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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蛙祖玛 孤单到极致 ...

  •   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没遇到许焕烈之前,狄秋对这句歌词深以为然。狄秋习惯独来独往,一是觉得大多数事情都可以自己完成,吆喝着叫人陪既低效又费心,其次是与人交谈时,要不是背后谈别人,要不就是谈自己,她哪样都不愿意。

      她多数时间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小世界里,说什么,想什么,做什么,自由的很。走进许焕烈的世界后狄秋才知道这句歌词是唱给那些习惯一个人生活的人听的。

      不能因为一个人过得充实快乐便觉得一群人聚在一起是为了躲避空虚寂寞冷,这完全是一种“何不食肉糜”的想法。

      许焕烈是游戏青蛙祖玛里那只会360度旋转的青蛙,知道嘴里的珠子该在什么时刻打出,打在什么地方才会得高分。

      娄朔勋说他知道许焕烈那家伙场合上说的那些话不是刻意捧人场的,是真心实意的,所以咱俩不比他,他身边永远热热闹闹的。

      狄秋听完点了头后,又否认摇头,不想与娄朔勋为伍,但随即想起林沛怡向她提过的“孤僻女”绰号,又点了点头。娄朔勋看她头摆的像玩具摇头狗狗,惯例的白她一眼。

      许焕烈止不住的往外吐话,像土著人绕着篝火一样,在娄朔勋周围蹦蹦哒哒。娄朔勋是一脸冷酷的手插口袋,听到中肯之处还会点头回应。他俩常这样形影不离。

      娄朔勋你忘了一点,因为许焕烈,你身边也永远热热闹闹的。

      狄秋回想到这,不觉想笑。微微的眩晕感忽地从脚底袭来,电梯门继而拉开,狄秋赶忙敛起未成形的笑容踏出去。

      克莱花园酒店大厅门口聚集了一小撮记者,他们手举相机,眼神大多都粘在二楼的宴会厅,身着工作服的人员还在忙进忙出,好像要有什么重大新闻发生。

      狄秋琢磨着应该是为了今晚的见面会做准备,一位娄朔勋崇拜了十几年的体育明星终于要在今晚出现,娄朔勋自然不会错过。这也是狄秋现在出门,今中午就把生日餐吃完的原因。狄秋侧身择了一条小道离开了大厅。

      走廊彼端,门外的阳光向内投下一片影,微风习习,枫叶浅动,吹皱一地斑驳。阳光下的娄朔勋像是在感受风一般微微侧头,垂顺的鬓发和凌乱的刘海修饰出他流畅的脸部线条。娄朔勋将手臂伸进树荫,五指张开,指节分明的手在阴暗和光斑之间缓缓颤动,像弹击着风的琴键。

      狄秋怎么没有理由相信门外的阳光温煦?

      她脚步不由得加快,匆匆穿过光线幽暗的走廊。她稍稍眨眼,糅合湖色和琥珀色的眼睛才适应了明媚的光线。

      她生来眼色就浅,这是狄家人的一大特征。听说当年就是因为喜欢上了这双浅色眼睛,姥姥才放下女生的矜持和含蓄,开始追求狄秋的姥爷。

      今天的娄朔勋,象牙色针织衫搭配着黑色西裤,配戴的翻转腕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色泽,整体风格简单却不乏考究。娄朔勋一米八六的个子,双腿颀长,宽肩细腰,只不过瘦削的脸庞还残留着少年时代病态的苍白。

      他皱了皱眉,“哇”的大叫一声,“昨晚上我以为是灯光太暗了,要不是酒喝多了眼睛调色模式出了问题。留学的时候常出去玩耍?晒得这样黑。”

      娄朔勋打量着狄秋,她的鞋带散开,松垮的落在地上。他瘪瘪嘴,“一白遮三丑,这下可好了,遮不着了。”

      狄秋想咬牙切齿,“可一胖毁所有。”

      芯姐姐说她的手臂晒了后如一截刷了新漆的枯树枝,那几天一心想让她一口吃成个胖子。孕妇的补品被迫下肚不少,可身体还是一架沙漏,摄入的营养转眼间就会流失殆尽。

      娄朔勋握住狄秋的手腕,这样瘦,大拇指竟到了他中指指关节。他给出一副“你瞧”事实胜于雄辩的表情后,手一松又恢复到了双手抱胸的姿势。“你这是病态审美观带出来的病态瘦。”

      “可不,我生了一场大病,生完病才发觉这种瘦身方法比节食运动减肥更有效。”

