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上秋来》伽陵频加

7、第 7 章 我爹爹，是

　　有了族长的允许，云筝在部落里安心住下养伤。她被独自安置在了一间小木屋里，有一位妇人精心看护她，每日里三餐会有人端了来给她，说是她脚上有伤，行动不便，要好好躺着休息。
　　云筝本不是个能坐得住的人，不过她心下明白，猎鹿部落即便对撒图族人来说，也是极隐密的，能留下来已经是族长给了木图天大的面子。她虽然任性，到也知道顾及木图，因而老老实实呆在屋里疗养，不乱问，不乱看，憋得心里发慌，还是对身边的人装出一付温婉模样。
　　木图和族长住在一起，离云筝的小屋不远。可是从到达那天后，他似乎很忙，很少到云筝的小屋来，便是来了，当着他人的面，态度也是矜持疏远的，搞得云筝心里更加憋得慌，没来由的怀念起在林中吃不好睡不好累个半死的日子。
　　这日木图又来看她，问：“脚还疼吗？”
　　云筝苦着脸说：“不知道，没感觉。”
　　“能走路了吗？”
　　“能走，只是一踩地就钻心的疼。”
　　“你不光伤了皮肉，连脚筋也伤到了。别心急，慢慢将养。”
　　“知道了。”
　　木图见云筝始终蔫蔫的，无精打彩，嘴角浮起一抹笑：“想不想出去走走？”
　　云筝立时喜笑颜开：“啊？我可以出去吗？”
　　木图走到她身前，很自然地转身蹲下，说：“上来。”

　　部落里的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很惊奇，云筝像终于放出了笼子的小鸟，开心至极，哪管别人怎么看她，便是那些人眼里放了刀子出来她都不去管。
　　而木图也是泰然自若，似乎他背着个汉人女子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说实话，木图到了这里后变了个人似的，虽然年纪不大，却像他那位族长外婆一样，举手投足间带了让人生畏的威严，果敢如果一个人站着，也是一个让人有畏惧感的汉子，可他站到了木图的身边时，就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跟班了。
　　可是在云筝眼里，木图还是那个常常被她整得不敢说话、憨憨的傻木头。
　　她问木图：“你要带我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木图背着她离开了村落，向云筝来的那天看到的小河走去，到了河边，找了块离岸不远的大礁石，将云筝放了下来。
　　云筝四周一看，忍不住又欢呼起来：“啊，好漂亮呀。”
　　木图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河水洁净无比，水中的游鱼戏虾，水底的石头细沙，无一不看得清清楚楚。岸边水草十分茂盛，长长的叶子绿得要滴出水来，一串串不知名的淡紫色的小花在风中摇曳，影子映在水里，被流水冲成了陆离的色块。
　　云筝开心得俯身去掬水，水很清凉，从手上滑过，竟像是上等的杭州丝绸在手上緾绕。
　　她玩得兴起，索性脱了鞋袜，双足踏进了水中，踏得水花乱溅，溅湿了满头满脸也乐不可支，咯咯笑个不停。
　　木图在一旁看着云筝。云筝的脸白得像玉，溅在脸上的水珠闪着晶莹的光芒，那双黑黑的眼睛里，也是水波流动，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木图不觉看得呆了。
　　云筝一回头，正撞上他怔怔的目光，她脸上一红，赶快扭过头去，只做不知地继续玩水。木图也不自在地低了头，没过多久，眼睛却又不由自主地向云筝望去。

　　不远处传来一声咳嗽。
　　两人一惊，扭头发现果敢站在身后，不知他什么时候来的。
　　木图脸一沉，果敢向他行了礼，恭敬地说道：“族长请你们去见他。”木图和云筝对视一眼，心中都觉得纳罕。族长怎么会突然要见他们两人呢？无暇多想，木图将云筝抱到岸上，让果敢背着，回到村落去。
　　族长在房中等他们。
　　云筝还是第一次进到族长的木屋，忍不住好奇地四处打量。只见这屋子不过略大些，屋中的陈设十分简陋，屋角铺的毯子便是床了，室内摆了一个冬天用来取暖的炉子，一个小木柜子，墙上挂了些鹿角皮毛，除此之外，几乎再无它物。
　　云筝左瞧右看，蓦地迎上了族长审视的眼光，她吓一跳，忙学了木图的样子，恭敬行了礼，盘腿坐下。
　　族长眼神又变得慈祥了，像一个亲切的老奶奶般问云筝：“云姑娘，你来此已久，我还没好好款待过你，实在是有点怠慢，你别见怪。”
　　云筝放下心来，脸上表情一下活泼起来：“族长，你这样说，我可真不敢当。全仗族长收留了我，还遣人给我疗伤，瞧我脚好很多了呢。”
　　说着竟真的挽起裤脚，让族长瞧自己的伤。
　　族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木图难以察觉地笑了。云筝似是发现自己鲁莽，讪讪地放下裤脚。族长笑了起来，她对云筝是心怀顾忌的，留意观察了她几天，没见她玩什么花样，叫她来也是为了进一步盘问她，不意云筝的举动，像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孩子。
　　有人端来了一个热腾腾的炉子，炉子上锅子里炖了鹿肉，香气四溢。云筝不禁咽了下口水，族长笑道：“今天你们两个就陪我老太婆吃顿饭吧。”
　　鹿肉炖得烂了，味道很不错，云筝吃得胃口大开。族长和木图拉着家常闲话，云筝插不上话，便自顾着自己大吃。忽听得族长叫自已：“云姑娘。”
　　她应道：“嗯？”
　　族长闲闲问了一句：“你家里都还有些什么人哪？”
　　“娘亲早以仙逝，家中只有我和爹爹。”
　　“哦？那你爹爹做何营生？”
　　云筝呆了呆，不知怎么的，她觉得自己在这个老妇人面前是透明的，一句谎话也说不出，便照实说了：“我爹爹，是征远大将军云毅。”
　　木图惊得猛地抬起了头。云筝歉意地望了他一眼。
　　族长的眼中也有诧异，只是明显她不是为云筝的身份诧异，她吃惊的是云筝毫不隐瞒地说了出来，没有编谎话遮掩，这和她原本设想中的，完全不同。
　　族长望着云筝：“你是征远大将军、武威侯云毅的女儿？”
　　“是。”
　　“那么，那日云毅下令封了苏里城，满城捉你是何缘故？”
　　木图眼睛又一次惊得瞪大了。原来那天城门关闭，竟然是为了捉住云筝！
　　再看云筝，胀红了一张俏脸，期期艾艾，吞吞吐吐，老半天才将事情说了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