泪滴。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不见眼泪的葬礼。
童芯犯不着哭,况且她不常哭,她的眼泪像塔克拉玛干沙漠的雨,罕见又珍贵。在狄秋看来,姥姥的气生得毫无道理,自己的眼泪也干涸得毫无道理。
姥姥应该哭的昏天黑地,自己也应该哭天抹地,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死亡本该是一件可与天地失色相比的事情。
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童芯吩咐狄秋将骨灰盒、烟和衣物摆放好,留出半个墓穴的空间,墓碑上姥姥名字仍未上色,而姥爷的名字还残留着黑漆气味的时候,童芯这样对狄秋说。
不懂。听不懂。为什么不是生是死的一部分呢。
我愿与所爱之人生同衾,死同穴。狄姨百年后长眠于此,和狄叔一起。算是圆了我的心愿了。
不懂。看不懂。那你为什么不答应Alan呢。
Alan是个好男人,狄秋这样认为。狄秋两次撞见他送童芯回来,那人高大英俊又彬彬有礼,又在网上聊的火热,消息满地蹦,像池塘里的蛙声,让狄秋这种身外之人莫名觉得聒噪。童芯对着手机屏幕有时傻笑,有时又眼角泛光。童芯一向看人很准,能感动到她的Alan一定是个好男人。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童芯突然让狄秋改口叫她芯姐姐。这事不难,狄秋小时候又不是没有叫过。
第一次见她,是童芯跟着妈妈到姥姥家里来玩。那时童芯扎着一个翘起来的麻花辫,身穿彩虹薄毛衣,牛仔裙,小白鞋,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该拥有的青春派的穿衣风格。
但狄秋每回想到这次初见,扑面而来的总是一股韭菜味。
馅儿是不拘于一种的,但周五晚饭是水饺,周六早餐是煎饺,狄秋端着煎饺坐在小马扎上等着妈妈出现在姥姥家门前那条长街的尽头,这些都是每周定了,惯例常规的事。
唯童芯第一次来的那次,前一天中午姥姥做了韭菜炒肉,而饺子馅儿又是韭菜鸡蛋。满嘴的油,满肚子的韭菜,狄秋张口喊了“童芯姐姐”,童芯呆呆地应允下来,让一旁的妈妈好一顿诧异。
后来狄秋才知道,芯姐姐讨厌韭菜,也讨厌别人叫她姐:叫姐显年轻。可真到芳华将逝时,童芯又让狄秋叫回姐姐。这海底针般的心境,即便因狄妈妈坐牢,狄秋和童芯一起生活了三年,狄秋也未曾完全领会明白过。
葬礼不久后,狄秋即将迎来她的高一新生开学日,童芯工作交接完就要飞往西雅图,去公司总部上班。机场人来人往的,头顶的音响滚动广播着航班信息,离别的气息一点点加重,狄秋束手束脚着,最后还是童芯一把抱住了狄秋。
小秋,既然考上了南柯市最好的高中,就要竭尽所能的继续去学习,哪怕是做了大河里的小鱼。这三年莫要辜负了自己。
你妈妈的消息直到你毕业旁人都不会知道的,但凡冒出点风声也是会被压下去的,这点,我向你保证。你安心就好。
3号那天,你就跟她说我没办法接她了,公司给我下了最后日期,我拖不到那天了。说不说的罢,最想见她的是你,她最想见的也一定是你。
风来风往,塑胶操场上一片欢声笑语。狄秋压低军绿色的帽檐,一边想着童芯说过的话,一边用耳朵关心着这个新世界。
人多是非也多,南柯一中单单新生就接近两千名,远在太平洋彼岸的芯姐姐怎么就能保证这消息三年里不外传呢?被压下去,凭她一己之力吗?这么久,芯姐姐终于漏了一点点口风,狄秋却更加困惑了。
同学的笑声更大了,“就你话多!我告诉你,军有军纪,向你这种的话多堵都堵不住的就缺去军队练练,就因为你,你和你的两个哥们各罚做十个俯卧撑。”
“报告教官!这事与他们无关,我愿承担全部责罚,请教官同意!”
“好小子,重情重义,五十个俯卧撑!”
“是,教官!”
众人看热闹,乱糟糟地起着哄。狄秋隐隐为那个男生担心,为他承受住这么多目光而担心。万一他做不满五十个俯卧撑,出糗怎么办。
“教官一定是故意的,我听说军训一开始,教官就很想把班长这根好苗子招到军队里。”
“他是全市第一考进来的,也是进B大Q大的好苗子呢。”
“给力呀,许三多!”
“烈哥强悍!”
