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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产后第一天 ...

  •   我抬头一看,只见一道火红的身影大步迈过门槛,径直朝我这里走过来。这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身高一米八上下,衣衫是红的,披风也是红的,看起来十分刺眼。
      他走到我床外两米就停下了,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
      喂我喝药的小姑娘早已伏在地上,娇声问安:“少爷万福。”
      少爷的目光扫了她一眼,缓缓说:“起来吧。”待那姑娘起身,少爷又问:“碧柳,我问你,少夫人的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碧柳恭恭敬敬地回答:“回少爷,邵大夫说,少夫人就是身子有些虚,按照药方进补调理些时日,便无大碍了。”
      少爷点了点头,目光又针扎似的落回我身上。我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只好笑笑,谁知我一笑,他反倒皱起了眉头,说:“你居然还敢笑,这次产子顺利是你的运气,我听说你临盆前几日,曾独自到夜深人静的花园中徘徊,吹了夜风,以致早产,如果因你的愚昧之举损伤了孩子,你担待得起么?”
      有过这种事吗?我确实记不起来了。不过将他这句话单拎出来看,也能明显看出,这位少爷是个被封建思想腐化的主儿——孩子在我肚子里,若有个磕着碰着,作为母亲在道德上应该受到谴责,可你说我担待不起,我就不同意了。
      孩子又不是帮别人生的,我怎么就担待不起了?
      当然这些话我是绝不敢说出口的,此时的我就如同一个哑巴,生怕哪句说错了惹了麻烦,只能应付两句:“是,是。”
      可能我回答的太简短,少爷脸上仍是挂着不满意:“怎么?你心中有怨?”
      我摇头:“不敢,不敢。”
      少爷顿时瞪了眼,指着我的鼻子就是一顿呵斥:“你竟敢这样敷衍我的问话?”他袖子一摔,冷冷说:“若不是你尚在月中,我定要好好惩治你,这笔账先记下,过几日我再来。”说罢,大步离开了。
      门口跪着的两排人个个把脸埋在地上,颤巍巍说:“恭送少爷。”
      那人走后,碧柳长叹一声,语重心长说:“刚才小桃来报信时也说了,少爷为了回城,跑死了几匹马,定是心中挂念着少夫人,夫人何必如此顶撞少爷呢?”
      顶撞?我根本没说几个字啊!
      “西厢本来就不安分,这次少夫人得了世子,本以为少爷能与夫人重修旧好,可今日一来,又是这般不快,只怕西厢以后更不把我们东厢放在眼里了。”碧柳说着,竟抹了眼泪。
      一个清新可爱的小姑娘当着你的面抹眼泪,搁谁谁也受不了,我嘴都张开了就想赶紧安慰安慰她,可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这时候我的胸又传来一阵胀痛,痛得我龇牙咧嘴。
      碧柳一见我呲牙,赶忙擦了眼泪扶我躺平,又点了一个小姑娘的名,让她取个什么物件,那小姑娘动作极快,转眼便送了过来,那是两个形似沙包的东西,碧柳小心翼翼地将这两个沙包塞进我的被褥,准确地落在我的胸口,一股暖流瞬间绵绵传入身体,胀痛立马消了大半。
      碧柳将我被角塞好,扑通一声在我床边跪下了,说:“奴婢该死,这个节骨眼上自己倒先哭上了,惹得夫人身子不爽,都是奴婢的错。”
      我躺在床上,被包裹得十分严实,胸上又端着两个沙包,实在不太敢动窝,只能将头歪过去,说:“你快起来吧,谁委屈了都会哭,怎么还有错了。我累了,想睡一会,你,还有你们,都去歇歇吧。”
      碧柳神色疑惑地望了我片刻,应了一声是,领着屋里那一众小姑娘退出去了,屋子顿时空旷得只剩我一人,我闭上了眼睛,只盼再睁眼时能回到我的狗窝。
      许愿有用的话,我早就发财暴富送我爱豆良田别墅了。所以当我醒来发现自己还在红纱帐里,也没受什么沉重打击,就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世界虽然与我之前生活的大不相同,不过我一个中年离异无业妇女,本来就过得艰苦,唯一支撑我的爱豆也不幸去世了,我在那个世界也着实没什么牵挂,最遗憾的是不能给我妈尽孝送终,好在我妈还有个儿子,这么一想“只生一个好”的确是瞎喊口号。
      屋里灯火通明,想来已是晚上,我伸手拽了拽红纱帐,“碧柳,你在么?我憋不住了,想上个厕所。”
      没人应声,帐外静得出奇,我只好自己撑着身子坐起来,胸上托着的两个沙包顺势滚落在被面上,我略微活动了四肢,又伸手摸了摸胸腹,觉得身子已经轻快了许多,就是憋了一肚子尿急需释放。
      我掀开红纱帐,打算自己下床去找厕所,就看见白天那群小姑娘在地上跪了一大片,碧柳跪在最前头,一身桃红色的衣服上似乎刮了几条口子,隐隐地透出殷红色。
      一个老妇人泰山似的坐在一张矮塌上,她的脸纹路深刻,密密麻麻地交叉盘错,很像一棵百年古树的树皮。虽是风烛残年,穿着打扮却格外珠光宝气,头上插满了金饰,耳朵上、脖子上、手腕上、手指上,都挂着闪闪发光的金银玉器,脖子上这个最扎眼,是个很粗的项圈,正中衔着一把大锁,通体灰黑,边缘镶着两圈蓝的绿的宝石,我瞧着有些眼晕,脖子上一阵酸疼。
      老妇人见我醒了,慈眉善目地说:“长夏,身子可好些了?”
