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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逃亡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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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热难耐,冰块消耗巨大,很快就用完了,朱金鑫不知从何处又运了十来车来,这一次隔热措施做得很好,冰块都保存完整。
这次朱金鑫又被叫到朱富贵书房罚跪,且朱富贵在那之后好一阵都变得非常忙碌,每日天还没亮就出门,入了夜才回府。且神情都不太好,也不知是什么难事让他如此愁眉苦脸。
韩金觉得疑惑,去找朱金鑫,可他那张嘴跟密封了似的什么都问不出来。她只得每日都给朱富贵送去补身子的汤水,试图能探寻出些什么来,却也是徒劳了。如此一来,她只能向穆鲲倾诉,可现在穆鲲也很忙,不过好在他只要有空都细心聆听。
穆鲲当然也察觉到整个朱府笼罩着的不对劲,但他只是个还没过门的上门女婿,那两父子之间的事他也不好插手,所以只能陪韩金聊聊天解解闷舒缓下她心中的阴郁。
不久,就到了穆鲲的生日,恰好朱富贵、朱金鑫都在家,韩金特意叫厨房多烧了菜,这样,他们一家四口才有机会坐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可饭桌上气氛却不对劲,朱家父子一上桌就开始较劲,当穆鲲向他们敬酒时他们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才稍微舒缓一点,但只要不动,他们就跟上辈子的仇人似的互相都改变不了谁,所以互相都不退让。
韩金看在眼里,却不敢说破,只得埋头吃饭。她实在是参与不了也理解不了他们男人之间的斗争。这好不容易朱金鑫才恢复正常,朱富贵也刚高兴没几天,何必闹成这样呢,同在一个府邸里却都彼此回避着。还是回屋绣花去吧,由着他们较劲去。这顿饭吃完,朱家父子就各自散了各忙各的去了。
韩金和穆鲲回到凝香院,院里没人,韩金本想在院子里乘凉,晚些再进屋,不想,穆鲲不依,拉着她就进屋,已关门马上没脸没皮没羞没懆地抱住韩金,目光逮着她噙笑的嘴角就不放,他的目光又深了深道:“你以前说我的每一个生日都要陪我度过,可我却受了一点打击就退缩了,害得你没能完成心愿,现在你想我怎么补偿你?”
“不是你的错!”韩金想要推开他,无奈穆鲲手劲太大,她只得仰头看他,她还记得穆鲲被她爸爸指着鼻子说,请你以后请不要再出现在我女儿面前了……更不要记挂她,因为你不配!那时穆鲲听了这话脸色顿时惨白,浑身都绷直了,牙齿咬着嘴唇一脸的倔强甚至可以看见有血丝从嘴唇涌出。那时她被她爸爸关在屋子里只能透过猫眼看着几近崩溃却始终没哭出来的穆鲲。而她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
这世上再没人比她更了解他,所以她从来没有怪过他,本来想调侃他几句就说,你知道你心气高自尊心强就好,但,她还是怕话一出口会伤人,吃一堑长一智,在深爱的人面前,哪怕是调侃的话也可能让对方觉得是利刃,能将人戳出血来,于是韩金顿了顿道:“那让我亲亲你吧!把从前丢掉的都补回来!”
