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厄七劫录》五横五杠

5、识破 层林坠，假

　　甩开了那小王爷，水萤才去寻亓尧，小王爷纯属路见不平的插曲，青龙才是她下凡的重点。

　　找亓尧的过程不难，分别不过几日，他应离这里不远，那么哪里有仙息就往哪里去。

　　水萤出了城门，来到邻近的一个不知名的村庄。这一路过来，从京城府邸到小镇民宅再到破落小屋，从八街九陌到平坦正路再到逼仄歧路，从华灯商贩到梯田农耕再到荒村废田。

　　零落的农屋，难得见炊烟。坐在院里的、走在小路上的，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农夫与农妇，年轻的少男少女稀少得可怜。整个村落毫无活力，像个垂垂老矣的人。

　　一个在自家院落收衣服的婆婆见到外来的水萤，叫住了她:“那个小姑娘！”

　　水萤止步，回身:“老婆婆。”

　　婆婆拉着水萤的袖子，把她拉到一边:“小姑娘，你去往哪里？”

　　“我去……额，我也不知道。”

　　她去哪重要吗？重要的是，那个疑似青龙的人去哪。她是跟着他的仙息过来的，他留多久她就留多久。

　　“小姑娘，你只别在这里多留就好，赶紧走赶紧走。”

　　“为什么？”

　　“我们这里，我们这里不太平……”

　　原来，此村是东塘村。数百年来一直很不太平，每年都有年轻力壮的男青年失踪，起先没人在意，人口丢失其实很正常。可近二十年来，丢失的男年轻人数量增加，村里的人认为这个村是受了诅咒，能搬走的都搬走了，不能搬走的、想留在祖宗土地的村民剩不了多少，这个月，连村里的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都莫名其妙失去踪迹了。

　　“这么久没有查出是什么原因吗？”

　　“好像和村边上的那片树林有点关系……总之，小姑娘赶紧走吧。”

　　“额……”可她非去不可呢，“谢谢婆婆，我会小心的。”

　　婆婆见她照样往那片树林的方向去，叹了口气:“怎么又一个不听劝的。”上一个男年轻人也是劝不住，非要去，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一个个的天仙天神一样的人，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以水萤的感知能力，遇到亓尧是必然的。

　　关于这个亓尧君，水萤可是做过功课的。那日她随白昭上了青阙山，从白昭那里套出了一些关于他的事情。白昭着重讲了他师兄是个多么厉害的人，那语气神态，活脱脱的就是一个说书的吧？

　　亓尧是不是厉害，她当然知道，她第一眼在街市上看见他的时候，他在她眼里就是一支燃着烈火的移动的长杆，至少是下界以来到目前为止，她见过的灵力最强的人了。当然，这灵力还是没有她的高。

　　这就是她还存在疑惑的地方，青龙下凡的话，灵力会变弱么？

　　深山老林里妖气缭绕，水萤自然多了份心，这得有多少小妖小怪呢！正想着，一阵妖风吹过，拂得枝叶阵阵摇曳。

　　水萤眼尖地看见一只毛发有点秃的幼鸟从树上跌落。她飞着过去接在掌心。

　　幼鸟还没从这惊险的一幕中缓和过来，僵得一动不动。

　　水萤掌心泛起素淡的幽光，不多会儿，幼鸟小幅度地扇了下翅膀。

　　“毛都没长齐就死多可惜。”

　　幼鸟扑腾两下的翅膀又瘫回去了:你说得很对，但听起来不是很舒服。

　　水萤一手捧着幼鸟，一下子就飞到了树上。树上有个鸟窝，她把它小心送了进去。正要飞下来的时候，遥遥瞥见一道冰蓝色的影子正往这里走来。于是她就轻巧地站在树干上等待。

　　他的脚程怎么比她还慢……她都还没飞着来呢！

　　千呼万唤终到来，眼见着亓尧越走越近，水萤脚下一个“趔趄”，“哎呀”一声，闭了眼直直扑了下去……

　　话本上这招可是百试百灵的，男女主人公能不能有点后续发展都靠这个了！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被“男主人公”抱了个满怀，也没有摔了个狗啃泥的狼狈，她被什么东西托住了——是一把剑，她就这么直接坐在了剑身上，一下子就踩到了地面，剑身撤去，她才一屁股摔在地上。

　　差点忘了，这不是一般的男主人公啊。啧，什么人啊，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水萤只得自己爬起来，拍拍打打身上的灰尘。至于亓尧，收回靛魄后，不言不语，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抬步走了。

　　他刚刚还没靠近的时候就看到她的裙角了，那刻意的踩空真的是演技拙劣，这么高的树她可是说上去就上去了。

　　到手的肥肉怎么能叫他跑了？

　　水萤紧追了几步，又突然放慢脚步，扯着嗓子叫唤:“我的脚流血啦！”

