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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蛇妖 红烛霞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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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及水萤开口,便听到隐约的风卷残叶,枯叶沙沙作响的声音,似乎也夹杂着细弱的“救命”。因着距离远,听不太真实。
水萤和亓尧立即从声音飘来方向追去。
越往里走,瘴气明显越来越浓厚,气味恶浊,更兼难辨周遭几十米远外之物。一个身影从瘴气中跌跌撞撞而来,长发散落,更近些,才辨得是位女子。女子神色惊惧,身上衣物褴褛只剩蔽体,乍见二人,瞳孔放大,白净的脸上似惊又喜,脚下一个不稳当,便直直扑来。
大约一个扑得准,一个又接得准,亓尧左手便拦住了女子。
女子手脚疲软,娇喘微微,正是柔弱无骨,顺着亓尧手臂缓缓瘫倒,手里却紧紧抓住亓尧的衣衫,大有溺水之人死死扯住施救者的情态。亓尧顺势蹲下。
“噗通”一声,不远的瘴气中又传来声音,似乎是什么砸在地上。
水萤俯视眼前这情形,不假思索便往声源处追去。
有个男子,十八九岁模样,披头散发,枯叶缠藏,脸色煞白,目下乌黑,神识将散未散,嘴里已然像是本能地喊着“快走”。
那边水萤循声而去,这边女子紧抓着亓尧的衣袖,亓尧莫可奈何。他寻思水萤法力不俗,遂也未动。低头见女子,顿觉有异,一身落魄,倒配了张干干净净不染尘埃的脸蛋。
女子媚眼一挑,呼了口气……
女子着一袭大红色绸缎嫁衣,不束不遮,双手妖娆地一抬,便顺着滑溜溜的、薄纱般的粉色亵衣,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一步一步,就这么裹挟着澡后水汽款款走向鲜艳红火的喜床。
喜床之上,横陈一位容貌不输仙人的蓝衣公子。饶是闭着眼睛,也是勾人夺魄,遑论从迷障走来时的绝色之姿,衣袂翻飞,目光炯炯,惊艳非常。那一刻,仿佛回到了千年之前。
“相公。”女子双手径直往蓝衣公子的衣襟去掀。
“砰”地一声响,门应声破开。女子恶狠狠地回头。
水萤见得这般洞房现场,愣了一下:“哇!好一个不要脸的妖怪!”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体质,几天前才撞上个强抢民女的戏码,这会儿又遇到个霸王硬上弓的。
女子被坏了好事,咬牙切齿,瞪着水萤,飞身过来,双手直取水萤脖颈。
水萤神色不变,轻松躲开,还耻笑道:“呵,一个妖怪也学凡人成亲。”
女子盛怒,手下招数更加狠厉。
水萤忽地从自己头上抽出一支簪子,疾速射向女子。女子动作极为迅捷,躲过后依旧发狠扑向水萤,因此也没注意到,簪子划过瞬间,通体发出幽幽的蓝光,再一看已是一柄冰冷的长剑,稳稳当当地落入飞跃而起的亓尧手中,是他掉落的靛魄剑。
原来亓尧并非昏睡。他在意识到的那一刻暗暗护住心脉,屏蔽鼻息,却也依旧吸入了些许。心下一计量,假装昏睡,任女子卷走,同时偷偷从袖中落下青阙独门追踪粉。神志一直在,奈何吸入的气体让他一时无法运气,直到水萤赶到,正好恢复。
水萤和亓尧一番配合,倒是无来由的默契。
下一瞬,女子动作一顿,当胸一把利剑穿体。一时间,天昏地暗,风雨晦暝,飞沙走石,肃杀凄绝。紧接着,女子的双目迅速地积聚血色,猩红可怖,全身急剧颤抖,四肢退化至无,爆出粗糙的鳞片——原来是一只蛇妖!