根本轮不到狄秋来担心,她更应该首先担心担心自己。她又垂下头。
未来该在这个学校里怎么生活下去呢。她突然希望9月3号那天永远不要来临,她不太想看到狄颂。
寡情冷血又自私自利,姥爷去世自己不曾掉过眼泪,妈妈出狱自己的心态更是拒绝大于期盼,思想上爬满了虱子,狄秋觉得若真有消息公布于世的那天,被别人怎么说也是她应得的。
狄秋站在一堆十五六岁的同学间,只希望这世上存在一台能将她一下子带到十五年后的时光机。那时她将近30,和现在的童芯姐姐一个年纪,或许那时人生的滋味比现在好忍受。
“狄秋,你怎么杵在这,不往前凑凑看看吗?班长已经做了二十五个俯卧撑了……沛怡,快帮我弄弄内衣,趁着没人看咱。里面挤来挤去的扣都开了……”
这不是狄秋第一次这样想了,童芯只管说她的想法幼稚可笑。
小时候盼着长大能独当一面,真正长大了又会想念小时候的无忧无虑。十五岁懂得的道理到了三十岁可以变成谬论,三十岁时也可以从当年十五岁嗤之以鼻的琐碎小事里得到顿悟。人类是三维生物,注定要为时间的流逝有所感的。
狄秋蹲下身,在无数条腿的缝隙里看到了那个男生,他的手臂仍撑在地上,动作流畅,一点都不像刚做了三十二个俯卧撑的人。
狄秋伸出一只手,也贴着地,粗刺刺的暖传到了她的掌心。她似有千言万语,终究却无话可说。
轰然一阵雷鸣般的掌声,那个叫许焕烈的男生做完了五十个俯卧撑。二十二班的同学拥簇着他,激烈的叫喊拍手声引得操场上的其他班级往这边看。
狄秋仍低头,人影在手上流转,“今年的初秋,好暖和呀。”
-----------------------------------------------------------------------------
“嗒嗒嗒”,蜘蛛爬过岩石。幽长的石洞里,烛影摇曳,到处生着黑色的杂草。风从洞口吹进来,烛火愈加旺盛,岩石映着狄秋的影子:圆滚滚的冲天辫,中间一撮飘动的刘海,环状物套在她的脖子和胳肢窝之间,腰间叠着莲花花瓣。
莫非……莫非这是在夸父的鼻孔里?我混天绫和小猪熊呢?
石洞深处的风吹迷了狄秋的眼睛。蜡烛不见踪影,洞口被衬得明亮,莹白耀眼,仿佛月亮近在咫尺。
“别傻站着……”
眼前飞过一个巫师,圣诞树是她的坐骑。小坐骑突突,狠狠跌地又甩向天,横冲直撞,巫师却坐着怡然自得。
“快跟我逃……”
声音一下子拉近,立体环绕着。那巫师不是要逃出石洞,是要钻进狄秋的耳朵里。
“阿拉戈克要出洞觅食了。”
狄秋睫毛闪动,非凡的瞳色在黑夜里闪着漆黑的光。
隐约听到抽搭声在棉花被下发胀,却辨不清来源。翻过一点点身子,床板吱吱作响,狄秋这才想起她正躺在学校宿舍里。
姥姥远在向阳区的敬老院,童芯又去了美国,家中无人,她必须住一个星期的宿舍。
翻过身周遭一片静寂,狄秋眼珠翻动着,放在枕边的手表“嗒嗒嗒”着。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石头地板上的月光不如她入睡前那般明亮。似有数重纱兜住阳台上的那轮月亮,朦朦的,仿佛无论怎样用力也攥不出水来。贴在地表的濡濡湿气像无脸男的黑袍底,虽缥缈却真实存在。
那人,不知道几号床又开始哭泣,军训第一个晚上,她为的什么而哭呢?
八人宿舍,单单午休的有三人,又夜宿的有五人。一号床从晚自习回寝后便在床上支起桌子,一直读书至熄灯;二号床她的橱柜塞了许多零食,她分给每人雪饼和燕麦棒,也拆开了一包意大利红烩味的薯片与大家分享;三号床自言自语,要刷牙洗脸、要铺床、要泡脚总以“我要XXX”的句式说出来;七号床洗过头便跑到对面宿舍,带回来的一张海报贴在了墙壁,是《宫锁心玉》的洛晴川。大家睡前各自忙,但都是嘻嘻哈哈的。
或许月色挠人,让人做了噩梦不说,又勾起了人的思念之情。若果真如此,实在太糟糕了。
狄秋决定按兵不动,即使同住一屋檐下,保持适当的心理距离仍是必要的,况且是在这样深的夜,对方还是未认满一天的陌生人。
“哗”,有人掀开被子。“吱悠”,床身在摇晃。“吸——轰——”有人擤鼻涕。“唔啦啦”,关机铃声在响。然后鼾声大起。
狄秋被这一连串响亮又麻利的声响惊得愣住。刚刚是二号床在熬夜看悲情小说吧。
缓过神来的狄秋往被子里缩了缩,下半截脸藏进被子里,她的眼睛也找不到了,她在笑,笑自己假想的担心。刚才鼻子在外面冷的通透,一进窝便闻到了自己呵出的口气。她又皱了一把眉,表示嫌恶。
狄秋的心境映了那句“一且所见相,皆心中有思”。总会先从自己的角度出发看周围世界的,她原以为有人经历她经历过的,但她选择先做个旁观者。
想哭泣,要喊痛,有谁能比自己更清楚?要不要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自己也是有选择的。
