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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兄弟 一荣俱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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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兄弟
“丞相一早便领了他二人进宫,看情形,是知道了什么?”沸水翻腾,鸾英一边说道,一边轻轻地搅动着茶水,撇去茶沫,替我满上一杯,恭谨地递上。
“这样啊……”我幽幽地叹了口气,微微啜了口清茶,眼帘低垂,缓缓地开口,微微一笑,“知道了,你下去罢。”
鸾英起身,轻轻巧巧地一个鞠躬,正准备退下。
突然叫道:“鸾英……”
他停下,看着我。
顿了顿,暗笑自己适才的失神,“没什么,你退下吧!”
叹了口气,眯着眼睛眺望天际。
陈平啊陈平,你是太心急了还是脑子糊了糨糊。急切到不惜连后宫两大势力也拖下水。
次日辰时,皇帝下朝后,便带了我一同前去椒房殿。
叩拜完毕,安安分分地站在刘恒身后,避过她打量的视线,低眉垂首。
昨夜想了一晚,想着该如何应对,陈平此着,分明是想将她拉下,是福是祸,还要看今天她是如何应对,我也只能随机应变,硬着头皮朝前走。
陈平慢慢走进大殿,身后还跟着两个白衣男子。
两人下跪,一边道:“草民窦长君、窦少君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陈平却只是躬身施礼:“启禀圣上,皇后娘娘,窦家兄弟老臣已经带到。”
刘恒微微一笑,扭头看着窦后问道:“皇后可认识么?”
窦后似嗔似笑的说:“圣上是让臣妾认他们的背影么?”
我看着自己的肚子,眼角微微地一扫,默不做声。
“那好吧,就让他们抬起头来。”刘恒的脸色也是温和,淡淡直视着窦后。
为首年纪较长的先抬起头,我们三人都有些惊异。他分明不是……
此人的眼神清冷妖异,仿佛一双天目,能看透人世间万物众生的心中魔餍。眉眼之间却像足了惠帝。不,应只是形似而非神似。刘盈善良和善,眉带清愁,悲苦怜人。而此人却……
我垂首不语,只看她作何反应。
未等她开口,另一个也抬起头来,我心里一惊,心中怦然,掌心也腻出了汗。
徽儿?我的亲弟弟?
陈平轻捋胡须,等着东窗事发的慌乱,却不曾想变成了几人静默。
一声清脆的呼喊:“姐姐,幺弟好想你啊!”闻声,窦后淡淡笑了出来。
果然是萧徽,幺弟是我们在家时对他的称呼。
再看看那个从容隽雅的人,眯眼端量,越看越像刘盈,不知道陈平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可是想置我二人于死地。刘恒那脸色已渐变,我抚了抚腹部,心下紧张,手心已是一掌的冷汗。
刘恒面无表情的问窦后:“皇后可认得这两个人?
窦后稍稍犹疑了一下,随即柔声笑着:“自然是认得的,不过,臣妾还要问问。”
刘恒斜了一眼锦墨,:“那夫人你呢?”
我虚白着笑脸也点点头:“那时臣妾年幼,倒是记不太多了。”
“本宫问你,你说你是本宫的弟弟,可有什么证明?”窦后淡笑着相问。
年长的那人扬起奇异的笑容,一字一句道:“长姐入宫时才十来岁,姊姊离我们西去的时候,记得是在驿站分别时,还讨来米汤水给幺弟洗头,临走时又给我吃了饭才走的。”
一声啼哭窦后已经掩面,带着陈平的错愕和刘恒的缄默,窦后奔下宝座,一手一人将他们搀扶。
我微微一愣,转瞬间了然,无论真假,今日他们便是我们二人的弟弟!眼角一湿,掩着面容微微拭泪。
真真切切哭的是萧徽,他虽长高了那么多,却依然消瘦,这么多年来他必吃了很多不为人道的苦。
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家中老槐杨树下,徽儿拉着我的衣角,哭着向清漪姐姐告状,“姐姐,锦墨又抢了我的点心,呜呜……”
恍惚间,又似乎看到了他站在板凳上,高喊着,“徽儿长大要做大将军,保护我的爹爹,妈妈还有姐姐们。”
扶着肚子,一路踉跄地走了下来,轻轻拉住萧徽的手颤着哭声说:“幺弟,姐,表姐想你呀啊!”
萧徽并不愚笨,只由我稍稍点拨,他就改变了口型,将一个二姐瞬时改成了表姐:“表姐,弟弟也想你啊!”唤得我心头一痛。明明是亲生姐弟,却不得不……
窦后的右手还搀扶着长君,回头,欣慰地说:“长君,你也变了好多!”