化作真身的蛇妖窜出,眨眼间就消失无踪了。
“溜得倒快。”水萤看着蛇妖逃窜的方向嘀咕,一时想起了什么,侧过身对上蓝衣公子,笑得一双灵动的双眼微微弯了起来,偏生带着无限诡异,调侃道,“相公~”
倒不是水萤多自来熟,只她如今怀疑亓尧就是青龙,青龙何许人也,之前在钟琅洞中她就不曾与他多正经相处,一个死活不理人,她就偏要逗他。
亓尧却觉得这姑娘家真的很“不正经”。他在青阙山上不曾见过女子,后来历练,虽然也有过被沿路女子围观,却也没人与他多说几句话甚至调笑,寻常女子还是矜持含蓄的,像水萤这般大胆直白不拘礼教的他还不曾见过。
他闻言嘴角一抽:“咳,看看还有没有人。”
水萤这才敛了逗趣脸,二人分开搜寻。她刚刚找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地白骨。再细细寻找,还是没有活人,只余白骨。倒是这“喜房”,简陋是简陋了些,桌椅卧榻日常家具却一应俱全,想是这蛇妖还真有几分人类的追求。
水萤没有什么别的发现,就去找亓尧了。她看到亓尧的时候,亓尧正拉上中衣的交领,稍作整理。她只当是亓尧的衣衫被蛇妖弄乱了,他此刻得了功夫整理罢了,也就没多在意。
覆了蛇妖的老巢,却叫本尊给跑了,这回可真叫打草惊蛇了。
水萤道:“接下来怎么办?”
“回去再作打算。”
二人并行走在阴森神秘的密林之中。
亓尧问:“你怎么知道她有问题?”
水萤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脑袋又不是摆设,想想也就知道了。我回去找你,你和她都不见了,地上也没有打斗的痕迹,我和你们距离不过百来米,两个人消失得一点动静也无。我便觉得奇怪。更别说我还找到了你的剑。如何,我这来得可算及时?”
“为什么装成柔弱女子?”他可还记得,不到一个时辰前,她还是个腿伤患者,此刻却是活蹦乱跳的!
而他还不得不承认,这个几天前在王府还是个需要仰仗他和白昭保护的人确实骗过了他。王府匆匆来去,他只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是她跟着他到树林的时候,他终于发现,她根本就是那日跟踪过他的绿衫女子;而且她在藤树精和蛇妖面前的表现,更不是一个普通人的所为,她有术法,而且不低。
“可我也确实不彪悍啊。”至少体型不彪悍吧。她对付蛇妖的时候已经抱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思了,反正他都亲眼看见她用术法了。
“不彪悍的你对付起藤树精却是游刃有余。”
说了你可能不信,我打妖怪都不眨眼的,偏是这凡人,我都没敢动。水萤心里委屈。
“好嘛,”水萤实话实说,“因为我想上山。”
“做什么?”
“寻人。”
“何人?”
“这个,我要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此番找人连蒙带猜,缉拿别的逃犯还有画像线索,这回这个,下了凡又化了人形,他亲爹娘都不一定认得出了吧。
亓尧停下脚步,一脸“你觉得我信吗”的表情。
“我是真的真的不知道!”水萤紧盯着对方,很努力很真挚地强调,“我只知道在青阙山。”为了增加可信度,复又举手道:“我发誓!”
眼前少女的眼睛仿佛两汪明澈的清泉,那双瞳仁则犹如坠入泉里的黑宝石,晶莹华美,通透纯净。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看到她的眸子,他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怪异的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亓尧收回视线,脑海闪过她对付藤树精和蛇妖的招式,遂问:“你师承何门?”
“门派么?没有。”
“没有?”
“对啊,没有。你不允许有自学成才的人存在吗?”
亓尧:“既寻人,跟踪我作甚?”
当然是因为我怀疑你啊。不过这句话只能在心里偷偷说,开口却是:“因为,我只认得你啊。”
亓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前这姑娘,要说坏人,却没害人,她替换阿落姑娘绝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这深山老林中,但要说好人,哪个正经好人说话颠三倒四,还三番两次鬼鬼祟祟跟踪他,“居心不良”四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她不知道他回过青阙山,白昭也全部招了,这会儿她却睁眼说瞎话,什么叫只认识他一个?不过他也没有拆穿她的谎言。
见亓尧并不回答,水萤凑前拉近距离,有点小心翼翼,怕对方拒绝的意味:“所以,我能跟着你吗?”
“你不是救人吗?人呢?”
哇大哥,你知道你这么点时间转过几个话题了吗?就没见过话题转得这么生硬的。水萤只能道:“哦,晕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