穆鲲微囧,没想到韩金会这么回答。他抿了抿唇,看着韩金一脸大义凛然和一定要补偿他的表情,他心里的壁垒轰然坍塌,低头带着微酸微甜的心情将嘴凑了上去,这下韩金却缩了缩脖子,但只是一瞬后又鼓足勇气,抱着他的头,狠狠地啃了下去。
然后穆鲲的嘴唇就华丽丽的破了道口子,可他却甘之若饴,即使被人问起,他也只是腼腆地笑笑心里却是乐开了花,看得绸缎庄的伙计和客人都浮想联翩。毕竟这时如此隐秘又甜蜜的事。
因为天热无雨且持续时间太长,北望城乃至整个天辰国都不知发生了多少起中暑死人事件和家宅被烧事件,顿时街上出现了许多求神拜佛希望天降大雨别再这么热的老百姓和受灾无家可归的人。
韩金看着床前的冰块,心中不安,但又无能为力,那么多的人需要帮助,她根本无能为力根本帮不过来。她去寻了朱金鑫想从他那里知晓冰块的来路,却又被他神神秘秘地挡了回来,无法,她只得每日在酒楼外搭上遮阳棚摆上桌椅为街上遭受酷暑又无家可归的人免费提供茶水和一些吃食。
她的善举一下就得到了全城百姓的赞许和呼应,不久后其他的店铺也开始了这项服务。这下那些漂泊了许久的人才算有了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才有了一个活命的机会。
跟着从天启城传来消息,皇帝搬下诏令,所有在这次旱灾中遭受损失的老百姓统统免税五年,只须他们去当地的衙门登记名册就行。另外每人还可以领到足够半年的口粮。
这下全天辰国都沸腾了,一时衙门口挤满了人。
因为天热,北望的菜价也高得离谱,不仅价格高品种还少,现在每日的花果蔬菜全靠从相邻的北瓦国进口。但这日,本来派出去的两辆马车只回来了一辆,那驾车的车夫和采办的小二还满身是血十分狼狈。
不等他们说话,韩金就猜到肯定是半道上被人抢了。这年头吃不饱的人太多,日日见着装满食物的马车经过,为了活命,肯定会搏一搏的。
等他们说完另一辆马车被人在北瓦与天辰交界处被一伙不明身份的暴徒抢劫且那赶车的人被人杀了后,又说起他们一路上的见闻,原来近来其他的城镇也乱得不行,饥民太多,就像一团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物品,他们四处游荡,等待时机。
夜深了,韩金一一听完揉了揉太阳穴,摆摆手叫他们回去休息。
这样的事情一出当然会影响酒楼的生意,韩金也没了心情理会其他人,当即命令巴达和其他暗卫将那人的尸体找到并好好安葬。
夜风中韩金站在酒楼外,心叹幸好北望城里还没乱。只是她不知道的是着多亏了城外不远处驻扎着的军营因此北望才一派祥和并没有暴乱发生。
既然存在着这么大的风险,韩金和穆鲲商议后,从次日起,于飞酒楼和绸缎庄就关门歇业了,以免发生不测时再做打算就晚了。她不想再看到有人出事。
一歇下来,穆鲲却更忙了似的,四处打探棉花、蚕丝的产量和各地的库存量,然后得到了让他欣喜的消息,现在粮食减产,只要一升米就可以买一车的棉花和蚕丝。然后他告知了朱富贵后开始大量买进,如此一来,等灾荒过后,他就不用为了原料问题担心了。
这样的情况一直到入秋老天终于开眼下了一场大雨这一下就是两日才停下来。紧接着又下了数日小雨,这样一来,几个月的旱情才得到缓解。
朝廷又在这时拨下了银子在各地修建起了灾民安置房,这时才算平复了民怨,不再见到一群群一帮帮四处流浪随时可能发起攻击的流离失所的人。人心终于才安定下来。
韩金看着这一些,不禁感叹:“百姓其实不过是想生存活下去而已。天灾是谁也预想不到的,好在……”这白川还算有点本事。但也只是一瞬她就忘了那个人。
酒楼又重新开门,这日她亲自出门采购,身旁就跟了雏菊和寒梅,俩丫头因为一直侍候她也没做什么体力活,所以跟她一道去采购都娇滴滴地,看着比她这个小姐还弱不禁风,韩金不禁摇头,正待她想要教训她们几句的时候,却见有人在前方举着长杆,那长杆上绑着刀正准备去割什么,再抬头一看,前方的三根高大的立柱上竟然挂着三具已经变成骷髅的尸体。
不待她细想就听身旁的雏菊道:“小姐咱们好像走错路了!”说着她朝韩金视线的方向望去,顿时吓得脚发软,立即转身猛眨了几下眼睛,道:“小姐快别看了,咱们往回走吧!”
