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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莲叶田田 为避人耳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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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避人耳目,不教人注意,泠酒特地寻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载着夙浅、泠酒、段荣三个,直奔临仙城南郊而去。马车虽普通,但拉车的马却是两匹良驹,跑得飞快。
段荣心有所思,并不说话。夙浅脸上缠着布条,大晚上的甚是骇人,外出多有不便,便央着泠酒帮忙解下了脸上和颈上的布条,在红肿处涂了点无极膏,果然是药效奇好,不多时,红色略消,不用手碰已不觉得太疼了。
折腾完了,芙蕖亭的六角琉璃顶已是遥遥可见。
马车慢了下来,泠酒挑起车门帘,正要交待驭车的马夫,却见通向东边的路口有人设了个路障,旁边支一张矮脚小桌,三名壮汉正席地而坐,围着小桌喝酒。看见马车行来,三人纷纷站了起来,呼喝着挥手赶人:“哪家的车?这边儿不能过,往别的路去罢!”
泠酒问:“这是为何?”
其中一壮汉看清是泠酒,忙换了副脸孔:“哟,原来是泠酒公子!您有所不知,咱们茶马古道在前头新开了一口甜水井,打上来的水煮店里头的雪顶云雾,滋味儿格外的好。结果没几天,不知是谁缺了德了,用烂泥把井给填了,这不,东家让咱哥儿几个过来守着,不让外人靠近。”
泠酒指着远处的芙蕖亭问:“这么说,那亭子便也去不得了?”
汉子道:“芙蕖亭啊,那边儿离得还远,到是没事儿,您尽管去。”说着,又带着几分讨好赞了一句:“这么晚了还出游赏景,公子好雅兴啊!那池子里的荷花也开了些,光景正好着呢!”
夙浅也探出头来问:“哥哥们方才可看到有个女子往那个方向去?大家小姐模样,瘦瘦的。”边说边用手比划着身量。
另一汉子答道:“咱们只管守着往东这条道,防人捣乱,零星的有人路过,到不怎么留意,要是再靠着南边绕过去,咱就更看不着了。”
夙浅见也问不出什么了,便冲三个汉子拱拱手:“耽误哥哥们喝酒了,先走一步。”
马车继续驶向芙蕖亭。离亭十余丈,在一排树后挑了个隐蔽的地方停了下来。
段荣抢着下了马车,踮脚观望,又想看到人,又盼着没有人,一脸的焦躁。亭中确有一对影影绰绰的身影若隐若现。
夙浅看着段荣忧染浓眉,欲去还休的纠结模样,又想想泠酒与那洛二小姐之间的纠葛,小声道:“不如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先过去看看?”
段荣忙点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有劳夙浅公子。”
夙浅放轻了脚步,弓着腰,悄悄摸了过去。
芙蕖亭建在遍生荷花的池塘上,也因此而得名。九曲桥连着亭与岸,塘中白荷半开,莲叶田田。池岸边生着一丛丛半人多高的蓬草,夙浅伏着身,寻了个离亭较近的地方,将身形隐在了蓬草遮挡之处,凝神静听。
亭中洛二小姐洛环依轻靠在一青绿衣着男子身上。男子偏瘦,却长了一张圆脸,小鼻子小眼睛,相貌平平,这五官看上一眼转头便能忘。夙浅心中生疑,暗道这洛二小姐是被泠酒这种样貌的摧着了心肝,于是便改了口味了?这男子到底何妙之有?
青衣男子手臂环着洛环依的腰肢,对她道:“你夜夜来此与我相会,这般辛苦,到叫我心疼。“
洛环依柔软的声音透着欢快,与三日前在偏偏轩时的幽怨截然不同:“我可是时时都想见到你,哪里还顾得上旁的。”
男子又道:“只消再等三日,我们便可成亲了,你开不开心?”
“还要三日……我真的是一刻都不想等了……”
夙浅越发疑惑,这迎娶洛二小姐的不是段荣么?