长君笑着,一伸双臂将她环住,窦后悄悄挣扎,几下下来只能屈服。
我拉住徽儿,看着他们“姐弟情深”,不想,也没打算插手。
他有些悲戚:“多年不见,弟弟不曾想今生还能见到姐姐。”
戏还演得真像啊!暗笑。
窦皇后抽泣着,将鬓发上他滴落的眼泪擦拭。深深跪倒在陈平面前:“谢左相大人,多亏大人辛苦奔波暗自寻访,我们姐弟几人才能相认。若是没有大人的一片诚信相助,我们仍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本宫在此谢过了。”
陈平连退了几步,将她搀扶,我虽意不在看他,却也看见了他狐疑不解的神情。
宝座上的刘恒终于起身,轻轻鼓掌,“果然是感人至深,若是这样,明日不如烦劳皇后摆个家宴,朕要好好招待这两位国舅。”
窦后脸露羞意,迎上刘恒别有深意的目光,说道:“那臣妾就先谢谢圣上了。”
刘恒又沉默片刻,眸光在长君和萧徽身上来回流转。
突然一笑:“那二位国舅何时出宫呢?”
窦后一怔,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低低说道:“臣妾还想多和弟弟们聊些,毕竟也有二十年不见了,定是有着说不完的话儿,若是圣上累了还请妹妹替姐姐照顾吧。“
我一愣,看来她是定要将我拉下水了。
轻轻垂首,咬着下唇,慢慢说道:“姐姐又在笑妹妹,其实妹妹也想和两位弟弟多聊上几句。”
窦后且笑且摇头:“明日筵席还不够妹妹说的么?圣上的身体要紧。”
刘恒凝视着窦后的脸色,须臾,牵过我的手:“那今日还是不要打扰皇后的认亲了。走吧,昨日你给朕绣的荷包,朕还没拿,现在去锦晨宫吧。”
那话说得是温暖如阳,手却冷得骇人。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他就已一把横揽过我的腰肢,固定在怀中。
这又是哪一出戏,我回望窦后,却见她脸色阴晴不定,徽儿担忧地看向我。
一出宫门,陈平先行告退,他略一点头,让他先行。
我只好随着他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行了半晌,他突然,冷冷地转首望向我,淡淡地道了句“夫人,就自行回宫吧,朕宫中还有事。”说罢,转身离去。
我浅浅一笑,朝着他离开的方向盈盈拜倒,笑道:“臣妾恭送皇上。”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施施然,轻甩裙摆,转身回我的锦辰宫去。
刚转过宫墙,陈平正含笑地看着我,刚刚一幕,他必然也是看到了。
只见他微微一欠身,让出一条路。
我缓下脚步,淡淡笑道,“陈相今日定然失望得很,精心安排,竟没看到一出好戏。”
陈平恍若未闻,只含笑抚着那宫墙之下,粲然盛放的芍药。花大如盘,美艳无双。
我稍稍停驻,淡笑道,“陈相在此恭候锦墨,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那老夫就直说了,夫人觉得娘娘与昔日莲夫人相比如何?”
我笑,目光停驻在那一片的花海之中,缓缓开口,“丞相这是什么话?莲夫人是莲夫人,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怎可混为一谈呢?”
“夫人真是如此认为?”
“不然呢?”好笑,你想借我的口扳倒皇后么?唇亡齿寒的道理,你道我一介女流就不懂得么?
他呵呵干笑了数声,“夫人盛宠隆眷,皇后娘娘的心里不知作何想法,况且,太子尚且年幼,若是再年长些……”他的意思我自然明白,夫人终究只是夫人……
宛然一笑,抬眼看了看天色,淡淡道:“陈相好意,锦墨心领。天凉夜冷,陈相还是趁着天色尚好,早些出宫罢!”
“既然如此,算老夫多心了,夫人还是多多保重。”
今日之我与她,虽各自为己,却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陈平你想来拉拢我,怕是用错了方法。
行了半步,嫣然回首,“陈相大人,锦墨有一言,不知陈相可想听?”
只见他疑惑地看向我,我轻笑,淡淡道:“养虎为患,后患无穷。”
陈平神色一凛,我已轻捂唇角,一笑而过。
我低头浅笑,长君,长君……轻轻念道,那人断然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物。
回首轻看向那远处的未央宫,淡淡道:“鸩儿,你去那看看,那两人可曾出宫。”
鸩儿领命,从我身旁缓缓退去。
想了片刻,又唤回她,“算了,回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