韩金拉着看得呆住的寒梅缓缓地转过身子,心中已然明了这是午门,之前那囚车里的三人原来是被运到了这里施行了绞刑。她因为酒楼的生意和穆鲲的你侬我侬全把他们会得到什么下场这事给忘了。
没想到今日他们变成了这样一番模样还要来恶心她一次,早知道就不亲自来采办这些腌菜了。
想着便加快了脚步。
一场秋雨一场凉。人们赶着在冬季来临前收了一季庄稼。由于之前一直在对纺织工进行手工编织毛衣的培训,所以韩金和穆鲲也在冬季来临前生产出了第一批毛衣并早早地就放到绸缎庄和裁缝铺里卖。因为供不应求又加班加点地生产了几批,一时两人都忙得不亦乐乎。就连朱富贵也摸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因为他和铁掌柜商量了半天都没办成的事,让两个年轻人办成了。
只是他没笑多久,一个他不想见到的人就借着夜色来了朱府。
此人正是白川,而跟在他身后竟然是几日不见的朱金鑫。
他一来就悄悄命人将他带来的礼物给韩金送去,他也不着急见韩金,而是去了朱富贵院子里。
朱富贵早已入睡,下人来报时,他连忙起床迎接,显得有些不满。
白川看着跪在身前的朱富贵却是客气地伸手将他扶起,笑道:“朱老爷快请起!”说着竟然脱下披在他身上的斗篷小心地为朱富贵披上,“小心着凉。”
朱富贵对于这么明显的讨好有些受宠若惊,依然警惕地看着他。
白川却是笑了笑,一副真诚又恳求地道:“朱老爷不要惊慌。今日,我是来向你家小姐提亲的!只是不巧白日有事,所以现在才有空前来。”
朱富贵看了眼一脸一旁事不关己的朱金鑫,心中骂道白眼狼。他怎么也想不通,朱金鑫怎么就和白川搅合到一起了。他眼中一红气得几乎要跳起来,狠狠地剜了朱金鑫一眼,他怎么能将女儿嫁给这么一个看着一表人才宛如谪仙,其实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朱富贵板起脸直视白川,与他对峙,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过了片刻,朱富贵还是败下阵来,因为白川早就知晓他不会同意似的,早早做了准备,不管朱富贵再怎刁难,他也不当一回事,他只在意韩金而已。朱富贵心里气急,不想就这么被压下去,他恭着身子道:“回禀陛下,小女已经许配人家了,待小女十八岁后他们就成亲。”
“哈哈!”白川突然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半晌,白川才带着一丝冷意道,“既然还没成亲,这事就有转圜的余地,”说着朝朱金鑫望了一眼,朱金鑫接触到他责怪自己不告知他玉儿已经许了亲事的目光旋即低下头,白川咬咬牙眨掉眼中的寒意,又笑了笑,对着朱富贵道:“既然有余地,那就还没铁板钉钉,哈哈……朕会在天启等着朱老爷和朱公子的好消息的!”说完便一个转身,带着部下浩浩荡荡地出了府,只留下一院子的彩礼。
朱金鑫头疼地站在韩金院子里看着这些彩礼犯愁,他这要怎么和韩金交代。埋怨白川也太过狡猾,到朱府前还只说这些是他要带回宫的贡品,这么晚了也非要到朱府不过是为了来歇歇脚而已。压根一句提亲都没提。
苦恼的朱金鑫一夜未眠。等次日韩金醒来后得知这消息时她顿时冲出了门。沿途碰见朱金鑫,朱金鑫欲言又止,假装他不知此事。韩金没多想继续望前院跑,当她见到堆在前院里的彩礼时她几乎有些控制不住的就要找了柴火来将那些彩礼烧了去。正在她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只能抱头再原地暴跳时,穆鲲也来了,见状连忙安慰她,让她不要担心。
“我们好不容易才能再在一起,我不想又失去你!”韩金喃喃道。本来想着三年后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不想这会儿却来了个棒打鸳鸯的。
