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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话不多说, ...

  •   我是被疼醒的。
      小腹以下,到无法描述的敏感部位,整个人想要被撕裂一般,疼的我浑身都是虚汗,一声都嚎不出来。
      耳边人声混乱,一个苍老的声音喊得最高亢:“少夫人,使劲啊!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
      我:“……”
      一个稚嫩的少女带着哭腔说:“夫人!你要顶住啊!今早接到家书,将军明日就回城了,您和小少爷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啊!”
      我:“……”
      我还是我吗?
      剧痛还在加剧,迷迷糊糊中我伸出一只手,被一只宽厚粗糙的手紧紧握住,一个慈祥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斥责语气说:“使劲!吃了那么多苦,终于到这天了,你可不能折在这!”
      这说的都是啥?
      我也没精力多想了,当下第一要务是保命,先……听大家的吧。
      虽然脑袋里天旋地转,肚子以下如撕如裂,我还是顺着周围人声整齐划一的口号,“吸气!呼气!吸气!呼气!”,逐渐掌握了呼吸和用力的节奏,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只觉自己死了一遍又一遍,忽听一声刺耳的啼哭声,紧接着有人高喊:“是个小少爷!”
      梦境很乱,白天与黑夜、欢乐与恐怖,还有各种形形色色的怪异面孔交织在一起,我蓦地惊醒,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空间,似是被轻纱围起来的,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朵朵栩栩如生的牡丹,有光从外面透进来,轻柔朦胧,如梦似幻。
      腹部以下还是疼,却已在可忍受范围内,胸部一阵一阵地胀痛,反倒更令我不适。我不自觉地哼了一声,轻纱之外立马有了动静,一双纤细洁白的手迅速撩起轻纱,探进一张稚嫩的小脸来,“少夫人你可算醒了!”
      是个长发环髻的小姑娘,眉清目秀的,声音如黄莺般清脆动听,她穿着一身厚重的桃粉色汉服,瞧这缎面的光泽,倒不像地摊货,莫非是某影楼的汉风模特?
      小姑娘将轻纱挂起来,伸手扶我起身,我便看清了纱布外的世界——此处是个十分宽大的房间,估计能有我那狗窝三倍大,门窗是一水儿的雕花黄木,不远处薰着一个铜炉,袅袅生烟,桌子椅子柜子屏风,还有一些叫不上来名儿的家具,都像极了以前参观某王府时的屋内陈设,只是这里明显比那王府更华贵更气派。
      我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地方?”
      小姑娘楞了两秒,噗嗤笑了,“少夫人怎么糊涂了?这是您的卧房呀。”她一面说着,一面从身后一人手中接过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身后那人也是个十四五的小姑娘,穿着打扮与她十分相似。
      小姑娘接过那碗,便盛了一勺喂过来,“这是补气养血的汤药,邵大夫千叮万嘱,少夫人醒来务必先服此药,奴婢已经把药晾温了,不烫。”
      此情此景我不得不懵,我双手拄着床将身子坐直了些,忽觉脖间一痒,低头一看,竟是一缕乌黑的长发落至身前,这头发长度惊人,目测能有半米,我自打离婚之后就再没留过超过耳朵的头发,这头发哪儿来的?
      我浑身上下开始打颤,说:“能不能给我一面镜子。”
      小姑娘有些迟疑,还是扭头去了,端上来一面铜镜,镜中模糊不清地映出一张脸。鹅蛋脸,细柳眉,圆圆的眼睛正满目迟疑地盯着我,她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锃亮地发着光。
      “不过产后虚弱,面色有些苍白,伤不得容貌,少夫人好生进补,过不了几日,风华一定胜过从前。”小姑娘喜眉笑眼地说。
      我忍不住叹出一口长气,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儿?