      有病不说非要自己抗下来,真是活得拧巴。狄秋曾对小说电视剧里的人身患绝症却忍而不语,残忍推开自己所爱的人的桥段嗤之以鼻。

      病发现还算及时,至少有药可医,她还有芯姐姐知情,况且当时她身边每一个她想告诉的人都和她一样,在生活这片汪洋大海里抱着浮木漂流着,挣扎着,各自为自己的事情发愁。

      她最后选择缄默,不只是为了别人,也为了自己。

      小时候喜欢生病时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长大后很讨厌生病,精神上的孤独无力比生理上的难受更加痛苦。她怕失望,怕她在意的人没有她认为的那样在意自己。

      “生的什么病?”娄朔勋的声音认真起来,两条眉毛还没完全拧起来又舒展开,狄秋冲他笑,又是顺着自己的话用来唬自己,“你把你的减肥方法告诉林沛怡好了,她抱怨自己不够瘦,怕穿上婚纱显胖。”

      “难怪,她上次发我视频消息,我看着就是在健身房。会在哪个宴会厅举办?”

      花园里青草浅浅,一排低矮的龙爪槐半遮半掩着法兰西格调的西餐厅,轻纱帷幔,富丽堂皇。

      娄朔勋不想在这里吃生日餐,他说在这里开过无数次餐会,听着职场上的那些老狐狸讲着人事调动、管理层收购的事情,他与这里的餐厅只有工作上的联系,是没有感情寄托的。

      娄朔勋说订了一家海鲜店,就是上大学狄秋来的那次他没来得及请客吃饭的那家店。狄秋对着电话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原来情感寄托在这。

      见色忘友的那次?

      那头沉默一下,催她赶紧下去,他在等她,然后挂掉电话。留着狄秋举着手机哈哈大笑。

      娄朔勋长得高大挺拔,眉目又精致,这样标致好看的男生长到二十岁、三十岁,如果还没被人表白过,没有恋爱史那便太违背自然法则了。

      人人都有被爱和爱人的权利。

      “别瞅了,这里看不到。后天……不是,大后天,大后天就是婚礼,婚礼还能跑了不成。还不走,我们已经在这里耗了很久。”

      “那二楼的厅要办什么活动,我出来的时候看好热闹,为了Mark Hunter?”Mark Hunter是娄朔勋最喜爱的台球明星。

      “不是,好像是今天下午一个明星见面会什么的。”

      黑色超跑缓缓启动,娄朔勋将车窗撤下,空气压进来,阳光在娄朔勋墨黑的头发上变换着亮度和位置,衣袖上沾染着日光的甘甜和清爽。

      “你什么时候和林沛怡这样熟的?”

      “不熟,只不过某天恰好遇到的,知道了她竟然订的是克莱的宴厅,我们就谈了好多。真是奇怪,那天说的话远远比我俩之前认识说的话加起来还要多得多。大概是她成为准新娘的那种情绪感染到了我。”

      狄秋知道那种情绪,不知道是谁,能有幸娶到林沛怡做他的妻子。

      “你昨晚在我屋里是不是说话了,就我睡得挺迷糊的时候?”

      “说什么话?你听我说什么了?”娄朔勋挑眉,轻咬着嘴唇拨转方向盘,将车驶进手动驾驶道。一辆印有蓝色笑脸的Logo和“Bai Di”字样的白色轻级轿车行驶在自动驾驶车道,从他们眼前一闪而过。

      虽然现在道路上不全都是无人驾驶汽车,但《我,机器人》里威尔史密斯转换手动和无人驾驶模式的情节完全在现实中上演,不同车道用于不同驾驶模式,只要遵守暂行的修改交通法案,一般出不了大问题。

      而刚才那辆白车,是一辆无人驾驶出租车,这种车真正投入商业化使用也就近几个月的事情。前段时间,新闻上还报道过欧美某些国家的出租车司机们联合起来拿着标语牌,举行游/行抗议的情况,不是一次两次的了。

      印度的司机比他们要幸福些,自从2017年印度高官表示“不允许任何带走工作的技术”,无人驾驶计划就在印度无限期搁浅了。但又有什么用呢?机器取代人力已经成为了不可逆转的时代潮流。

      但是,但是,如果司机这个职业将在不远的未来真正消亡,像《李米的猜想》中李米依靠出租车司机的身份寻找爱人,《泰囧》里泰国司机蹦出的那句中文“北京更堵啊”,《忘不了》里小巴成了死去未婚夫留下的一点念想,小慧开着它为生计奔波,那些在拥挤的白天或冷清的夜晚,在大大小小的街巷里发生在人与人之间的故事,也跟着消亡了。

      “嗯,我听你说了一句不公平,我当时就想睁开眼睛,坐直身子,问问你晚上都这个点儿,你为什么还不回去睡觉在那自言自语?”