　　亓尧面上无动于衷，却鬼使神差地慢步前进。

　　水萤见卖惨有成效，拖着步子追了上去，与他齐平。

　　她龇牙咧嘴，吸着气说:“疼得很啊，不会是要废了吧？”

　　亓尧也不停步，但保持着缓步直视前方地走，说:“在下亲眼所见，姑娘好端端地落在地上。”

　　“好端端地落在地上就不流血了吗？”

　　“言之有理。”

　　水萤还没来得及笑，就又听见他:“可是与在下何干？”

　　“刚刚摔下来的时候划到了。”

　　“谁划的找谁去。”

　　水萤不是听不出他的冷漠，她都奇怪，她是何时开罪了这位修士了吗？这一身的戒备让她觉得他活像只刺猬。但好在她脸皮够厚，意志够坚定，今天她还就非要搭上他不可了！

　　“所以啊，我这不找你呢嘛！”

　　亓尧突然停下脚步，侧过身子正对着她，一脸严肃:“姑娘是决心要碰瓷了？”

　　水萤撩开裙摆，把裤管一拉，露出一截玉白匀称的小腿，腿弯下方赫然有一道细长的伤痕，往外渗着鲜红的血液。

　　亓尧起初惊讶于她毫无男女之防的举动，待到看到她小腿肚上的伤痕，就这伤口来看，确实像是剑伤……

　　“说了你还不信。你的剑飞过来的时候划伤的。”

　　要说是靛魄伤的，他还真不信，但她确实是受伤了不假。

　　水萤见亓尧果真被这伤给唬住了，心里别提都开心了，做个小伤口而已嘛，她一点就有了，可他是决计不会想到的。她可是仙女来的。

　　但是这后续发展有点不受她控制，因为亓尧君对此表示非常抱歉，为表诚意，他不辞辛苦，把她送回了镇上医馆，交托给大夫之后留下医药钱就走了。而她又碍于自己“未痊愈”的腿伤，没办法当场追上去，怏怏地看着亓尧远去的背影。

　　他就是故意的！

　　等亓尧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水萤立马就从医馆跳出去了。

　　水萤跟着那道人影，不敢跟得太近，这个可比白昭机警多了。只是没想到还是跟丢了。一物降一物，她躲得开那小王爷，人堂堂亓尧君也躲得开她。

　　她正懊恼，却听见了异响。驻足细听，只听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的声音，由远及近。

　　最近的声音来自后头！

　　她迅速转身，有两条长长的黑褐色藤条向她袭击过来，一瞬间就缠绕上了她的双脚。

　　她刚捏诀施法，手心才点点萤火燃起，两边飞来的藤条狠狠地抽了她的手心，萤火熄灭。

　　数道藤条从四面八方飞快地将她四肢紧紧束缚，她被斜斜地锁在半空中。

　　水萤闭眼运气，有晶莹剔透的水球裹着幽幽萤火漂浮在她的周围，眼见的是萤星曼舞，其实不然。凝萤珠落在藤条上，藤条像被灼热的火焰燃烧，一时间撤去大半。

　　水萤双手束缚已开，双脚却还被绑住。困住她双脚的藤蔓尤其粗壮灵活，星星点点的萤火也只是让它颤动几许，甚至还像长了眼睛似的躲开落下的凝萤珠。

　　“别怪我没提醒你，再不退开，本姑娘叫你百年修行毁于一旦！”

　　话音落下，她可以感觉到藤蔓有微微松动的痕迹，但也许是错觉，因为下一刻她的脚被缠得更紧，甚至退散开去的其他细藤也有再飞来的趋势。

　　没有给细藤再缠她的机会，水萤手指飞舞，无数体型小巧的凝萤珠一边冲撞着细藤迫使其撤退，一边向中心汇聚，最后成了一颗媲美皓月的皎洁萤石。

　　水萤以手为剑，控制着萤石向脚下藤条攻击。藤条躲闪着萤石的攻击，带动着水萤上下左右地腾起跌落，完全肆无忌惮地逗弄萤石，狂妄地挑衅水萤。

　　水萤顺着翻动的藤条方向眺远，双眼一眯，那里黑气腾腾。

　　萤石便向那团黑气撞去，水萤还往飞着的萤石注入灵力。萤石撞上黑气的那一刻，不光水萤脚下藤条抽离，其他细藤也全部消失，并伴随着极其惨厉的声音。

　　黑气逐渐消散，露出其环绕下的巨大树干，树皮崩裂。瘆人的声音也终于停止，树叶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水萤拍拍双手，清丽的脸上不掩得意，阳光从枝叶的空隙中穿过，倾泄在少女脸庞，竟在这阴森森的深山老林中，莫名让人感觉到一缕生机。

　　水萤堪堪回头，不期然撞上一道沉沉的目光，审视之意，自不用说。

　　糟糕，这回败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