      到底是此刻的我在做梦,还是我的前半生都在做梦?我缓缓闭上眼,草草回忆了一下我这三十八年的人生历程,不幸的是,内容无多,十八岁以前的记忆十分模糊,只记得小学的时候在同学诱骗下吃过铅笔,被班主任狠狠训责了一番,再有就是高中英语课一直在睡觉,经常睡着睡着来一哆嗦,吓得同桌一声狼嚎。大学是个三流本科,对于当时我的来说已属不易,在宿舍宅了四年,混过毕业设计,就在一家小公司工作,后来辗转换了几份工作,都是随波逐流,毫无规划,三十二岁那年在朋友介绍下认识了我前夫,相处一年后结了婚,然后平平淡淡地过了四五年,前夫迎来了婚后桃花,轰轰烈烈地跟他那二十岁的女学生谈上恋爱了,我也没什么可眷恋的,跟他协议离了婚。生活轨迹大概就些,仔细想想还真填不满三十八年的光阴,可见我前半生是个不思进取、蹉跎岁月的懒汉。
      但我一直觉得,我虽然生活惨淡,精神上却是充足的。我从十八岁开始追星,最初几年迷恋日韩偶像,天天幻想着自己跟他们谈恋爱,但那时候还在上学,囊中羞涩,很少在这上面花钱。几年后有了收入,自己的钱基本都花在这上面了,买周边、买代言、追现场,可谓无孔不入,全面安排了我的钱包。那时候日韩娱乐圈推新很快,总有新鲜面孔强势出道,我也随着风向换过几次偶像。直到二十八岁那年,在某乡村音乐节现场,看见一个国内十八线小歌手在台上颤颤巍巍地唱了五首歌,他那时才十四岁,明显没什么舞台经验,拿着话筒的手都在发抖,可他的嗓音却十分迷人,表情坚定,退场前那个满足的笑容深深印在了我记忆深处,从此,在追星这条路上,我就再也没对别的偶像心动过。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是庄周梦蝶,精神错乱,转世投胎,还是被神秘组织捉来做生化试验了。但我知道,不论我对前半生的记忆如何模糊,季如璟三个字对我来说,永远都是清晰的。十四岁的少年,除了优越的嗓音条件,可爱的外形,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初中生,可他却在十年光阴里,从一个普通初中生,进化成了云端之人。
      我为他流过很多眼泪,高兴时流泪,难过时流泪,惊喜时流泪,听歌听到心有感触,仍是不停的流泪。离婚前后那几个月,我整个人狂躁得像一只疯狗,每每看到季如璟的消息,心中就觉得特别安稳。婚可以离,工作可以辞,反正我还有我儿子。
      再后来,有个贱婢天天在微博上卖季如璟的行程,我气不忿就假扮买家,套了她的信息,然后带着一块板砖,开着我那辆即将报废的奔奔,追着贱婢绕了大半圈三环,后来一个马虎,撞树上了。
      人事不知地住了几天院,回到家里打开手机,就传来季如璟车祸过世的消息。
      对了,在我来这里之前,我就在季如璟出事的路段上,我当时站在栏杆边,看着陡峭的山谷,伤心欲绝,后来脑子一震,就失去意识了。
      难道那一震,让我来到了此处?
      “少夫人,再不喝药就凉了。”
      我回过神来,小姑娘正眨着眼睛瞧我,手上的铜镜换回那碗黑漆漆的药,我“嗯”了一句,任她一勺一勺地喂进嘴里。小姑娘很高兴,又问:“邵大夫说这药苦得很,让奴婢加些冰糖,这味道可还合适?若是您觉得苦,奴婢便去多加些。”
      我心里装着事儿,嘴上是苦是甜也不大能感觉出来,只是微微摇头,继续喝药。等到这碗喝的渣都不剩了,小姑娘笑盈盈地将碗递下去,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门口冲了进来,大概是太过慌张,她被门槛生生绊了一跤,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怯怯懦懦说:“少夫人……将……将军过来了!”
      喂我喝药的小姑娘噌地起身,“什么?不是明日才回城吗?”
      摔倒在地的小姑娘打着哆嗦:“好像是……听说夫人生产……跑死了好几匹马……此刻已经到院门口了!”
      喂我喝药的小姑娘抬了抬袖子,那摔倒在地的姑娘便一骨碌,慌张地退了出去,屋里其他小姑娘立马跟按了八倍速似的,一转眼便将手上的活儿整利索了,齐刷刷地在门口跪成两排。
      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我拽了拽喂我喝药的小姑娘的袖子,压低了声音问:“将军,是不是我老公?不,相公?”小姑娘点了点头,神色显得有些担忧,低声对我说:“少夫人,奴婢多嘴说一句,这次您生了小世子,是头等功劳,不愁将军不回心转意,您可千万不能在顶撞……”
      话还没说完,门口的两排人已经齐声喊了一句:“少爷万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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