      “然后呢。”娄朔勋一手捏着鼻梁骨,一手握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路况。

      “然后……我越想睁开眼,就越是睁不开,像有人把我上下眼皮缝起来了。可能因为太困,也可能因为在梦里。在梦里你越是想做的事,越是做不成,有时候还会陷入恐怖的死循环里,一直循环循环,直到你醒来。”

      “听说梦一般都是快醒过来的时候做,可能只有十几秒,但感觉做了个长梦似的,你也是这样吗?”

      “不知道,不过这个梦我感觉不长,后面可能也做了梦,但都不记得了。”

      “噢。”

      “这么说,你昨晚并没有在屋里说什么话?如果不是,那这梦太怪异了。不公平?哪里不公平呢?”

      “我是说过话,但不是那句,是说时间还没到需要等待这种意思的话。”娄朔勋手握方向盘,立体的面孔切割阳光。娄朔勋沐浴在柔和的金色里。

      等什么呢?

      娄朔勋掠过狄秋询问的眼神,视线辗转于三个后视镜间,忙着探清周围路况,却不说下句。狄秋以为突然发生了交通事故,跟着娄朔勋左顾右看。

      由于临近饭点,路上车辆多了起来,路边专设的集停点开来开走一辆辆无人驾驶出租车,自动驾驶车道那边车流速度更快一些,是省去了司机反应时间和人为抢占车道的缘故,这和几分钟前狄秋注意的路况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狄秋深深地打了个哈欠。

      “我坐在那里一直等……”狄秋闻声转头,眼角微微湿润着。娄朔勋看着这张精神涣散的脸,为什么那句“生日快乐”没有听见呢。娄朔勋感到一小撮无奈。

      他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但那句“我要做零点过后第一个祝福你的人,哪怕你沉睡在梦中”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怕一张口就会呵出花言巧语的酸臭味。

      “是想看看什么时候下雨,”娄朔勋咽了咽口水,竖起一根手指头指了指车顶,“天气预报不是说从12点多要下到早上8点嘛,结果早上一起床发现地都干得差不多了。”

      仿佛昨夜从未下过雨,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噢……”狄秋完完全全地陷进宽阔的椅背,脸朝窗外,乌黑细软的短发一路斜下去遮住了她的脸庞,那睫毛一振一振,像被雨淋湿的蛾翅。

      “南柯这几天一直显示阴天,也不知道昨天那场雨下得大不大……”

      “你……什么时候回南柯,婚礼之后就回?”

      “嗯,坐高铁飞机都行。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旁人就是看个热闹,热闹散了,人也应该各自散了。”

      “你不和新娘多聊几句?”

      “多聊几句顶多几分钟的事。我和林沛怡……”狄秋把吃进嘴里的头发拢到耳后,“最好的时候是在高中,整天朝夕相对,因为有这样一个环境约束着,可上了大学,再往后,聊的就渐渐少了。关系也就那么不咸不淡的。”

      “可我记得她说你俩的关系一直不错啊。”

      “真的?”狄秋坐直了身子定定地看着娄朔勋,“那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好。”娄朔勋点头。

      狄秋想再问些什么,但腹腔里突然涌起的一阵痛,疼的她忘了要问什么。18个小时未进食,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感觉到了自己的胃在打结。

      跑车隔着斑马线一个车身的距离停了下来,奔波的路人在斑马线上调整着步速追赶着最后几秒。狄秋捂着肚子,目不转睛的看着一抹熟悉的身影从十字路口的一端跑到对面的一端。

      “那是?”

      娄朔勋沿着狄秋手指的方向放眼望去,辨清那人的身份后,那抹身影向前走了几步便彻底在转角处消失了。

      “赵时行嘛,你不记得了吗,高一的同学。”娄朔勋还以为狄秋记不起人家的名字,“就要结婚了……我当时就觉得高中那会他和林沛怡之间有点不一样的感觉……果然……”

      “林沛怡要和他结婚?”狄秋脑子里一阵轰嗡嗡,根本听不下去娄朔勋后面讲了什么。

      “怎么,她没和你说吗?”