又听男子说道:“你爹娘铁了心要将你嫁给段荣,我便是上门要人,他们也是不肯的。可若是就这样带了你离开,便是委屈了你,我不愿。三日后,你风风光光地出嫁,花轿行至此处,我们便在这里光明正大地拜堂,生米成了熟饭,他们还能奈我何?”
洛环依柔顺地说道:“我本不怕委屈,但你既然如此安排,便听你的。此处风光秀逸,又是你我交心之地,甚好。我已知会了段家,花轿绕城之时必要绕到此处,亲采莲子一捧,图个好彩头。”
夙浅心中冷笑,私奔了委屈,抢亲便风光了?居然打的是这种算盘!想到段荣待洛环依的种种好,更是不忿,正要大步上前撞破这对狗男女的私会,却见洛环依悠悠抬头,望向那男子,柔声说道:“泠酒,如今你这般待我,我是真的欢喜……”
夙浅大惊,又将亭中男女上下打量一番,眼中光亮越发清透。缓缓转身,便要回去知会泠酒、段荣二人,没曾想一转头,正对上两张脸。
泠酒和段荣不知什么时候,见夙浅不动,便也跟着摸了过来。
泠酒桃花眸子微怔,压低声音问夙浅:“洛二小姐方才可是称那男人泠酒?”
一旁的段荣没说话,盯着亭中两人,双唇却是不住颤抖。
“段公子,你可看清了?你可听清了?!”夙浅低声问道。
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段荣突然站了起来,大步跨上了九曲桥头,涩着声音唤了声:“环依——!”洛环依闻声扭头,面有慌张,而她身边那个青衣男子却于一瞬间消失于亭中,不见了踪影。
见此情景,夙浅冷哼一声:“果然如此!”站直身子,拽起泠酒道:“走,去会会那东西。”
段荣疾走似奔,沿桥来至洛环依面前。洛环依强笑问道:“荣哥哥,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段荣面色苍白,气息萦乱,身子还在微微地抖着,盯着洛环依,字字皆痛:“便是你说你一刻也不想再等了的时候。”
洛环依呆愣了一瞬,缓缓低下了头,低声道:“……你都听到了。”
“环依,你、你……”段荣上前一步,抬手欲拉洛环依的手腕,洛环依却是后退一步,轻轻躲开了。
“荣哥哥,是我对不起你。”再次抬起来的脸庞,已是一片宁静。
段荣看着自己抓空了的手停滞在半空,呼吸似是也跟着滞了一滞,半晌,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这句话,在你上次说不能嫁给我的时候,便说过了……”尽量地平复着情绪,段荣又问:“环依,你方才在同谁说话?”
洛环依眼睛一亮:“泠酒啊。”
“环依,你在胡说什么!我看得分明,他哪里是泠酒公子?!”段荣又激动了起来,“你好好告诉我,那人到底是什么人?”
此时夙浅也来到两人近前,接了段荣的话,冷笑道:“什么人?哪里是什么人?怕是个精怪,施了障眼法,扮成泠酒的模样,骗骗洛二小姐罢了。”
段荣双目圆撑,惊道:“你说什么?!……我、我看他分明——”
“你看他分明是个细脖圆脸的模样,与泠酒截然不同是不是?因为你看到的是那精怪的长相,而洛二小姐被他施了术,在她眼中,那精怪就是泠酒的模样,你可明白了?”夙浅对段荣说着,眼睛却盯着洛环依。
泠酒紧随夙浅身后,了然道:“怪不得。如此一来,便都说得通了。”
洛环依看看二人,俯身行了个礼:“夙浅公子,泠酒公子。”
“环依!”段荣叫她,“环依!你可听明白了?那人……那是个精怪!并不是泠酒公子!你清醒一点啊!”
洛环依点点头:“我听到了。”说着回头看向身后,却并无一人,又转头笑了笑:“方才还在的,这会儿不知去哪里了。适才与我说话的确实不是泠酒公子,是泠酒,我的泠酒……哦,对了,一时忘记说了,我的泠酒,是个莲叶精呢。”
洛环依抬起右手,将食指竖着架在唇上,“嘘”了一声,依旧是笑着,带着莫名的诡谲。