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厄七劫录》五横五杠

10、柳林 引去去，鬼

　　顺着楼道走下去，大堂大门敞开，婴儿哭泣声依旧。大街空荡，街道两侧的桑树在黑夜里仿佛站立的护卫。

　　声音只在一墙之隔的城门外。

　　水萤纵身跃上城墙往下望，垂柳蓬茸，几乎不露缝隙，仿佛一面墙。

　　她跃出柳墙之外，复往回走，风吹柳林，柳条摇曳，像一个个女郎长发披散，弄姿起舞。

　　这么想着，竟然真从树干之上看到一张张不同的女人的脸，连同风吹绿柳也似发出女子咯咯的娇笑，夹着婴儿的哭声，叫人心烦意乱，不堪其扰。

　　可是，明明听得婴儿声音，却不见婴儿。

　　忽闻护城河波翻浪涌之声，水萤过去一探，真是汹涌澎湃，竟像滚烫的岩浆，伴着扑鼻的腥臭。

　　她抬手掩鼻，正细细察看，急流拍岸，水花飞溅，正落在水萤手腕衣襟处，将那处衣襟灼烧出三个小洞，更透过衣襟烫在她的手臂，留下三个红印。

　　树干上各模各样的女子咧嘴狰狞，咯咯笑声忽变成狼腔鬼调，尖锐的讥笑像来自阴森苦厄的修罗世界。

　　“加入我们吧，加入我们吧……”

　　手上红印像回应着周围诱哄的声音，她的右手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地抖动，无论她怎么运气握拳忍住，甚至用左手去抓住小臂也无济于事，她的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更让她无措的是，她的双脚像受了那河的召唤，一步一步地迈去……

　　当她的一只脚悬空在河面上时，波涛翻卷之际幻化成一只巨大的血手，挥抓来捕。血手将将碰上，水萤左手空出，朝天一指，飞在河面上空。

　　“你们可自己待着吧！”

　　这一飞，正好被困在河面和柳墙之间。上面是垂柳化长剑，剑锋闪闪，下面是血手挥舞，紧追不舍。

　　水萤只得且飞且退，在这方寸之间躲避血手袭击，不时看向她的手臂，红印正在逐渐消退。

　　她的身体能自愈，在手上三个红印没完全消失之前，她不能去硬碰硬，如果不是她修为顶住诱哄，保得意识尚存，这会儿早就受鬼魅控制，被拖进那阴冷诡河，说不准某一棵的柳树上也有了她的脸！

　　她绕着城飞过两个角，也不知为何，血手追到转角之处就停住。

　　水萤疑惑，悬在那处未动，脚下水面依旧像热水滚烫，有什么势力将破未破，但终归没有血手，同时头顶垂柳依旧是柳条模样，并非利剑。

　　“安全了？”水萤喃喃自语，再看看手臂上的红印，只剩豆大。她抿了抿唇，下了决定。

　　她飞落在岸上，试探地再绕过一个城角。

　　“嚯，还带进阶的吗？！”

　　她不过靠近了些许，一只血手竟从河中伸出，且越伸越长，逼得她不得不一直后退，直到退出柳林屏障。

　　柳林之外，一切如常，如果不是小臂上针眼大小的红印还在，她都要以为一切不过是她臆想出的梦境。

　　此地不宜多留，她飞过柳树，径上城墙。

　　落到城内地界，水萤却迟迟没动。她的方向感有点差，这会儿已经分辨不清自己该往哪边走了。

　　她喃喃分析：“我刚刚是从那边出去，然后往……左？右？左吧飞了，然后跳进来了，那就是……往这边走咯？诶，不对，我进来的时候站这边，那就应该往那边吧？”

　　好家伙，她把自己给绕晕了。那就走到哪算哪吧！

　　随便选了个方向，才走出没几步，背后有人叫“公子！”

　　水萤才刚刚从一片鬼林中逃出，这会儿全身警惕，她怀疑自己回头可能会有什么冲击性的画面，比如一个无头鬼或是一个倒吊着的鬼，毕竟大半夜能在这诡异的城、诡异的街道上走的很难是个普通人。

　　她手里暗自捏诀，飞快地旋身，施法射出一颗凝萤珠。

　　这年头连鬼都长这么好看了？

　　来人轻易就化解了她的攻击，也不待她再出招数，就道：“在下不是鬼。”

　　如果说水萤一开始还有怀疑，等定睛看他这么一下，倒是信他不是鬼了。自然不是因他长得好看，而是她这样距他十米之遥，已经感受到他散发出的仙息——这是一个修仙之人，而且，修为颇高，若是修为一般，在这个阴气深重的城中早被覆盖得一干二净了。

　　“公子如果愿意信我的话，还是走这边的好。”他没说出口的是，他能看见另一边有乌怏怏的鬼魅正在活动。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