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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盛宠 鹬蚌相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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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盛宠
那一年的锦辰宫中,繁华似锦,满树的花香,纷纷扰扰,美不盛收,整个宫殿中飘荡着那浅紫色的芬芳。
“娘娘,这是皇上派人送来的南疆锦帛,你看,多美!”小丫头鹊儿笑嘻嘻地朝我展示那一方料子。
小丫头是鸩儿的同乡姐妹,年前入宫,在清凉殿掌灯,倒是个闲职,只是一个小丫头无权无势,相貌平庸,人又傻乎乎的,免不了时时被上头的公公姑姑们欺负责罚,正巧被鸩儿瞧见,实在看不过去,出手救了人。回来后又求了我好久,实在拿她没辙,才让管事的公公想办法将她调了过来。
我轻轻一笑,抚着肚子,回头看向一旁煮茶的鸩儿,问道:“皇后那儿有吗?”
鸩儿微微摇头。
又道:“太后那儿有吗?”
鸩儿依旧摇头。
我浅浅一笑,“鸩儿,将这料子分三份,一份送往太后那儿,一份便送去椒房殿罢。”
她点点头,了然地接过鹊儿手中的锦帛,唤过她,一径走往内室。
叹了口气,这几个月余来,她越发伶俐,幽幽地睁眼望着她的背影,不知是喜是悲。空气间飘荡着花香,缓缓地依着栏杆,在这宫中待久了,谁能不变。
“夫人。”……
我回首,淡笑,那是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轻轻地一晃,便能让人忘却,却是我最信任的人。
……至少,至今为止,“她”还未曾让我失望过……
……
上林苑的御筵是一年一次,轻松赏花之时,也是联络君臣情意的最佳时机。
往年都是窦后与刘恒还有朝臣同喜。今日早朝之后,他却派了福公公过来唤我同去,本不想凑这热闹,惹人非议,推说身体不适。晌午,他却特意过来,携我同去。
三人并坐的尴尬被张嫣的到来打破,群臣纷纷议论,这是难得的景象,在如此隆重的宴席上会有废后出现。
窦后似笑非笑的迎上刘恒的目光,敛襟垂眸,起身叩拜:“臣妾叩见皇嫂。”
这一拜疑惑了老臣们,他们面面相觑,僵坐不动。
我微微一笑,这却是她惯用的伎俩,这宫廷之中还有谁能像她一般,将恭维作到如此端庄贤淑,眉角轻挑,正瞧见刘恒在看我,只好敛了笑意,似恼怒似娇嗔地轻瞟了他一眼。
他只转头,装作不见。看向台下。
拜后,窦后站起身,笑意盈盈的说:“北宫阴冷,又不常有歌宴,今日喜庆,本宫想起了皇嫂寝食难安,所以擅自请皇嫂赏花,不曾通禀过,还望圣上宽恕。”
窦后说到这里,转身拜下,直面刘恒,等着他的回答。
刘恒唇角的冷笑隐现,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案,似看着一场好戏。突然,他神色平和,带着一向宽厚的笑意起身,走到窦后的身前搀扶起她的双臂:“还是皇后知晓朕的心意,连日来朕也不能安睡,全为此故。皇后此举,甚得朕意。”
窦后借着他双手的力道起身,他又回身对张嫣施礼:“皇嫂还是原谅了皇弟吧。”
张嫣虽小于刘恒,但刘恒却仍是真真切切的下跪。
张嫣伸手来扶,却侧目看着窦后冷笑。
各自落座,窦后回到我身旁,张嫣兀自出神,似乎另有所思。
下面是响彻上林苑的高呼:“皇上仁德,万岁万岁万岁。”
“都各自平身吧,若说仁德,朕还是没有皇后思虑周全阿!”刘恒微微的笑着,将冷意隐藏,恢复了文雅帝王本色。
群臣慌乱的赞佩声中,窦后有些快意,不知不觉脸色微显愉悦轻松,唇角含笑。
刘恒和她显然达成了一种默契,即便两人已经貌合神离,却仍能在此时相互依附,毕竟这是一件好事,抬高了他,成全了窦后,为何不做成大家乐于见到的模样?
我微微一笑,淡淡地啜了口酒。脸色微醺,轻轻地用衣袖扇风去热。
猛然一个刚硬男子霍然站起,窦后稍稍一惊,未等刘恒说话,他已先硬声开口:“臣认为圣上还有不妥之处。”
只这一句,下面就哗然一片。原本无人不歌功颂德的热闹场面却被这么一个怪人打破,让人难免不会吃惊非常。
刘恒笑得疏懒,淡淡的问:“袁卿说说,朕还有什么不妥?”
袁卿,他就是袁盎?就是他直言罢免了周勃?果然是难得的直言君。
窦后眯眼,低头浅笑。看向那人。
袁盎屈膝一拜,:“圣上英明,臣以为尊卑有序,则上下相安无事,而皇上已立了皇后,慎夫人是妾,做妾的怎么可以和皇后坐在一席?这样不就失去了尊卑么”
果然是针对我而来,我唇瓣微张,故作惶恐,不安地朝帝后望了过去。
却见窦后挑眉,正看着我。
忙垂头不语,泪光盈盈,做我的雾水美人。
刘恒环视窦后和我,笑道:“袁卿说的倒是在理,只是袁卿不知道呢,朕的皇后贤良,这一切更是她倾心相求求来的。”
窦后面色有些难堪,却仍笑着平视前方。
众臣有些唏嘘,甚至还有老臣更是有些戚戚。贤良是皇后最为难得的,经历高后的老臣们对此深深体会。而他们眼前此刻定是将着美丽的光环套上了他们的皇后身上。
袁盎沉思了良久,硬硬的性子又拗了上来:“那皇上也不该如此,皇上难道忘记了人彘么,在皇上看来让夫人同皇后一起坐是爱她,其实是害了她啊!”
我身形一震,骇然一惊,抬头,却看见姐姐脸色平缓,微微一笑,目光柔和地看着我,却让不由得心下寒凉,低了头,拽在手心的衣袖一片汗湿。戚夫人的惨状我虽未曾见过,却早有耳闻。
“朕爱她么?”一句短短的问,似在拷问自己,又像说给大家听。刘恒只笑着看着群臣。
我的心凉了半载,平日的百般温存却换来一句这样的话语,虽早已知晓,却想不到,他竟这么快就将这事实捅破。三十天的宠幸不长不短,却可以轻易被否定。
窦后,一丝笑意忍不住外露。那笑比适才更是刺目,带着点点狂喜,点点雀跃,朝着我粲然而笑。
“朕是爱她,所以,朕会让她好好的谢你!”刘恒噙着笑的回答,看着窦后的神色后慢慢说出,猛然抬头,吃惊地看着他,想不到他竟然当着众人说出这样的话,刘恒,你莫不是在拿我开玩笑。
看着他眼中的笑意,顿时明了,他是在用我来让她难堪。
何必呢?嘴角含笑,起身,吩咐内侍取来五十金,依着他的吩咐,赏赐给袁盎。
侧目偷瞄窦后的神色。面如死灰!僵硬着脸看着这一幕的上演。
张嫣在笑,笑着喝茶,笑着吃菜,笑着看向我们。
最知道这一切的人在清清楚楚地看着姐妹相争,清清楚楚地看着我们在群臣面前公开上演的这一幕好戏。
淡然地扯了扯嘴角,看着被撤到右侧的席子,腆着肚子坐下。
这就是你想要的么?
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