“你先别着急,咱们先去找老爷商量看看吧!”穆鲲稳住心神,搂着韩金给她信心和力量。
“嗯。”韩金抹抹泪。随着穆鲲到了朱富贵院子里。朱富贵此时正仰头望着迷漫着乌云的天空,神情疲惫,也不知在院子里站了多久。直到听见他们的脚步声,他才背着手折回屋内。
等韩金和穆鲲一进屋,就听见坐在椅子上神情疲累却对他们充满关爱的朱富贵道:“你们逃吧!逃得远远地别让他找到!”在朱富贵眼里白川是个心狠手辣不折手段之人,他害怕白川会因为求娶不得而伤害他们。所以才叫他们逃跑。这样的人太过危险他的女儿连北望城都没出过,怎么能将她的幸福交到那样的人手里。
韩金和穆鲲对视一眼,心里突然就豁然开朗了,还是朱富贵有办法,他们连忙跪下。
“恐怕他也想到了你们会逃跑,早已安排了人关注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你们先静静地不要露出端疑,我安排好了就送你们走!”朱富贵扶着额趴在书案上,看着面前的两个好孩子,目光慈爱而温柔。
正在苦恼间,朱富贵目光一亮道:“对了之前玉儿叫为父在外置办一处别产,为父早已好了,为父怎么将这事儿忘了。”说着起身,整个人看着精神不少。然后扶他们起身,在他们脸上看了看,道:“这处别产在安本国。现在安本强壮,那皇帝白珏一向不把白川放在眼里,白川他现在还没本事追到那里去……”
是夜,一早被朱富贵叫去后,就没回来的巴达进了韩金的屋子,将手里的人皮面具交到她手上,并郑重道:“黏上后切勿沾水,不然就不管用了。”
说着就将穆鲲也叫来,韩金穆鲲两人分别戴上面具,又换了身黑色的夜行服后带上包袱,丝毫没有惊动任何人,在巴达和另一名暗卫的护送下不一会儿就出了北望城。
韩金这还是第一次领悟到什么叫轻功,真的跟长了翅膀一样,遨游天空,自由飞翔。待他们在城外停下,韩金本想叫他们别那么累了,朱富贵早就准备了马车在城外,但巴达却道:“马车只是掩人耳目的,老爷已经交代属下只有将二位送到了安本国才能停下。”
这么说,那马车里也有人,不过方向正好和我们逃跑的路线相反!韩金在心里由衷地佩服朱富贵的精明。
他们没有耽搁骑着早已准备好的马匹两人一骥地一路往北,绕开城外驻扎的军队,不多久就出了天辰国,又花了十日离开北瓦国,最后一直逃到安本国的最北端。
他们这一路换了八匹马,真正是人仰马翻。到了那处掩映在树林里的宅子后,巴达他们就退了下去。而这宅子里除了一对老夫妻之外并没有一个年轻力壮的下人。这样也好免得人多嘴杂。韩金撕下面具放到药水里浸泡,这两日因为天气转凉怕大雪封山,他们竟是一刻也没停,面具也一直没有浸泡,为了保持滋润,那面具一直在吸收收她脸上的水分,害得她觉得脸都快不是她的了。坐在妆台前照了照镜子,黑眼圈重得简直可以和熊猫媲美。
现在终于可以不再奔波,看着陌生的环境韩金觉得有些不真实感,感觉这一个多月的亡命生涯简直就像在做梦。同时她开始想念朱富贵和朱金鑫了。韩金还在屋子发呆,穆鲲已经将烧好的热水端了进来,又递给她毛巾对她道:“先来洗把脸吧!”
韩金接过热乎乎的毛巾,敷在脸上,半晌才取下来,望着穆鲲,不确定道:“咱们这算是安全了吧!”
穆鲲取下她手里的毛巾又放进水里搓了几下又拧干了递给韩金,才肯定道:“应该是安全了。有我在……”他本想说有我在你不用担心,但他又心知他现在的能力还太过弱小,跟那个帝王比起来他什么也不是。刚才烧水的时候见巴达收到一封飞鸽传书,巴达打开一看当即就面色一变,他赶紧凑上去看了那信,顿时也愕然。没想到白川竟然已经知道他们逃跑了,并派人四处寻找他们。
现在他只希望,如果白川找来,那个和白川一直不对盘的安本国皇帝白珏能帮他们挡住他。这样他们才能继续这样安宁地生活下去。
等韩金洗完脸,穆鲲才脱下面具洗脸。闭上眼听着屋外的风声和厨房传来的竹筒爆裂的声音。那是那对老夫妻在为他们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