      “没有聊到这个……”

      躺在通讯录,许久未触碰的林沛怡的名字,一个星期前联系了狄秋,说她要结婚了。

      狄秋才意识到那句“恭喜你”多么不走心,她连新郎是谁都忘了问。

      怪不得林沛怡说她的绰号“孤僻女”并非徒有虚名:不只是因为做什么习惯离群索居,还因为她常常在留自我世界里,别人说过的话做的事只是过眼云烟。

      你赠我一颗薄荷糖,我送你一朵玫瑰。知道你喜欢甘草糖胜过薄荷糖,口袋里便换成甘草香;知道你对花粉过敏,便学着用纸叠出一大束蓝色勿忘我,友情不就是这样吗。

      林沛怡会说,我想吃你的一些糖醋里脊,喏,你也吃点我的菜吧。

      林沛怡也会说,哦,狄秋,你刚刚给我推荐的这部韩剧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很喜欢的那一部,你看你,一点都不往心里记。

      狄秋想,如果她在做朋友这方面用心一点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在结婚请柬满天飞之前,还来得及告诉林沛怡,这个人嫁不得,这个婚结不得。

      跑车驶进隧道,隧道里就是这样,不论外面白天黑夜,里面永远通明,狄秋将车窗摇下,灯火簌簌的,像一场能焚烧世界的末日流星雨。

      如果真是末日就好了,每个人都在劫难逃,爱恨纠葛在生命垂危前都变得微不足道,林沛怡的婚礼任她办,狄秋心里的那份罪恶也摊开来,因为无人在意。

      可这不是末日,狄秋嘴角抽动,话要是跟沛怡挑明,这只会是林沛怡的末日。

      “新郎是赵时行?”狄秋肆以不相信的口气又重新问了一遍,她希望能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虽然她现在还不是百分百确定。

      可娄朔勋点点头。“婚柬上写着,你没看?”

      “没,Nick把我手机玩坏了,凡是照片都没法看,要不是焕烈告诉我,我本打算捎个红包就可以了。”

      “哦,那个小屁孩,”娄朔勋的语调平淡,听起来仿佛没有一点情绪,可他咬了咬后槽牙,“看来林沛怡把你俩的关系说的客气了,你没成为她的伴娘团中的一员,新郎是咱们都认识的人,你也没关心的问上一句。”

      狄秋整个人身体一僵,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表情狼狈得很,可他说的是事实,比她自己总结的那句不咸不淡的关系还要准确到位,“谢谢你把话说的这样直白。”语气里没有一点嘲讽的意味。

      娄朔勋没摇头说不客气,狄秋有时也是把直接又精辟的话返给他,一来一往,他不会说出谢谢二字,听到谢谢他也不回应。

      有时候许焕烈看不惯,也会上来一个爆栗,说他太傲慢,对他也就算了,但不能这样对狄秋,谢谢和不客气是说者和听者间的一块跷跷板,用来心感平衡的。可在娄朔勋看来来,谢谢两个字是用在不亲近的人身上的。

      正因为疏远,才分你我之恩。

      唉唷,三句离不开许焕烈。

      娄朔勋瞥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内心正嘀咕着怎么又想起了那家伙。这边狄秋用牙齿咬着指甲,表情坚定,可眉眼梢留着一股藏不住的迷茫,“婚礼我还是不参加了吧,我打算订票今天回南柯。”

      车开出隧道,耀眼的光线从娄朔勋抬手的指缝间漏到他紧蹙的双眉上,“这么突然,婚礼不参加,因为什么?”

      因为怕疑心扩大,求锤得锤,也怕自己会成为间接毁掉这场婚礼的罪人。在所有一切可能发生还未发生之前,还不如自己先给自己扣上个逃兵的帽子。

      怂,她从小就承认她这一性格特征。与其被别人指着鼻子笑话说这人很怂,还不如抢先一步承认了。都自暴自弃了,这样评价自己,旁人还能说什么,她可以把对方噎得半死。

      狄秋想在十字路口的时候,娄朔勋便应该察觉到了她的不自然,他问了问题:你发现赵时行是渣男?还是……赵时行上学的时候追过你,你觉得尴尬?