      原来我的名字叫长夏。
      我“嗯”一声,下意识地向碧柳求助,希望她能过来提点我两句,碧柳似乎明白我所想,身子伏得更低了些,说:“少夫人身子还没好全,奴婢想伺候在少夫人身边,请太夫人成全。”
      少夫人,夫人,老夫人,太夫人,按照常理来看,这位老妇人应是我老公的太奶奶。
      太夫人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冷冷地睨了碧柳一眼,缓缓说:“鞭子挨得不够?”碧柳立马缩了缩,不再说话。太夫人身边站着一个穿蓝色衣服的妇人,约莫五十上下,身材微胖,一张大脸又圆又白,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我身边,笑说:“少夫人身子虚,切莫乱动。”
      屋里气氛凝重,似乎是碧柳挨了鞭子,我心中不忍,又不明所以,脱口便问:“太夫人为什么打碧柳?”话刚说完,袖子就被蓝衣妇人不动声色地拽了一把。太夫人脸色明显不太好看,蓝衣妇人笑呵呵地说:“少夫人,太夫人这么做自有她老人家的理由。”转过脸厉色说:“你们都先出去,把门关严了,少夫人吹不得风。”
      碧柳带着一群小姑娘悄声退出去了,房里只剩下太夫人、妇人和我。蓝衣妇人给我披了一件极厚的长外衣,便将我扶到太夫人那矮塌边上,挪了一个圆凳让我坐,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尿裤子了。
      这边太夫人沉默半晌,才慢悠悠说起来:“长夏,姑母知道,你心里有怨,是姑母硬生生地拆散了你和那个书生,把你娶进陆家来,可这么多年了,木已成舟,你的心思必须搁在文晴一个人身上,西厢三年抱两子,趾高气昂得很,你进门十二年,好容易生了儿子,怎就这么不争气,硬把文晴从这屋气出去了呢!”
      太夫人鼻孔生烟,一转头又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宽厚粗糙,很是温暖,我忽然想起来,在我生孩子的时候,似乎也被这双手鼓励过。
      “姑母跟你说过许多次,西厢那只狐狸虽然年轻貌美,到底是个风尘女子,除了会唱几句小曲,说几句骚话魅惑男人,没别的本事。陆家是门阀重臣,文晴这才二十岁就封了神武将军,将来是要当家作主的,正房夫人只能是你,你现在又生了儿子,更没什么好怕的了,即便是咱们周家失了势,哪天老天爷心情好,将姑母收了去,只要你自己多长几个心眼,就不愁这一世富贵,若是运气好,没准还能帮周家几把,扶扶那几个不争气的弟弟。姑母说的这些,你可明白?”
      太夫人双目灼灼地瞧着我,我只能点点头,其实心里缠着许多问题想问,首先,我老公的太奶奶,居然是我的姑母,这辈分差的有点大啊。
      见我点头,太夫人欣慰地笑了笑:“好孩子,明天开始好好养身体,听说文晴这次回来至少能休养三个月,你用尽法子,也要抓住他的心,千万别让姑母失望。还有,碧柳那小蹄子,不是什么好货,穿红戴绿的没个安分,我会把她派到浣衣院去当差,给你换个大丫鬟。”
      我连忙说:“碧柳不安分?您是不是弄错了,她一直陪在我身边,绝对不会……”其实我初来乍到,前事一概不知,身边的人也不了解,但碧柳是我睁眼第一个见到的人,我对她多少有些小鸡对老母鸡的印随反应,当然就年龄来说,我才是那只老母鸡。她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坏心眼。
      太夫人眯起眼睛,板着脸,在我的手掌上打了一巴掌:“没个心眼!那丫头趁你睡着穿得花枝招展地去给文晴送鸡汤,还故意弄湿了文晴的衣衫,被玉娘撞了个正着。”她用下巴指了指蓝衣妇人,蓝衣妇人说:“是啊,太夫人打发老奴去请少爷叙话,这么巧就让老奴看在眼里了,少夫人,碧柳这丫头,心眼太多,不适合贴身留着。”
      我没话说了,只能点头:“那就听您的。”
      太夫人又嘱咐了我几句,便由玉娘搀扶着走了。临走前我还在犯愁,这礼应该怎么行,犹豫间就保持了个半坐不坐的动作,太夫人一看以为我不舒服,忙让玉娘将我扶上床,玉娘扶着我还悄声对我说:“太夫人对您是真好,老奴多句嘴,太夫人今日这番体己话,您可要听进去。”
      我“嗯”了一声,玉娘便扶着太夫人出屋了。
      就在这时,一股炙热的暖流从我双腿之间蔓延而下,源源不绝。
      终究还是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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