狄秋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哭,一哭得到的首先肯定是安慰。安慰是会使心情轻松,可并不会让事情得到有效解决。
每当碰到难过难捱的事情,她总是自己着急麻慌的哭完,发现自己还是过不了那道坎才会麻烦别人。可眼泪已经掉过一回了,找别人的时候狄秋心里只想着要如何解决疑难问题了。
她以为她想的很对,做的也很正确。她跟童芯说过,后者却说她一开始的认为便是不准确的。
“一哭得到的首先是安慰”这种情况,这会发生在学生时代,却永远不会在职场上出现。家人、老师、同学总会让人宽心,而职场生活像一场又一场的斗兽演出,又当观众又当表演者,实在无暇也无义务去做别人的人生导师。
童芯曾劝小秋要珍惜眼前的学生生活,有苦有痛要讲给身边的过来人和同龄人,要表达出来。否则长大了,烦恼忧愁家人听不懂还要干着急,同学朋友之情又会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逃不了一个人孤军奋战。
狄秋却表示这就说明她提前长大了,便没有再回头的道理。这话激得童芯脸刹红,说狄秋简直不要太像她母亲,她们根本没有设身处地琢磨过被求助的人心里是怎样想的,什么都先压在心底,只当这些人是关键时刻才会器用的工具吗。
狄秋想问童芯有没有设身为她俩琢磨过,这只是单纯不想麻烦对方的意思。末了还是把话咽回了肚里。她和妈妈还是麻烦到了童芯,狄秋无话可说。
狄秋恨不得立马从床上坐起来,拿出书和笔不眠不休的开始苦读。她要学习,她需要报答的人太多,除了姥爷姥姥妈妈,还有童芯。
她缩在被子里,像一根已经冻糠了但仍未出坑的胡萝卜,她好像有些感冒,不断地吸着鼻子,吸吸喃喃着,仿佛哭声。
现在的狄秋脑子里满是豪情壮志,但也只有躺在被窝里的这个时候,她才能变成思想上的巨人。
幻想里的生活如同儿戏,功成名就的画面在狄秋的脑海里一幕幕上映,她想像自己画着浓淡得宜的妆容,穿着精致时髦的衣服,站在年会颁奖台前发表获奖感言;又或是在波谲云诡的谈判桌上,因自己出色的应对能力而引得满堂喝彩。玻璃格子间的生活她想她是能应付自如的。
地板上的光又亮了起来,灼灼莹白,月亮好像触手可及。
狄秋凝神,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她转念去想这熟悉的画面来自哪段记忆。想不起来,眼睛又瞟向天花板,觉得空空的,应该有一条壁虎或是什么生物停在那,给天花板做些点缀。
思绪纷杂,似碎了的湖面。归于平静时,她的眼皮微微外翻,像个假寐的芭比玩偶。
“蹭”,三号床僵尸似的从床上挺身而起,“大晚上的谁在那哭?”
今夜宿舍里能有几个人一觉睡到天亮呢?
不是哭,狄秋想开口回答,奈何睡意来势汹汹,连她最后一点意识也被卷走了。
“嗒嗒嗒”,蜘蛛爬过岩石。烛火、月光消失不见,睁眼即是天黑。狄秋猜自己大约躺在地上,她反手能摸到柔软的草叶,也能听到蜘蛛行走那种细微摩擦的声音。她堵住耳朵,担心蜘蛛会将她的耳朵错认为巢穴。
忽而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是一支庞大的军队,沉闷而隆重的声音震颤着她的心脏。因为黑暗,本应什么都看不到的。狄秋却能看见一个巨大的蜘蛛。它的眼睛明亮,八只节爪像套了四条毛裤,锋利都藏在了里面。
狄秋屏息凝神,只祈祷它不要觅食觅到自己。
蜘蛛吐丝将猎物裹成纺锤状后,是将它作为干粮先储藏在一旁还是立即吞进肚子里呢?
那层白丝是不是和糖葫芦上的糯米纸一样,也是可食用的吗?
轰隆作响。蜘蛛也会肠胃打鸣表示饿?狄秋突然不怕了。
她咯咯的笑。眼前一片光明。
狄秋是饿醒兼笑醒的。马桶抽水声、漱口声交织在一起,还有人缩在被子里穿内衣,狄秋是宿舍里最后一个醒来的。
“昨晚上咱宿舍是不是有人哭了呀,”一号床问,但无人回答,“噢,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她又低头去忙自己的事情。
哭?昨夜好像有这么个事,狄秋想。但她当务之急是爬出被窝,赶上食堂的早餐。
豆浆油条,素包子稀饭还是油渍渍的肉松面包配牛奶,这是她今天要苦苦思考的第一个问题。
我选牛奶冲黑芝麻糊,一个水煮蛋,然后……再来两片青食儿童铁锌饼干!!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少年已识愁滋味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