      确实与赵时行有关,但不是这些原因,狄秋不会点头,可也不能摇头。这样可能招来更多的问题,又或者自己要说出个所以然来。她只说了一句,我不太想说。

      娄朔勋本来就不是个话多的人,只是心中不解,他立马落了话闸,车已经向前开出好大一段路,他又张口,“你说的,结婚是两个人的事,真正相爱的人,尤其是在婚礼那天,他们眼里除了对方,旁人是谁都看不到的。如果你担心你的出现会导致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完全没必要,你没那么重要。”

      搁在腿上的手机界面是与林沛怡的聊天,狄秋发过去一个红包。又打了一串字表示自己不能出席婚礼。对方还没回复。

      狄秋一怔,是啊,世界上那么多忧心糟心的大事小事都是庸人自扰扰出来的。刚才在十字路口的匆匆一瞥很可能是她的错觉,她纯属自己吓唬自己,可能赵时行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人。

      她想到这里,心里稍稍释然,不过话已经说了出去,“我是把自己想的有那么一丢丢重要了,”何止一丢丢,可狄秋把自己的小拇指亮了出去,以此指代自己的重要性,“不过热闹我还是不参加了好,我不喜欢热闹。”

      “得了吧,”娄朔勋摆摆手,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你是选择性的不喜欢,看我和焕烈的热闹,你比谁闹的都欢腾。”

      娄朔勋内心长啸,他简直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断。许焕烈是一阵春风,一场秋雨,也是夏日里的蝉鸣,冬天里的飞雪,人生四季走一遭,无论如何绕不开的。他瞧了一眼狄秋,她低头做出打字的姿势,手指却一直停滞在空中。

      即便狄秋垂头,头发遮住了表情,娄朔勋也能感觉到她的犹豫不决。话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娄朔勋恍惚一瞬:被放在心尖儿的人才能有这样的待遇。

      娄朔勋突然希望她要回复的那个人,谁都好,只要不是许焕烈。

      狄秋突然抬起头。如果目光触物可以发出声音的话,娄朔勋躲避的目光就像被保龄球一举击中的白色球瓶倒了一地的声音,乒乒乓乓的,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狄秋看娄朔勋仍冷的像一座雕像,她的心绪像一团浸在将沸未沸的水里的红毛线,她想一下子找出线头,却不知道从何找起。

      娄朔勋知道狄秋在看他,转过头来回看她,眉毛轻扬,目光落在狄秋微启的嘴唇上,好像这样做就能帮助她捋清楚她想说的话。狄秋仿佛感受到了这种自己表达还要他人帮的诡异气氛,一下子笑了起来,娄朔勋也跟着笑了出来。

      笑容也存在相互作用力,两人相视一笑,又各自去看窗外的风景。狄秋指腹摩挲着手机屏幕,这才说道,“我突然想起来芯姐姐说过,有所希冀的时候千万别多想,这样落空时才不会太过失望,得到时又不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而失了感动之心;不希望发生的时候不止要想,还要一直说一直说,”狄秋说到这里一顿,垂着脖子摆了摆头,“就刚才,我突然意识到当时我为什么那么爱开你俩的玩笑,看你俩的热闹了……觉得安全,看你俩在一块总比看他跟别的女生在一块要好受的多……虽然我咋呼了无数遍腐女,可我想当时我下意识里也不希望你俩擦出什么爱情的火花。”

      对娄朔勋来说,感情都是细水长流出来的。

      “你小脑袋瓜都想了些什么,”他扑棱着脑后勺处的头发,“文字有力量,语言有重量,这话说的不假,但不可能因为几句撺掇就被说弯了,我性本直。”

      狄秋扶额,这话听着应该稍稍觉得有趣,狄秋却没有从字句间提取到欢乐的力量,她一下子又跌回了不知如何措辞的状态,她紧攥着手机,林沛怡没接红包,而是发来消息。

      【我听朔勋说你应该昨天就到了】

      【怎么突然不来了】

      【还在北京吗,今天要不要见个面】

      她好希望焕烈就在她身边,给她出出主意该怎么回复。她的真心话说的不漂亮,场面话说的不顺畅,从来不会和得高分的青蛙祖玛一样,嘴里有好看的珠子,还能打在恰当的地方。

      其实,她根本不应该跟娄朔勋说那段什么“好受的多”那段话,内心独白的时候也不应该左一个焕烈,右一个焕烈。

      许焕烈这个人是不能希冀,也希冀不来的。

      车子又停下来,前方又是一个行人匆匆的十字路口。狄秋又去看聊天消息,林沛怡这件事谁都不能告诉,她最好三缄其口。

      狄秋和林沛怡是什么关系呢?

      是一开始就相隔着斑马线的朋友。人流熙攘,她们顺势相遇,即便一见倾心也只能在一个红绿灯的时间内熟悉彼此,然后挥手再见。

      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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